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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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來的時候,每年的運動會和往常一樣開始,但孫天明下了命令,你們也不看看自己都到什麽時候,還有多長時間要高考,還想著運動會,運動會跟你們有什麽關系,運動好能跑進大學門啊。

程一索不服氣,頂撞了孫天明,他說,“運動好,劉翔就跑進了奧運會,110米跨欄刷新世界紀錄,國民英雄。”

我們全班都為他的勇氣鼓掌,紛紛舉手要參加運動會。而那個時候,08年的北京奧運會離我們還很遠,就像我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看08年一樣遠。

孫天明在我們集體的逼迫下,勉強讓想參加的人報了名,但其他沒比賽的不許去操場湊熱鬧,他還給我們開出了條件,下一次月考我們班平均分必須拿全校第一,不然有我們苦頭受的,當然,帶頭造反的程一索也被請去坐到了講臺旁邊的寶座。

我說,“孫老師,程一索個兒太高,坐前面擋後面同學的視線。”

孫天明說,“姜小山,你也惦記這個位置是不是,講臺還有一邊,你倆關系這麽好,你坐過來陪他吧。”

於是,我又一次搬到了全教室最前面的位置。

我那個時候一直不明白,我的成績吧,也算可以,努力的時候還能蹦跶到前十,我也不算興風作浪的壞學生,怎麽孫天明能針對我三年,我到底哪兒讓他看不順眼了。

因為在我們小的時候,總是不能體會別人的用心良苦,我們常常只憑感覺去判斷一件事,比如孫天明對於我這樣的學生,在我的眼裏,他是個老頑固,他的教學理念腐朽又落後,卻不曾想過,他做了我三年班主任,對我有多了解,他只是盡著一個班主任的責任去用心對待每一位學生。

我和程一索雙雙搬到講臺旁的第一天晚自習,他在自習課寫著日記,把孫天明從頭到尾罵了一通。而好巧不巧的,孫天明悄無聲息地進了教室,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寫日記,我和他之間隔著一張講臺,完全沒法給他傳遞危險的信息。

孫天明把他的日記本抽起來,站在講臺上讀了起來。

11月3日,天氣晴,孫天明這個老頭肯定心情陰,不是遭了老婆的罵就是受了兒子的氣,是什麽樣不幸福的家庭生活才能讓他三年如一日的變態,令人費解。

孫天明不帶情緒地讀著程一索的日記,聽得我們全班同學大笑,只有程一索笑不出來,而我也笑不出來,我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孫天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甚至是有些難受。

孫天明後面沒讀了,他也沒有罵程一索什麽,只是把本子還給他,對同學們說,“放學了早點回家。”

放學的時候,喻言到我們的位置來我們,她跟程一索說,“我覺得你今天過分了。”

程一索還沒說話,喻言就自己走了,我看了看程一索,他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了,我收拾好東西說,“你現在心裏想的是不是和我一樣?”

他說,“你想什麽啊?”

我走到他位置,拉起他,“孫老師現在應該還沒走,還在辦公室,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他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拖著他出了教室,你一男孩子去跟老師道歉有什麽好害羞的,程一索被我拽著,說自己不知道該怎麽道歉。

我們拉拉扯扯的,遇到了沐槐楊,他問我這是要幹嘛?

我來不及跟他解釋那麽多,停下來說話,孫老師就該走了,我說,“我跟程一索犯了點事兒,要去負荊請罪,你別等我了,你先走吧。”

我繼續拉程一索,他還在跟我貧,“姜小山,你松開我,我自己走。”

“我松開你,你就沒勇氣去了,你快點。”

我們拉扯著去到辦公室,堵住了要離開的孫老師,他看我們這麽晚還跑過來,又把我們罵了一頓,放學不早點回家跑這裏來幹嘛?

我推了程一索半天,他還不說話,我就替他說了,“程一索有事找您。”

有時候男孩子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願意承認錯誤再道歉,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沐槐楊跟我道歉的時候可能也是這樣,程一索在我腳踢手推的逼迫下,終於鞠躬對孫天明說出了口,“孫老師,我錯了,我不應該寫那樣的話罵您,對不起。”

孫天明好像沒想到我們是來道歉的,也沒料到程一索會態度這麽端正,他說,“趕緊回去,我可不想待會兒接到我老婆電話問我怎麽還不到家。”

他這麽一說,我和程一索又嬉皮笑臉了,這是接受我們道歉了,我說,“行行,孫老師,我們馬上就走,師母要訓您,您找我倆作證啊。”

程一索跟著我附和,“是是,我肯定作證。”

孫天明再次趕我們走,趕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容,老頭子笑起來還挺慈眉善目的。

我又拉著程一索跑出去,他一身輕松,看看我說,“姜小山,我覺得孫老師也沒那麽變態。”

我說,“我要不拉你來,我估計不僅孫老師心裏不舒服,你晚上肯定也睡不好。”

程一索勾住我肩膀,“姜小山,我發現你太了解我了,比我媽都了解我。”

“你什麽心腸我還不清楚,心軟得跟豆腐塊似的。”

“那沐槐楊的心是什麽呢?”他問我。

“他是凍豆腐。”我笑著說。

我們到車棚取自行車時,已經只有我們倆的車,程一索開鎖後剛推出車沒幾步,喊我說,“姜小山,我的車鏈條壞了。”

我過去看了看,車鏈條都斷了。

“你早上沒發現?”

