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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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言鶴覺得自己置身於一條黑色隧道中,長長的隧道,不知走了多久,隧道的盡頭看到了光。

那是一道半掩的門,覆古雕花的木門,用水彩筆畫著幼稚的塗鴉,是一家三口的模樣,稚嫩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爸爸媽媽和言言”。

他推開了那道門,看到門後面,那個頹敗在地上的男人,抱著自己的頭痛苦的說道……

“我快失控了……我現在看到言言,我居然、我想咬斷他的脖子……”

“那是我的孩子!可我現在看到他……腦子裏浮現出來的……是“食物”這個詞……”

“小婉,你殺了我吧!”

……

男人在哭,哭得歇斯底裏。

而另一邊,一個纖弱的女人,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小男孩右手的小臂上,纏著帶血的繃帶。

孩子的眼中盡是恐懼,女人將孩子抱得很緊,緊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女人臉上全是淚水,她死死咬著唇,無聲地哭著。下唇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般。

陳言鶴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隱形的手攥住,疼得窒息。

一轉頭,場景變了。

小男孩在拼命奔跑,臉上驚惶至極,身後不斷的傳來猙獰的野獸嘶吼聲。

最後,男孩摔倒在這一道門前,那可怕的怪物已經追到了面前。

“爸爸……我是言言啊……爸爸……言言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不要吃我……”

嚇壞的小男孩,哭著往後爬。

可是後面的野獸似乎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了。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吃掉之際,一聲槍響,身後的巨物頹然倒地。

小男孩回頭,淚眼模糊的視線中,變成怪物的父親,被母親槍殺。

緊握著槍的手在顫抖,母親站在父親的身體前,眼睛紅得厲害,卻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言言,要好好活下去,連爸爸媽媽的份一起……”

女人絕望的聲音,伴隨著深夜的第二聲槍響。

殷紅的鮮血,濺在了男孩身上,也濺在那一道雕花木門上,一家三口的圖上……

……

陳言鶴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看著頭頂斑駁的墻壁,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這裏是安普塞斯醫藥工廠,不是科斯塔……

陳言鶴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去了。

大概是……和晏溪他們這群瘋子在一起,才會這樣的吧。

陳言鶴捏了捏自己抽痛的額角,看到右手的小臂上,那個醒目的傷痕,思緒不可抑制的回到了自己的童年。

他的童年,前半段幸福得甜如蜜糖,父母恩愛,一家和睦,他像其他孩子一樣,在父母鑄造的港灣裏幸福地成長著。

但所有的幸福,在他8歲那年戛然而止。

那一年,父親的基因開始失控了,他開始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這樣的情況,在帝國會被終身流放。

母親不願意失去父親,哭求著,一家人搬到了科斯塔人跡罕至的湖邊別墅裏。

可是,父親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化。

父親第一次咬了他以後,崩潰了,哭著求母親殺了他。

母親將槍藏了起來,並告訴父親,若他死了,自己也不會獨活的。

她求他,為了她和孩子,要活下去,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可情況越來越惡劣了。

母親想要將他送到爺爺那裏,自己留在別墅裏陪父親。

“言言,原諒媽媽的自私。媽媽愛你,可沒有爸爸……媽媽活不下去……”

那天晚上,父親墮化了……

看著追殺著孩子的丈夫,那個深愛丈夫的女人,扣動了扳機,親手射殺了自己的丈夫。

然後……

她用那把射殺丈夫的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陳言鶴親眼看著,自己母親殺了父親,然後在自己面前自殺。

科斯塔的湖邊別墅,人跡罕至,年幼的孩子,在父母的屍體旁待了一夜。

第二天,前來接孫子的陳教授,看到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此後,陳言鶴受了很大的心理創傷,陳教授花了三年的時間,才讓他從陰影中走出來。

那些如同夢魘一樣的悲傷和痛苦,深埋在記憶中多年,現在再一次翻湧而出。

陳言鶴苦笑。

果然是因為那群瘋子吧?

窗外,夜色正濃,可陳言鶴已經沒有了睡意。

起身,在工廠裏到處走走,如同一個無處可去的幽靈,最後,竟鬼使神差的去了醫療實驗樓。

低溫休眠倉室——

機械狗趴睡中,尾巴連著充電線,正充著電,進入了關機狀態。

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膠囊式的艙體,綠色的燈亮著,表示正在運行。

聽說這是百年前運用在航空領域的科技,可以讓宇航員在旅程中進入低溫休眠狀態。只是技術並不完善,現在只能作為普通休眠艙使用。

原本,這個世界的人類還想將此科技完善,以備宇宙遠航做準備。只是宇宙遠航計劃還未開始,戰爭就先來了。世界科技文明遭到近乎毀滅性的重創,整個世界滿目瘡痍,為了對抗當時日益惡化的環境,人類又走了基因改造這一條歧途。各個國家也再沒了能力和精力,去實現宇宙遠航的計劃了。

陳言鶴看著房間中央,連接著各種線路的膠囊式艙體。

艙體旁邊的監護儀上,各種生理數據顯示正常,說明裏面的人證安然沈睡著。

而裏面躺的,正是獸潮期失去理性的慕寒。

陳言鶴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那個永遠溫柔的父親,在失去理智,後變成了一頭嗜子殺妻的惡獸。

墮化的獸……會害死所有人的!

陳言鶴嚴重殺意已決,在控制面板上伸手。

“你要幹什麽?”

女孩又嬌又軟的聲音,在此時顯得特別的突兀。

陳言鶴循聲看去,只見晏溪站在他的身後。

“你怎麽在這裏?”陳言鶴驚了,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這話該是我問你才對。”晏溪看著陳言鶴那只伸向操作板的手。“你怎麽在這裏?你想幹什麽?”

“他墮化了,留在這裏,對誰都不是好事!”

“所以?你要把他送出去,讓他死?”

工廠外面,那些繁殖期卻找不到雌性的墮獸們,暴躁得厲害,幾乎每天都有鬥毆致死的情況。

陳言鶴是準備把慕寒和賽克丟出去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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