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向本王宣戰，如何？”◎

空曠的角鬥場， 墨綠色的殪崋巨龜半步不動。

它背上有一個小黑點，是姜姜。

她手指間湧現白色光芒，漸漸地， 纏上了一縷縷金色。它們交織在一處， 光芒愈演愈烈，連帶著整個龜殼都被照亮。

頭頂上方的天空被烏雲遮蔽，青煙難得安靜的懸停於空中， 祂俯視著龜殼上的少女，白色與金色交匯，倒映在她的瞳孔深處。

後方的天空， 緩緩出現一道金色漩渦。

青煙的身形逐漸膨脹， 祂轉瞬間就如玄武一般大， 張揚的青影遮天蔽日。

祂很興奮——

是白虎？還是相柳？

這兩位在虛界等級裏排在第一序列， 也是目前這個少女召喚師手上， 作戰能力最強的兩位戰靈。

忽然， 青煙搖曳的身形停下宛若時間靜止。

青鸞統治者看著一道淡白的靈魄從金色漩渦中出現。

來的人既不是四靈白虎，也不是蛇神相柳。

而是……

一道靈魄？

墓淵緩緩落在玄武身前。

召喚出來了……姜姜手指微顫。

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從那座宮殿中將黑石頭召喚出來，是在三水鎮書屋門前。

從那之後， 再沒嘗試過召喚他。

因為……

姜姜明白， 對方並不是自己的“戰靈”。

但這一次契約尤為強烈，白色的靈線驟然隨風浮現，牽連在兩個人的手指上。

玄武困惑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這裏是姜主夢境，青鸞統治者設下結界， 除了戰靈受召喚而來， 旁人根本不可能進入。

就算是武祖也不能例外……

但是， 當靈線出現的剎那， 玄武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它這才反應過來——

竟然是契約！

神武大帝與姜主結下契約？！

什麽時候？

感覺上似乎比自己更早！

一時間，它的世界觀受到了強大沖擊，除了直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人”，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青煙俯視著地面上的男子，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白道袍，長發用一根發簪束於腦後。哪怕是最簡單的衣裳也難掩其身上的傲氣，僅僅只是看著，青煙竟有了想奪路而逃的念頭？

……可笑！

自己身為一方神國的統治者，怎麽可能會怕他小小的一個戰靈！

上方的青煙也逐漸落到了角鬥場上，祂緩緩幻化出半人形——

上半身為人，下半身為煙。

就如同紫羌一般，青色的皮膚，身後懸著一輪彎月。只不過，彎月如墨，濃郁的黑光是看著都令人心中不適。

玄武道：“姜主，不可盯著他的月亮看。”

說罷，它覺得自己多慮了。

因為背上的姜姜，一直在看……

武祖呢。

青鸞統治者雙手環胸，祂看著對面站著的靈魄，問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墓淵攤開手，一把黑色的長劍赫然出現在掌上。

“你會知道的。”

青鸞統治者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的坐騎！

他的黑魔龍就是被此人斬殺？並且還用龍骨做了一把劍！

原本壓抑的怒火瞬間沖了出來，祂上半人形青煙直冒，聲音也陰沈了不少：“你殺我愛寵，今日，我便要用你的命慰問它在天之靈！”

青鸞統治者驀地擡起右手，硬生生的從天上撕扯下一片烏雲，他雙手將烏雲捏成了一團，所有的空氣仿佛都納入掌中，天邊雷聲滾滾，那烏雲一點點的失去原本面貌。等它再次出現時，竟成了一只灰色魔龍！

身體如同巨大的蜥蜴，背上有著一排嶙峋的尖角！

一雙蝙蝠般的羽翼掛在身側，仿佛是用骨頭做成的傘！

它一問世，便是一聲咆哮，餘波震得周圍碎石紛紛揚起——

姜姜用手臂擋住臉，灰塵差一點吸進嘴裏。

她緊緊抿著嘴巴，瞳孔深處滿是震撼——

烏雲造龍？！

這便是神國的統治者嗎？……

好、好強！

比紫羌的神化還要強！

甚至是，姜姜昂起頭迷惑的看著漫天烏雲，這還是她的夢境嗎？

她夢裏的雲竟然可以化作有生命的怪物？

隱隱地，姜姜竟覺得有點羨慕。

玄武緩聲道：“青鸞神國的統治者，是五行靈根裏的木系。祂飛升後自成一派，創造了青鸞。那一草一木，一花一果，皆是祂的作品。這造出的魔龍看似輕而易舉，其實需要耗費大量靈力。”

仿佛察覺到姜姜的情緒，玄武的聲音裏帶有一絲驕傲：“姜主，無需羨慕祂。吾等聖域的神靈，才是萬物本源！”

“蚩尤，軒轅，太昊，帝俊……”

“祝融，炎帝，伏羲……”

“盤古，媧皇……”

“祂們都在看著汝！”

