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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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對面的那個女孩,她基本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這是精神病院對於那些具有極度危險的精神病患者專用的座椅,所謂的“固定”就是指用各種皮帶鎖扣把人捆綁在一個鐵質的靠背椅子上,只保證有最低限度的活動,僅僅只是兩只手可以稍稍的擡起來。

被緊緊的綁在椅子上的女孩,有一張蒼白秀氣的臉龐。很漂亮,真的很漂亮。短短的頭發顯得很清爽,那個女孩也是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與她被綁在椅子上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麽的違和。許明面對著那個女孩,原本在進入房間之前的都準備好的說辭在此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個女孩突然說道:“怎麽又做分析啊?就一個人?”那天真的表情,顯得那麽的純凈。

“我不是給你做鑒定的專家,過幾天會有專家組的。”許明回答道。實在是很難想象,許明在來的時候,一直以為會是一個男的,也許是一個看起來很與眾不同的,可能會想鼴鼠一樣猥瑣的男人。雖然等真正的見到以後,發現確實是非常的與眾不同,但卻是一個女孩,而且那麽的年輕,給人的感覺像一個天使。

“哦,就是聊聊是吧?”女孩歪著頭說道,那個樣子很可愛。許明相信如果那是一個正常的女孩,自己會毫不猶豫的上前追求,因為即使是現在,他也動心了。這是真的。現實中是真的有這樣令人心動的女孩的,雖然是在精神病醫院裏見到了。

“對。”許明回答的很慢,只能一個字一個字的回答,因為大腦是那麽的混亂,從來沒有那麽緊張過。

“能給我根煙嗎?”那個女孩突然這樣說道,旁邊的工作人員點上根煙遞給她,那個女孩勉強擡起手接過來,費力的低下頭吸煙。許明看著那個女孩吸煙的動作,如青蔥般的手指,吞雲吐霧間,女孩的形象變得飄渺,更像是個天使了。那個女孩安靜的吸了幾口煙,許明安靜的等待著女孩說話。

“也許這個問題不管我回答多少次,也總是會有人來問我。”女孩這樣說道。

“你知道我要問你的是什麽?”許明問道。他覺得那雙清純的烏黑的大眼睛看透了自己,這種感覺不是輕易就可以體會到的,那種通透。

“動機,我當然知道,這幾乎所有人都會來問我,而我就是這樣的回答,其實大家都是明知故問,大家都知道,就是這麽的簡單,但是他們理解不了,所以他們不願與去承認這個說法,寧可一遍一遍的不厭其煩地過來詢問我,想要得到一個他們滿意的答案。人們都是這樣的,在這種自我糾結裏掙紮著,從一出生就開始了。何必呢。”女孩說完又吸了一口煙。

許明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口了,只能坐在那裏傻傻的看著那個女孩。

“不過偶爾聊聊也好,我有點想她了,你來的時候見到她了嗎?”女孩說道。

“恩,有看到一眼。”許明回答道,回想起來之前,在另外一間病房裏看見的另一個女孩的身影,也是那麽的美麗,那麽的與眾不同。

“她好嗎?我怕她一個人孤單,我想陪陪她,但是不行,你看看。”女孩說著抖了抖椅子上的鎖扣,那樣子是那麽的天真那麽的自然,卻把旁邊的工作人員嚇了一跳,許明不解的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身高馬大的工作人員,卻都露出警惕和恐懼的眼神看著那個被緊緊的捆綁在椅子上的美麗少女。

“我想她應該會過得還好吧,醫院會照顧她的。”許明小心翼翼回答道,試圖說一些好聽的話,讓少女可以心情好一點,放松一點。

“恩?會嗎?會吧,但是她只要我,別的都無所謂,我一直都知道,呵呵呵……”少女自言自語的說著,聲音漸漸的輕了下去,然後開始笑。許明突然間覺得這間病房變得那麽的明亮,自己慢慢地從緊張的情緒中放松了下來。這很神奇,許明發現那個女孩的一言一行很輕易的就可以感染身邊的人。這是那個女孩所具有的如此魅力。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一直以來都沒有後悔過嗎?哪怕有那麽一瞬間?”許明問道。

