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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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神（x）庸神（√）春雨計劃實施！◎
為了防止弄丟， 姜姜特地找了根紅繩子將它拴起來。小翅膀抖動幾下徹底安靜，老老實實的趴在她掌心上。
尤九坐在樹上，他記得這是個類似於“飛行鏡頭”的東西， 會自動捕捉畫面。
想到當時直播間刷的內容……
他低頭， 看著自己掌心處浮現的靈光，等他調轉靈根，再遇到這種帶著直播間囂張跋扈的外來人， 一定要將它們的腦汁都錘出來！
“我先回家了，再見。”姜姜攥緊它離開三水山。
小休半日，過了中午的飯點她迫不及待的通往書屋前往狩魔藏書樓。
剛進去， 就聽到了書張翻頁的聲音。
葉知微坐在長桌前， 正在看一本《浮世雲笙錄》。
姜姜放慢腳步。
她坐到了葉知微對面。默默掏出《神武大帝》。目光瞥到葉知微的書已經看到一半， 忍不住讚嘆：“看得好快。”
葉知微看了眼她手裏的書， 嘲諷道：“這麽多天都只能看一頁， 白搭了這麽寶貴的典籍。”
“我會看完的。”姜姜說道， 頓了頓，又放輕要求：“至少……看一半。”
姜姜看著第一頁上面的字體，每一筆每一劃都打亂重組。
有點眼花。
她晃了晃腦袋。
茶室。
那道熟悉的聲音緩聲道：“姜掌靈手裏的書， 至今為止只有一人完整翻閱過。”
言下之意， 她或許應該換一本。
葉知微勾了勾唇角：“不自量力。”
葉知微來到藏書樓，盡量隱藏心底對姜姜的殺意。外人看來，她也只是不怎麽瞧得上這位姜掌靈。
“有人看完過？”姜姜提起興致。
那人沈默。
“誰呀？”姜姜好奇的問。
青年回道：“小風師祖。”
提到小風師祖， 青年的聲音裏滿是驕傲：“這藏書樓千萬冊典籍，小風師祖全都看完了。”
“厲害……”姜姜咋舌。
不愧是目前世界上最強的狩魔人。
到點， 葉知微將書放回架子上。她大踏步離開， 帶起一陣風。
姜姜坐在書桌前， 一動不動。
待藏書樓徹底安靜下來， 她看到有一道穿著青袍的身影來到自己面前。
“姜掌靈，小風師祖要見你，請隨我來。”
是這幾天一直用聲音跟他們交談的人。
藏書樓星光熠熠，姜姜看不清男子的長相，聽聲音很年輕。她跟在青年背後，每走一步，往上的臺階便少一個。
像是踩在星空之中，手指能感觸到輕柔的夜風。
“這是書樓的茶室，請。”青年站在一旁。
他一只手掀起竹簾，嗓音聽不出情緒。
姜姜緩緩走入。
寧靜的茶座，香爐煙霧繚繞，裏面有一道山水墨畫一般的屏風，隱約可看到一個人靠在床上。
門從外帶上。
光線一點點消失。
姜姜輕聲道：“小風師祖？”
“……嗯。”男人的聲音帶有一絲倦怠：“近日，有何感悟？”
“好像到了瓶頸期。”姜姜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掛著笑。
李小風也跟著笑了笑：“近百年來，最年輕的掌門，果然沈得住氣。你覺醒靈根之後，一路飛至靈尊，也該停下來好好鞏固一下靈氣。修煉的事情不用著急，有空了，也多跟其他三大宗門走動走動。”
兩人隔著屏風，姜姜倒也不拘束。她點頭：“好呀。”
浩然社，雲霄社，以及武神社……
都有她認識的成員呢。
“至於本月收徒的名額，按照規矩，葉知微比你更有適合。”李小風輕聲道：“你也不要氣餒，來日方長，或許下個月你就可以——”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姜聽到一道微重的呼吸。
她眸子微微怔忪。
兩件事。
其一，原來“閱讀”更快的人，可以成為李小風短期的徒弟？
其二，他的身體……
姜姜直白的問道：“小風師祖，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李小風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無奈：“時日不多，大約還能撐幾個月。”
“所以才這麽急著選拔新人嗎？”姜姜問。
李小風：“有這方面的考量。”
兩人相對沈默。
許久後。
李小風開口道：“總部還在調查十八年前你父母的事，等有了眉目，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有些消息可以跟你透露，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
姜姜：“什麽？”
李小風：“柴風夫婦最後見到的，可能是某位雍神。”
怕她聽不懂，李小風解釋道：“雍神就是統治神國的神明。”
雍神有很多，至於是哪一位暫時還不清楚。
