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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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這裏拜呢。”青蕪以前見過拜佛的,但是從來都沒有明白過是什麽意思,也沒有想過要去明白。

“他們為什麽要拜?”落英問道。

“求願或是求解脫,大多數是求願。”

“求什麽願呢?”

“什麽願都求,世間多事,總有欲求,也許是求財,也許是求官,也許是求事業,或者是學業,也有生病求健康的,或者祈求保佑的。但歸根結底是求不苦。”

“他們為什麽苦?”青蕪不明白這種苦,她不會去形容自己遇到落英之前的日子,因為對她來說那段日子她並沒有生出來,她是在和落英相遇的時候才在這個世界誕生的,落英也是如此,所以什麽是生活的苦,她們沒有這個概念。

“呵呵呵,這個問題他們自己也不知道,有人說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可是卻是因為不知道自己為何而苦,所以才苦。”

“他們到底想要什麽呢?有自己要的東西不就好了。”

“他們要自己不想要的,越是不想要卻越是需求那些,當然不堪重負。”

“那他們有了嗎?”落英指著大殿上的三尊莊嚴的三世佛說道。“不苦了,為什麽不笑?”落英問道。

“因為他們不要,他們不要他們不要的,他們也不要他們要的,只有大徹大悟才可以,佛者既是大徹大悟之人,佛法就是教導眾生如何大徹大悟的方法。但是法無定法,認為念佛才是佛法,非也;認為參禪才是佛法,非也;認為念咒子才是佛法,非也;認為拜佛才是佛法,非也非也。求佛者不會得佛法,因為你有求於佛法。”

“可以不求嗎?”落英問道。老僧人定了定,看了看落英,笑了起來。“那麽施主有所求嗎?”

落英沒有說話,而是摟著青蕪。老僧人點了點頭,他明白了,但是他並不驚訝,而是雙手合十,做了一個祈禱。落英和青蕪有些奇怪的看著老僧人。

“世間一切法皆是佛法,但卻不用存於心中,如果心中有了佛法,那卻不是佛法了。巢空鳥跡水波紋,偶爾成文似錦雲。得失往來都不是,有無俱遣息紛紛。世間皆是妄念,皆是痛苦。”——(《金剛經》第七品偈頌)

“可是我們不苦喲,我們很開心呢。”青蕪說道。

“阿彌陀佛,錦繡乾坤似奕棋,人天福德枉成癡。原來佛法無多子,脫縛離黏說向誰。心之所向,人之所至,逍遙來去。解脫世間一切貪圖,情念,一切束縛,也就到了所謂佛法,所謂不苦,既是逍遙自在,返璞歸真。”

“他們想的好多,也要的好多,我不明白這些,我想要我就拿了,但是有時候他們不給。”青蕪拉著落英的手,認真的和老僧人說道。

“那麽你可有執著?”老僧人輕笑著問道。

“我要我想要的,我不在乎他們給不給我。因為也不是他們的。”

“那麽他們要來找上你的。”

“不會啊,英保護我呢,他們不會來的,英帶著我走。”青蕪說道。老僧人一時間沒有說話,靜靜的站在那裏。

“無有善惡,無有是非,一切隨世間推論,依然故我。阿彌陀佛,施主的本性非凡。”

“老師父,我就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夠了喲,我要的是我不要的嗎?”青蕪笑著撲到落英身上,然後轉頭對著老僧人說道。

“無欲無求,無苦無不苦,恰恰是極樂。四大皆空,並不是真空,而是包容萬物。無悲喜則包容悲喜,無欲求則包容欲求。人們之苦乃是心苦,因為心裝不下所欲所求。”

“老師父,你和一般的人不一樣呢。”

“哦?有何不同?”老僧人笑了笑微微的鞠了一個躬。

“一般的人看到我和英在一起,總是用那種很難看的表情,還說什麽很奇怪,我真是不明白他們在想什麽呢,為什麽不好?而且他們還不讓我和英在一起,我不在乎他們怎麽想我們的,但是好奇怪哦,他們卻總是跟在我們的後面追著,想要沖上來把我和英分開關起來,走到哪裏都有這樣的人。”

“因為兩位確實與眾不同,只是不在乎不代表可以不被影響。那便是魔障,魔障無處不在,在自己心裏,也在外面的世界,人心相通,所以那心裏的魔障也可以從一個人身上到另一個人身上。佛祖即使修得了正果,但是世間的魔障卻依舊無處不在,所以佛祖留下大智慧之後去了西方極樂世界。”

“那麽去了那個西方極樂世界,我們就可以安安心心在一起了嗎?”

