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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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安然得了一千塊錢,也就沒急著去找李峰。可是他不找人,對方卻先來找他了。

李峰自從收下安然,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可謂是將壓在“公司”好幾年的錢,都給討了回來。這些天,屬於天陰,他不陰,日日帶著手下弟兄紅光滿面地招搖過市。

但也許他這人八字不行,眼瞅著財運滾滾來,那邊氣運卻跌到谷底。先是他老子在工地閃了腰,後事幾個小弟惹個橫主兒,斷了腿。原本想著借著臺風為由頭,貓在家裏躲幾天吧,那邊的橫主卻q·q給他下了戰書。

還是在q·q空間裏,而且不是一條說說了事,而是一整篇長達500字的宣戰日志!

李峰:......

臺風的最後一天,席朝霧和席六安估計是在家憋壞了,兩個小崽子腿上像是裝了永動馬達,無頭蒼蠅似的在屋裏亂竄。

安然被吵得煩不勝煩,一手鉗著一個,給人拖到了飯桌邊:“能不能安靜會兒?你們兩個小王八蛋!”

席朝霧自從塗藥事件後,像是活回去了,以往那些老氣橫秋的做派也很少見了,反倒越來越和席六安小朋友靠齊。

比如現在。

以往安然攬他一下,此人會立馬回以嚴肅警告,並附上“用事說事、別動手動腳”的眼神;而此時,兩個人小孩一齊笑哈哈地直往他懷裏蹭,頂的他五臟六腑都快位移。

“小祖宗們,沒看到我在做事麽?”

席六安小朋友率先從懷裏探出頭,瞅了瞅桌上的厚本子,又瞅了瞅安然,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呀,人家好無聊呀!”

“人家”和“好無聊”是她最近才掌握的新詞匯,據考究,是老王爺看的某部灣灣偶像劇裏的。裏面的女主矯情的要死,雖然席六安這麽說不但不矯情,反而有點萌,但鋼鐵直男表示他還是受不了。

安然頭皮一麻,反手搓了幾下席朝霧的下巴,糟心道,“你能不能管管她?!”

“怎麽管?”

席朝霧擡起亮晶晶地黑眼珠看人,沒得到回覆,又重新趴進安然懷裏,蔫蔫道,“可是真的好無聊啊!”

席六安附和:“對呀,無聊死了。”

“‘無聊’死不了,只會‘死’大哥!”安然一邊說著,一邊伸長雙手將桌上的賬本理成一垛。

席朝霧今年十歲,六安也有八歲了。這個年紀在一般人家,再晚也該上小學了。

安然不是沒想過讓倆孩子去上學的事情,只是家裏真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他這幾天還找了份超市理貨員的散工,每天夜裏三四點上班,早七點就可以回家。一個月800塊錢,雖然不多,但是特別能兼顧到家裏。

“大哥?”席朝霧盯著塞進手裏的鉛筆,極力抑制自己激動的嗓音,“你、你給我這個幹什麽?”

“寫字。”安然像是沒註意的小孩的興奮,只是歪著頭翻出幾張白紙,“會寫自己名字麽?‘席六安’倒簡單......”

席朝霧連忙搶答:“我會寫的,我還會很多字!”

說完,他便掙開安然,蹭的一聲爬到一旁的椅子上。

席朝霧的寫字姿勢十分端正,是剛進校園時,老師教導過的那種標準坐姿。像這種雙膝並攏、左手折放於胸前、上身直挺的姿勢,讀書十五載的安然曾一直以為,只會出現在小學課本裏。此時親眼見到,簡直震驚的無以覆加。

可這更加重他心裏的愧疚,小孩一直很認真地在活,所以小孩會很認真地對“活”有所期待。

比如上學、比如他不知道的理想。

“大哥,你看——‘席朝霧’就是我呀,”小孩指了指紙上的字,又指了指自己,雙眼亮晶晶的,挺足了胸膛。

席朝霧認識不少字,安然是知道的。但安然沒想到,小孩寫字還十分好看。

於是,他扯了扯嘴角誇讚:“嗯,字很好。”

“大哥,只有——”

“讓人家也看看呀!”

席朝霧的話被打斷,這讓安然竟然產生一種舒心的錯覺。他是要教孩子們學習認字,卻無法直面他們對知識的渴望。他避開席朝霧濕漉漉的眼神,轉向屁顛屁顛的小六安:“怎麽啦?小安要看哥哥寫字?”

“是的呀!”席六安一手抱著安然的大腿,一手勾上他哥的左臂,著急忙慌地湊了上去:“那人家呢?人家小、安的呢?”

席朝霧笑揚著臉燦爛一笑,才低下頭,一筆一畫地寫了半天,然後舉起紙張對準六安:“在這裏,看!這是‘席、六、安’,爸爸說‘六’和‘安’都是好字呢,是‘順遂、平安’的意思!”

“爸爸?”席六安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用無比天真的語氣轉頭問向安然,“你是爸爸麽?”

“......”安然楞了一下,心裏驀的發酸,“對不起,我不是。”

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說“對不起”。

席六安並沒有多糾纏,又擺著沖天揪,去找席朝霧。

接著正在心酸的安然,就聽到這個小屁孩,用大松一口氣地口吻,說道:“真是嚇壞人家了,人家還以為我們都是臭蟑螂呢!”

安然:“......”

最便宜的碳素鉛筆,筆尖削得細細的,紙張是賬本裏的空白頁面。但這加起來都不足一塊錢的東西,卻讓兩個小孩樂呵呵地玩了一下午。

李峰過來的時候,安然正好在廚房做晚飯,給他開門的是個還沒他腿長的小豆丁。

席六安和門外的花臂大漢四目相對,彼此都看出對方眼中,那種不同意義的震驚。

“......”

“......”

一時間,兩人誰也不敢出聲,徒留席六安腦門上的沖天揪,在窒息的空間裏顫顫巍巍。

時間唰唰地又過了幾分鐘,席六安看見眼前的大胡子花大叔,突然動了起來,立馬扯著嗓子往身後跑去:“哥!哥哥——有拍花子要吃人家!嗚嗚...哥、臭蟑螂!”

“......”李峰擼袖子遮花臂的手,倏地頓住了。瞧著臉色,似乎是忍無可忍,他大步朝前,很快便堵住小孩的出路,“能不能別像個娘們一樣說話!老子最受不了女的說‘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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