這件事牽連的不止柴風社一家。
當時有不少宗門都遇難了。
“好。”姜姜默默在心中記下“雍神”二字。她這會兒忽然感到口渴，於是輕聲詢問：“我……能喝桌上的茶嗎？”
李小風頓了頓，道：“請。”
從藏書樓離開，姜姜依舊抱著那本厚厚的大黑書。她想著李小風說的事，因為他身體的緣故，所以本屆新秀賽才會放寬條件，讓很多不是新秀的狩魔人、以及姜姜這樣已經擁有掌門的職位的人，都能參加。
雖然只有魁首能獲得永久資格。
但參加過，並且贏下一場比試的修煉者，都有為期半個月的進入資格——這一條比賽之後才公布。
“葉知微。”姜姜念出這個名字。
她對葉知微沒有意見，按照藏書樓的規矩，每個月突破最快的修煉者，可以受到小風師祖的親自指點。這段時間裏，相當於拜師。
讓姜姜耿耿於懷的，不是葉知微獲得這個名額，而是，她一直覺得葉知微有一點點奇怪。
她想起之前加了葉小漁的聯系方式。
姜姜打開手機，給小漁發了一條信息。
【小漁，你的姐姐她還好嗎？】
很快，她收到了葉小漁的回覆。
葉小漁：【QWQ姜掌靈……】
發完這三個字，聊天頁面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姜姜耐心等待。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葉小漁才發來第二條消息。內容並不多，應該是反覆修改過才發來的。
葉小漁：【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姐姐說過話了。她現在每天都忙著修煉，我知道，這件事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只是，自從上次在角鬥場我召喚出戰靈，姐姐就不理我了……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姐姐一直都不希望她做召喚師。
可是那天首次召喚成功的時候，姐姐也沖她笑了。
再後來……
姐姐就變得尤其冷漠。
葉小漁這幾天度日如年，每天都在忐忑、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是不是太任性、太一意孤行，讓姐姐不開心了。
姜姜：【應該不是哦。】
姜姜：【你什麽時候有空，來三水鎮玩吧（*^▽^*）】
有些事，當面交流可能會更好。
葉小漁：【好！】
西南，第二社。
負責去藏書樓進修的少年好幾天沒出現，社裏的成員四處尋找一圈，沒有發現他的下落。
最後沒辦法，只能告知掌門。
他們是一家很小的異聞社，除了掌門以外，只有寥寥四個成員。現在眼鏡少年死了，只剩下三個。
“掌靈，在他的院子裏，撿到這張寫了一半的廢紙。”
社員將東西呈上。
蹲在椅子上用手機打游戲的，就是第二社的掌靈人，也是地球唯二的召喚師掌門。他嘴裏咬著一根老冰棍，頭也殪崋不擡：“不用找了，他死了。”
“……死、死了？！”社員震驚。
他手一抖，廢紙飄到地上。
“是被殺了嗎？”社員忐忑問道：“我們平時根本接不到什麽任務，也極少出遠門，應該沒什麽仇家。”
“他會不會是在藏書樓裏得罪了誰？”
社員猜測道：“他失蹤的那天，藏書樓內還有兩個人——浩然社的葉知微，以及柴風社的姜掌靈！”
“不過，她倆應該都不可能來。畢竟從她們所在的宗門，到這裏需要很長時間。而這幾天她們每天都會去藏書樓……但不排除和她們的宗門有關，畢竟小何跟她們存在競爭關系。”
“滋……”他吸了吸老冰棍上面的糖水，將手機放到桌上，上面顯示“通關成功”四個大字。
少年蹲在椅子上，神色懶懶的，他慢慢吃著老冰棍：“柴風社不可能。”
停頓了下，他咬掉一塊冰：“姜姜不可能。”
“為什麽啊？”社員好奇的問道。
但是自家掌靈沒有回話。
他拿起手機，開啟新的游戲對決。
—
周笙要在三水鎮暫留半個月，籌備狩魔學院的事。總部那邊也很快派人過來，替尤家三人調試靈根。
晌午，太陽正盛。
姜姜坐在書屋一樓，默默翻閱典籍。
大黃狗蔫蔫的趴在門口，鼻頭略幹。它尾巴偶爾會輕輕搖動，盯著老街上偶爾路過的行人。
風中飄著蒲公英。
旺財鼻頭癢癢的，它打了個噴嚏。
“阿啾！”
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
大黃頭呆呆的看著，做賊一樣蜷縮起尾巴，身子悄悄往門後挪了挪。
“嘰嘰——”書屋的架子上，蹲著一只類似貓的小獸。
它是姜姜從南家救出來的朏朏，本身沒什麽戰鬥力，閑暇的時候喜歡懶洋洋的趴在架子上。一會兒看看姜姜，一會兒看看外面的景色。
她花了三天的時間，總算讀完第一頁。
念完之後，順其自然的翻開下一頁。
不像之前半懂不懂時，書就跟石頭一樣堅硬，完全翻不動。