“呵呵呵,貧僧才疏學淺,尚沒有領悟佛的大智慧,對那西方極樂世界不敢妄言。所以這個問題恐怕回答不了你啊,但那答案卻是在自己的心中。”

“哦。”來廟裏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落英看了看周圍的人,然後拉了拉青蕪的手。青蕪明白落英的意思。人多了,也許有人會像前面那些地方的人一樣。

“我想我們要走了。”青蕪對著老僧人說道。

“好,兩位施主有一條長長的旅行,祝你們一路順風。”老僧人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禮。落英拉起青蕪的手轉身離開了。

她們回房間拿上行李然後就像是普通的游客一樣離開了寺廟,走出寺廟的大門,走上停在那裏的卡車,然後發動卡車要離開了。這裏是一個異樣的地方,青蕪覺得正是因為如此,這個地方才會被建造在山上,在一個那一望無際的荒原需要擡頭仰望的地方。只是這裏太小了,也不是那麽足夠的高。那名老僧人像是一個為她們指路的人,而且不會再遇見了,之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人了。這也是命運,落英知道,落英和青蕪都相信命運,擔不是那種寫得出文章的高深的理論,只是一種感覺,一種只有她們才會明白的道理,一種別人永遠也聽不明白的解釋。

卡車沿著盤山的公路下去了,這裏早上也依舊是那麽的寧靜,不過與黑夜不同,光亮帶進來了一些別的什麽東西,偶爾有一兩輛汽車與她們擦肩而過。高度越來越低了,聲音也越來越嘈雜了。

“我們去哪?”青蕪突然問道。這個問題她以前沒有想過要去詢問,但是現在她想要問一下,雖然她心中有一個向往的地方,但是卻說不清道不明。落英也是一樣,所以她們從來不會去談論這個。落英也沒有回答,而是沈默著,然後她轉過頭去,看著青蕪,青蕪的表情依然像之前一樣,落英伸出手撫摸青蕪的頭,摸了摸她的發絲,然後順著撫摸她的臉頰。青蕪閉上眼睛,這是最自然的交流,這是一個回答。落英收回手,繼續駕駛者卡車,還要經過一些地方,還要經過一些時間。青蕪明白了落英的思緒,因為那也是她的思緒。山路隱沒到了樹林裏,但是前方的路上,車輛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多,念想也越來越多。她們要跨進去,因為避不開,但是她們不會留下來,雖然那一片地方想要把她們留下。

再開了一段路,落英想到她們的卡車警察們認識,新聞播放出來了,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們必須要換一輛車子。落英看了看形式在周圍的車子,還不是很多,她們轉了一個彎,行駛上一條空曠的高速公路。然後過了一段路,前面出現了一輛轎車,落英踩下了油門,卡車開了上去,靠近轎車之後,卡車上前輕輕地碰擦了一下轎車,然後轎車就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落英也停下了卡車。

轎車的門被“呯”地一聲打開,下來了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一臉憤怒的看向她們,他朝她們走過來,嘴裏不停的說這話,兩輛車子的距離不是很遠,落英聽的很清楚。

“……這是老板的車!我靠,神經病是不是!怎麽開車的……出了問題沒辦法和老板交代,他媽的一堆麻煩事,工資……不能買……要賠償!很多錢!上告法庭……媽的……矯情……”男人一路抱怨著一路走到了卡車邊。

“你們!……”他剛走到卡車車門邊,落英已經掏出了手槍居高臨下的頂到了男人的腦門上,然後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呯”男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嘴還半張著,嘴裏的抱怨和怒火還沒有來得及出來,停在了嘴唇邊。

“我們換一輛車子。”落英對青蕪說道,青蕪立刻轉身把卡車後面的那堆需要的生活用品準備好,然後下了車,走到轎車邊,把東西全部放倒後座上。落英下了卡車,把男人的屍體拖到後車廂上面去,然後回到駕駛室發動卡車,把卡車開到了路邊去,停到了一片不起眼的空地上,然後熄了火,拿著卡車上的兩桶油走到轎車邊,把油放進後備箱。青蕪已經坐在駕駛位置上等著了,落英上了車,青蕪親了親她的臉頰然後發動車子繼續她們的路程。

鳥兒鳴叫著飛過了天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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