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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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客廳內,席朝霧正在裝睡。

他保持著那人放下他時的姿勢,努力控制雙眼的闔動,只敢用聽覺去感知對方的動作。

又在翻錢。

魔鬼要出去了。

小朝霧這樣想著,更加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吧嗒、吧嗒”不合腳的拖鞋聲,漸漸朝著陽臺走去。

小朝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秉著呼吸,全身繃緊,像只靜候出擊的小獸。

“吧嗒、吧嗒、咚——”

良久,直到屋內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後,席朝霧才敢微微睜開一點兒縫隙。他飛快地打量一圈屋子,終於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日常臭氣熏天的房間內,此刻竟然還彌漫著些廉價肥皂的香氣。席朝霧噌地爬起來,板著小臉,摸了摸掛在他身上的純白T恤。

T恤很大,由於主人經常換洗,整件衣服早就沒了版型,像豬大腸似的墜得老長。席朝霧掀開衣擺,對著膝蓋上的淤青吹了吹,才一瘸一拐地往陽臺挪動。

連續兩次的溺水,讓他有點頭暈眼花。但這並不礙事,小孩赤著腳在臟兮兮的地板上,踩下一連串深深淺淺的小腳丫。

可能是怕牽動膝蓋上的淤青,席朝霧岔直雙腿,坐到鞋櫃邊的地上。他看著裏面睡熟的小女孩,有些無奈:“小安?”

“拔拔?”

席六安大概是還在做夢,聽見熟悉的聲音,還吸溜了一口口水夢囈。

“是哥哥。”席朝霧伸手擦掉小女孩額頭上的汗珠,“小安被哥哥找到了,現在游戲結束。”

說完,席朝霧才察覺到嘴角新添的傷口,正發出“滋滋”的痛感。他扭頭看看天色,遙遠的天際只留下一條細小的霞光。

那人經常晚上出門,半夜才回來。這難得的前半夜,是他們兄妹倆耐以活著的好時光。

他們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喝口水,比如數一數偷偷攢下來的硬幣。

“哥哥?”席六安剛揉完睡眼,還沒來得及睜開,眼前就被系上一塊布。

這又是經常玩的游戲,小安要裝瞎子。

她並沒有不適,轉頭就從鞋櫃裏倒靠在哥哥的懷裏,“小安大肚餓了。”

“哥哥帶你去廚房看看,但是小安要答應哥哥,不要拽掉紅領巾哦。”

“嗯嗯,”席六安為今天香噴噴的哥哥,而感到開心,“我知道,要學以就用!小安裝瞎子,可像啦!!!”

“是‘學以致用’,”席朝霧糾正道。

“嬸嬸婆婆都喜歡小安裝瞎子,每次都給好多錢!”

席六安的話,讓早熟的席朝霧心裏如壓了塊大石頭。他那時候年紀小,還不知道這種感覺叫心疼。他只能註視著已經昏暗下去的房間,牽著小妹繞開一切障礙物。

“我們今天的晚餐是面包,就是樓下紅房子裏的那種。”

“那有奶油麽?”席六安咽了咽口水,她的鼻腔仿佛都聞到香濃的牛奶味道,“是大院裏小花的新媽媽,給的那種麽?”

席朝霧沒有搭話,弓著身子從煤氣竈裏掏出個方便袋。左一層右一層的袋子裏,只有一片巴掌大的吐司。他拿起來聞了聞,撕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塞進嘴裏細細咀嚼。

應該沒壞。

席朝霧將剩下的吐司舉到小妹的嘴邊,終於堵住了對方滔滔不絕的幻想。

席六安雙眼看不見,聽覺卻十分敏銳:“哥哥、門在動.....”

“別說話——快點吃!”席朝霧捂住小妹的嘴,拽著人蹲下、身,“小安,你在這裏蹲著,別發出聲音。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出來,知道麽?”

“哢噠——”門從外面打開了。

“是哥哥回來了麽?”席朝霧端著水杯,從廚房走出來......

小區門口。

安然忍著脾氣,將趙華搭上來的胳膊揮了下去:“小孩子就愛亂跑,沒什麽好氣的。”

“哈哈哈,那倒是。小崽子嘛,打一頓就聽話了!”

“對對,”安然指了指前路,“我這不還沒吃飯嘛,要不我先......”

“哎,你不是說找到兩小孩,勻一個給我麽?”趙華也快走兩步,從褲兜掏了包利群,塞進安然手心,“好煙啊,給哥們帶的!”

“不用——”

“哎,窮客氣了啊!”趙華一雙細眼看人,頗有黃鼠狼看雞的架勢,“我看,就勻那個男孩給我?女孩我不跟你搶,你自己養著,以後來能當個媳婦。”

安然聽著對方古怪的笑聲,忍了忍捏緊拳頭。

“你就是運氣好,躲個債,還能白撿兩小美——哎吆臥槽!”