“早上好好的啊。”

他朝我不懷好意的看看,“姜小山,要麻煩你送我了。”

“自己走吧你。”我推著車。

他追上來非要坐我後座,沒辦法,我被脅迫著載著一個大高個兒的男生使勁踩著腳踏板,而他在我的車後座喊著加油。

我到家的時間比平常晚了很多,我上樓的時候,沐槐楊剛好下樓,本來也沒什麽特別的事,他卻怪起我來,“你晚回來,也該發個消息跟茯苓說一聲。”

“我跟她爸媽說過了啊,程一索車壞了,學校就剩我們兩個,我送了他。”

“你送他?”

“嗯,送完他我就回來了。”

他生起氣來,“上次回來遇到變態被嚇哭的是誰,你還送他。”

“那變態不是被抓了嗎,沒事。”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啊。”

“算了,當我沒說。”

他又返回樓上去,回自己房間,我跟在後面,“我不是讓你先走嗎,你不用等我,有程一索跟我一起。”

他停下來,轉過來對著我,“你們關系那麽好哦。”

“嗯,一直好啊。”我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快跟到沐槐楊房間門口,他直接把門給關了,莫名其妙,我是讓他不要等我,又不是跟他一樣,直接把我扔下自己走了。

早上我們在樓下遇到,我喊他又不搭理我,我真沒說錯,沐槐楊的心是凍豆腐做的,又冷又硬。

我一路騎著車還主動跟他說話,“天越來越冷了,我早上鬧鐘響了三次我才爬起來。”

“我們龔老師最近不是老吐麽,我們班那些調皮的男生最近上課可自覺可聽話了,老遠見著龔老師來上課,一句話不說就從她手上接過課本,都怕她累著,我還覺得挺溫柔的。”

“又是程一索啊?”

“不是,我們班其他男生。”

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程一索老遠的就在我身後呼喊,“姜小山。”

一路喊一路跑了過來,到了我跟前就說,“姜小山,你載我唄。”

“又我載你?你很重。”我嫌棄。

他臉皮也夠厚,“幫你體鍛,增強身體素質,你騎不動了再下來,換我載你。”

“行了,行了,你上來吧。”

程一索心滿意足地剛跨上我的車後座,剛要讓我前進,沐槐楊停下來,雙腳踮地,他看著程一索說,“你下來,你來騎我的車。”

我和程一索都楞了,我說,“那你怎麽辦啊?”

沐槐楊沒回我,又朝程一索說了句,“你快過來。”

程一索乖乖地下來,沐槐楊把自己的車給他,走到我旁邊來,從我手上接過車扶手,看看車後座,他說,“我載你。”

我還站著發楞,沐槐楊把書包塞到車籃,又催我,“你還楞著幹嘛,要遲到了。”

我坐到後座,他轉頭跟我說,“坐穩了。”

他一腳踩下去,我因為慣性向後仰,嚇得立即抓住了他衣角,剛坐穩我立即松開手,抓住後座。

到學校門口,他把車還給我,我還以為沐槐楊能對我說點別的,來解釋下剛剛的情況,結果他說,“姜小山,你太重了,以後少吃點。”

這是一個男生對一個花季少女說的話嗎,他說完是從程一索手裏接過自己的車瀟灑地走了,我一大早早飯還沒吃就被說太重了,程一索拍拍我,“我本來還以為,算了算了,是我想多了。”

沐槐楊有多幼稚,龔老師來上課時,他正好遇上了,他直接從龔老師手裏接過了那幾本教科書送到我們教室來,他出現在我們教室的時候,我們班的男同學沈默,我們班的女生鬧騰起來,顧若卿還問他,“沐槐楊,你怎麽來了?”

我正趴在程一索桌上和他在講數學題,喻言推了推我,我才轉過來看到他,這個人怎麽回事,跑到我們教室來,他掃了一圈發現我的位置,直接走了過來,我趕忙豎起課本縮到裏面。

他敲了敲我桌子,“餵,語文課代表,你有空和男同學聊天,不如去多幫幫你們龔老師。”

我看了看講臺上的兩本教科書,龔老師是懷孕,不是手部負傷,兩本教科書她還是拿得動。

程一索幫我解釋,“沐槐楊,你誤會了,我們在學習。”

他說,“是嗎?她晚上在家學習都會睡著,下課還能好好學習?”

我感覺顧若卿已經用眼睛殺死了我,龔老師還好已經到教室了,她看沐槐楊還在,說,“沐同學原來不是要幫我,是來找人的啊?”

沐槐楊禮貌地對龔老師說,“老師,我先走了。”

沐槐楊走後,龔老師還開玩笑,“沒想到,我們班還會有訪客。”

我講到這裏,藺容已經在感嘆,你的初戀怎麽會這麽幼稚?

是啊,十八歲的沐槐楊怎麽那麽幼稚,他總是別別扭扭地做那些讓當時的我根本揣測不明白的事。

龍藤問我,“那程一索呢,他就真的只是你的好朋友嗎?男生和女生之間真的有純粹的友誼?”

程一索真的只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我整個高中時代對我最好的男孩,如果不是他,我和沐槐楊的後來可能會完全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我現實裏的“程一索”真的非常好,在我自行車壞掉的日子裏總是很有默契地告訴我,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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