——召喚師流傳至今，最具潛力的新世代掌靈人，只有姜姜有機會讓聖域的神靈出現在人間！

——虛界戰靈，聖域神靈，都在看著姜姜的一舉一動！

——祂們，一直在等待！

玄武的話擲地有聲，姜姜的眸光愈發明亮。

地上，墓淵的視線向後方移了片刻。

他很快收回。

“說的不錯。”他認可了玄武的話。

“……啊？”突然被武祖誇讚，玄武微微呆滯。

對於眼前的人，它……並不了解。

除了那一次見面。

當時，它正面抗下武祖墓淵的一劍，雖未死，魂也散了一半，幸好最後被人救下，才茍活至今。

時間久遠，但玄武還記得，那並不是它的戰場。

它只是被波及到而已。

眼前這只灰色的龐大的蜥蜴魔龍，憤怒的噴著雲氣波，角鬥場上到處都是被它的氣波腐蝕掉的地皮。

墓淵緩緩舉起手上的黑色長劍：“你靈主的潛力，實在招人忌憚。那麽，就讓本王護她一程！”

青鸞統治者：“你——！”

祂只來得及說一個字！

就一個字！

那道靈魄的身形半步未動，手裏的黑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凜冽的弧度。灰魔龍還在咆哮著噴吐氣波，天空出現震蕩，那不足身前三尺的弧度仿佛漸漸泯然空中……

青鸞統治者目瞪口呆。

很快，祂哈哈大笑：“搞了半天，你是在吹牛！”

墓淵收劍。

他擡眸，眼神冷鷙，嘴角微勾。

突然便是一聲淒慘的叫聲——灰魔龍仰天長嘯，它的身體被一道劍氣筆直的打中，頃刻瓦解成萬千碎片——

那道劍波穿透灰魔龍的身體，沖向後方烏雲密布的天空！

烏雲被震散！

天空被劈開！

強大的神威讓那道半人半青煙的統治者心底發寒，祂震愕的看著站在玄武身前的男子，那一劍將他的身份徹底揭露！

怪不得，自己詢問他身份時，他說“你會知道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青鸞統治者強忍著奪路而逃的沖動，祂虛幻的下半身肉眼可見的顫抖：“你，真的在這裏……”

祂暗中派紫羌來查探，不過是為了得到確切消息。在對方休養的這段時日，青鸞神國便能放手去做許多事！

統治者的聲音都變了，再沒有之前的囂張，語氣虛虛實實，幾乎要聽不清：

“以您的身份，為何……會與人類召喚師締約？她連飛升都未達到，怎會得到您的青睞？”

祂口中說著這些話，實際上想溜！

但是，青煙剛褪去一絲，就感覺到有一股力量緊緊罩在自己的頭頂，讓祂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玄武得意：“吾的防禦之大，無邊無際。究竟是你禁錮吾主，還是吾主禁錮你呢？”

青煙定睛一看，那名叫姜姜的少女一直在結印，她在給玄武傳遞力量！

甕中捉鱉！

祂跑不掉了！

青煙的上半人身驟然變大，他憤恨道：“我可將萬物催醒，那山、那建築、那蒼穹、還有那奔湧翻騰的大海——都可為我所用！你現在也只不過是一綠神魂，真打起來，我未必會輸！”

墓淵的聲音毫無起伏：“你可以試試。”

他黑色的長劍插在面前的土地上，雙手扶在劍柄上方，身形挺俊：“試著，向本王宣戰，如何？”

青煙的聲音戛然而止。

向……

神武大帝宣戰？

祂額邊落下一滴冷汗。

諸天萬界，誰會做這麽愚蠢的舉動？

他這一生戰無不勝，只有一場敗績，不是輸給了外人，而是輸給了族人。

除了他的族人，誰能傷他？

若是祂在這裏宣戰，身為一方統治者，就等同於帶上自己的神國。

青鸞統治者咬緊牙關：“……這不公平。”

“像您這樣飛升為神的尊者，不該再摻和初等神國的事情。”

墓淵嘲諷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很公平？”

一介神國統治者，竟然神魂親臨，就為了碾殺一位新人修煉者。

青煙：“我……”

“少廢話。”墓淵微微擡起下巴，“本王給你兩條路。第一，自刎謝罪。第二，向本王宣戰。當然，以示誠意，待本王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會第一時間去青鸞神國，滅你全族。”

墓淵不會忘記，當他探測姜姜意識時，她竟有不破境便自盡的念頭。

青鸞統治者用骯臟卑劣的手段，把姜姜往絕路上逼。

墓淵的眼眸逐漸暗沈。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青煙那半邊人形，終於冷靜下來。祂呢喃道：“若我自刎，閣下真的肯放過我的族人？”

墓淵：“本王決不食言。”

青鸞統治者，驀然笑了。

是啊，神武大帝，重諾守信，只要他說過的話就無不兌現。

祂做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強大自己的神國。

想要族人們獲得更多的資源，突破更高的境界，飛往更高的聖地。

祂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青煙擡起右手，一團黑霧凝聚掌前，停頓良久，最終沖向祂自己的身體！

這一掌裏，滿是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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