二十五歲的安然,早就過來一言不合就動手的中二歲月。但趙華意有所指的話,讓他的拳頭快過了思維,筆直地砸向對方的鼻梁。

現代社會,犯罪分子千千萬。安然最瞧不上qj和lt,雖然小偷小摸招人恨,但這兩樣卻最是毀人一生。

“我記得你也有弟弟妹妹吧?”安然,“你媽知道你這份齷齪的心思不?要不我拉個廣播,幫你廣而告之一下?”

趙華送地上爬起來,似乎對於自己被安然打,還存在疑問:“你幹啥啊?那就是倆個乞丐,你tm養臭蟲把腦子養壞了吧?!”

安然擡腳往路口走,趙華後腳便跟了上來。

“別整的自己像個大善人似的,行不行?我一天天也沒見你怎麽善待他們了,怎麽地?房子要被後媽收回去,你就轉性要做個好人了?我呸——”

趙華的話徹底提醒了安然。原主雖然暴虐,但也不至於將小孩往死裏整。他要淹死小孩,主要還是因為房子的事情。

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原主算是這類人的典型代表,現在“後爹”也因公去世,他不止沒了生活費,還即將被後媽趕出老房子。

得,

安然都不敢把“真窮”兩個字,掛在嘴邊了。至少“窮”字上面,還有個穴寶蓋。

這都叫什麽事!!!

安然摸出口袋裏的三瓜兩棗,一共十八塊。原書裏的物價和現實差不多,一瓶雙氧水兩塊六,再加上創可貼和退燒藥,最後手裏只剩兩毛。

安然:......

“姐,晚上好啊。”安然局促地站在小賣部門口,“那個......姐,你們這,能賒賬嗎?”

“你說啥子哦?大點聲囁!”

“......”安然畢竟沒幹過這事兒,他憋了半天,將口袋裏的手機放到收銀臺,“姐,我能用這部手機,換點東西麽?”

老板娘應該是認識原主,此刻從電視機上轉來的視線,滿是鄙夷:“你咋能個,換東西嘛。你不是有錢,富二代嘛。”

原主的爹活著的時候,自己做點小生意,雖然算不上富,但至少比這貧民窟大部分人都有錢。

原主又虛榮,長年累月裏真得罪了不少人。

“肖強死了。”安然不想詛咒自己爸爸,便直呼原主父親大名,“姐,我就想換點便宜的。”

“他沒給你留錢啊?那你啷個活吶?”老板娘自己也有孩子,嘖嘖批判了半天。倒是同意用手機做抵押,換五十塊錢以內的東西。

她看著認真看價格算錢的安然,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小孩褪去平日裏的焦躁傲慢,竟然長得還挺好。

濃眉大眼,特別像電視劇裏,讀書成績賊好的文化人。故而有些擔憂道:“小肖啊,你不是剛中考完嘛,你往後咋個上學喲?”

“不上了唄。”安然一邊裝東西,一邊不露痕跡拍馬屁,“以後也學學姐,做點小生意,再不像之前瞎混了。您兒子成績好吧?我之前在學校......”

安然拎著東西告別了小賣部老板娘,剛走到樓道口,便發現家裏的房門正大敞著,屋內沒開燈,昏暗一片見不到一個人。

壞了!

席朝霧可不能丟!

安然舍不得拿臉面換來的東西,便甩手往屋內一丟,竟然炸起一聲幼童地驚呼。

聲音很細小,像是在廚房那邊。

安然連忙掉轉腳步,摁了幾下燈具開關,發現沒用,摸黑往客廳走去。

“席六安?”安然嘗試性喚了一聲。小女孩蒙著頭坐在地上,只看清兩個亂七八糟的頭發揪揪。

“......”

小女孩不說話,只是盡力往鍋臺墻邊縮,像是這樣就能消失在外人眼前似的。

安然想了想,半蹲下來:“叩叩——小安在家麽?”

他學著記憶裏的席朝霧,輕聲問道。

“......”

半分多鐘的沈默之後,小女孩側著腦袋,露出一只耳朵。安然再接再厲:“今天我有空了,我可以邀請小安吃晚餐麽?”

席朝霧之前總是告訴六安,原主只是沒有時間,所以才會忘記邀請他們吃飯。

就像原主每次動手,席朝霧都會編造很多理由,證明是自己先做錯事情一樣。

“可、可是、小安今天已經吃過了呀!”小揪揪又再次晃了晃。

“那哥哥呢?哥哥也吃過了麽?”

席六安還在,那麽席朝霧就一定不是自己走的。

會不會是趙華?

安然迫切想知道,但只能耐著性子詢問道:“是不是有人進來,把哥哥......嗯、邀請出去了?”

“對呀,哥哥被邀請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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