“恩……這是命運,你知道的,沒人能阻擋它,沒人。”女孩回答道。

“你相信命運?”許明問道。

“當然啊,這就是命運,但這不僅僅是我的,這是每一個人的,所以我相信,而且以後也一直會的。”少女這樣說道,然後她彈走了手上的煙蒂。

“你沒有害怕過嗎?”許明接著問道。

“為什麽?不過如果沒有她,也許我會,但我會害怕的可能是我自己。”

“你有沒有意識到你這麽做代表著什麽?”

“當然,我覺得你這個問題和之前的問題沒有什麽區別,不過沒關系,我還是會回答你,這是命運。”

“你一共殺了22個人。男女老幼都有——包括在醫院裏。而且,大多都沒動機。”

“你為什麽一直在問重覆的問題?”

“你殺人的時候不害怕嗎?”

“不會啊,那不過是殺人罷了。沒什麽理由,沒什麽可內疚的,獅子老虎狼為什麽抓了別的動物殺了吃肉?因為它們就是天生的食肉動物,獅子老虎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是獅子老虎,只是按照天性去做。我也是,我想通了,我沒必要去考慮我為什麽這麽做,我只要去做就好了。不過即使是這樣,我依然覺得很多人死的是罪有應得。”

“你的意思是很多人是該死的?”

“是啊。”

“為什麽他們死的罪有應得?”

“我覺得許多人,許許多多的人,他們都有罪惡,都有陰影,因為他們都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所以他們總是對待別人小心翼翼的,有很多人一輩子都是這樣,他們很害怕,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有罪,所以小心翼翼的活著,虛偽的活著。很多活人其實早就已經死了,但是他們需要有人幫助他們,幫助他們結束他們的生命。這就是我的命運了,我必然要那麽做。就像那些植物,小麥,除非小麥落地枯死,否則一旦落地生根,就必然會結出累累的果實。我們都是這樣,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你是指,所謂的因果報應嗎?佛教中所說的因果循環,種因得果?”

“我不知道,如果你說是就是吧。我沒有宗教信仰的,我也不懂那麽多的文化。一頭鹿在野外,就有可能會被獅子吃掉,一頭鹿關在動物園裏,就不再是一頭鹿。獅子也是,在野外的獅子,必然要吃肉必然要殺死鹿,而動物園裏的獅子,不再是獅子,它不會捕食,但它還是會吃肉。這是天性,不同的在於這天性被環境影響作出的改變,是否依舊還存在著本性,或者是扭曲掉了。”

“在你看了,這就是一個掠食性的世界?共同掠食,共同殺戮?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殺戮?也許你是對的,但是我個人不能同意。雖然你很有可能是對的。”許明不知道為何自己變得有些激動,但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恐懼,他不知道是為什麽,只是覺得心在悸動,不可思議的喘不過氣來。而對面的那個女孩依舊是純真的臉龐,美麗的雙眼並沒有看著自己而是沈浸於自己的思緒中。

“那麽,說真的,你就沒有一點點後悔過嗎?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和落英一起殺死了五十多個人,短短的兩個月。”

“後悔?我從來不花時間後悔,我只把時間用在和落英一起上,其他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女孩說完便不再說話,沈默的坐在椅子上。

許明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於是便不再把對話繼續下去。他有一種感覺,:那是一股凍透骨髓的寒意,那種寒冷糾纏住每一塊骨頭,每一個關節,冰冷的皮膚緊緊捆住肌體,讓人即便在夏天暴烈的陽光下也毛骨悚然,驚懼不已。那種感覺會長久的、緊緊的抓住心臟不放,並且慢慢的扣緊,直到把最後一滴血液擠出心臟,整個身體不再有一絲溫暖…………不是噩夢,不是電影,不是小說,是活生生的來自心底的恐懼。但是不僅僅如此,另外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之感,與這種寒冷的恐懼感並行著,在心底裏游走。

他起身離開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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