她興致勃勃的閱讀，萬事開頭難，就像突然開竅一樣，靈力漂浮過紙張，字體一個個拼湊整齊。
嗚嗚嗚，終於能繼續往下看了！姜姜抱著大黑書，樂不思蜀。
一直到傍晚，老街店鋪陸續關門，姜姜才伸了個懶腰。
朏朏趴在手邊睡著了。
她起身，給大黃狗加水、加食。今天的旺財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躲在門後不出來。姜姜走近的時候，它也就悄悄露出半個狗頭。
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
姜姜轉過頭，發現黑石頭居然回來了！
他在三水山待了足足六天，尤家人姜姜都見了好幾次，黑石頭一直沒見到。她開心道：“回來啦？”
“嗯。”墓淵踏過門檻兒，視線下垂落在大黃狗身上：“本王特地留的字條，原來是被你吃了。”
他一眼就看到大黃狗體內的那團紙變回“靈氣”。
“什麽？”姜姜沒聽懂。
不過，她有更重要的事想要跟黑石頭說，立即跑到書桌前將厚重的典籍抱了出來。
“黑石頭你看，這是我從藏書樓帶回來的書，已經看到第十頁了呢！”她舉起書封炫耀，想跟家人分享這份喜悅：“雖然我的速度追不上葉知微，但小風師祖他說了——來日方長！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結局，對不？”
墓淵停下腳步。
他看到姜姜舉著的黑色書封上，寫著金燦燦的四個大字。
《神武大帝》。
“……”墓淵身體微僵。
好半晌，他開口道：“藏書樓的傳統，還在？”
“在呢在呢。”姜姜睜著眼睛，認真的問道：“黑石頭，你知道神武大帝嗎？他超級厲害的誒！”
也不管對方回不回答，姜姜滔滔不絕：“他是秦朝最強的修煉者，唯一一個飛升成神的人——他當時可是全人類的驕傲！書上說，他出生當天便覺醒五行靈根，六歲修煉至巔峰，十二歲擊退上千妖魔大軍！他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找到合適自己的武器，都已經這麽強了呢！”
姜姜抱著書，她模仿書中口吻：“少年武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凡入我大秦國土之雍神，往前追溯萬餘年，往後追溯萬萬餘年，吾必砍之！”
姜姜努力偽裝“高冷”的聲音，聽著不怎麽兇，反而有點可愛。
書架上，朏朏輕輕叫了一聲，表示它也知道武祖。
虛界只有聖域的神靈見過他。
那時，人族還沒有召喚師……
墓淵頭一次聽到別人當著自己的面，說他的事跡。
沈默半晌，他朝樓上走去。
姜姜追著問：“我第一次聽到‘雍神’這個稱呼。黑石頭，這是什麽意思呀？秦朝時期世上真的有這種神明嗎？它的意思是說當時的神，雍容華貴嗎？聽少年武祖的口吻，好像不止一個。”
她父母出事，也與雍神有關！
——雍容華貴？
墓淵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飛升之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太過遙遠，許多事他可能都記不清了。但書中記載的這一幕，他有點印象。
“不是雍，是庸。”墓淵想起來了，他淡淡道：“平庸的庸。”
世上沒有這種職位的神，他當時只是把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上等神國統治者，統稱為“庸神”，單純的嘲諷祂們是傻逼菜狗。
用靈力撰寫此書的人，大約是誤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這一個誤解，便一直流傳至今。
往後的修煉時代頻繁出現“雍神”字眼。
“哦……”姜姜站在樓梯口，目送他上去。她現在心思都在書上，非常想看接下來的內容。
不過十頁是極限，靈力暫時支撐不住，她需要休息。
姜姜坐回到椅子上。
夜幕降臨，她戀戀不舍的站起身，解開拴在門上的鏈子，拉著大黃狗朝外面走去。
典籍放在書屋。
黑色書封緩緩被風吹起，上面的淩亂的字體逐漸拼湊整齊。
二樓房間，打坐中的墓淵平靜的收回靈氣。
他替姜姜把書中的戾氣驅散了，這樣她看起來可以少耗費靈力。
她距離青雲，只差一步。
沒想到她會挑中這本書，雖然總是聽她說自己的事情有些……奇怪，但他並不覺得反感。
只是前面記得全是一些“好”的事，後面又該如何評判他？
墓淵忽然感到好奇。
三水山腳。
姜姜的手機瘋狂出現提示音。
她看到自己被拉到一個群裏。這個群，只有五個人。
依次排列，分別是——
李小風。趙嶙峋。張千幡。顧梨花。姜姜。
藏書樓的小風師祖，以及四大社的掌門，都在這裏了。
顧梨花：【咦，怎麽突然拉群？莫非是有大事要宣布？】
趙嶙峋：【小風師祖，您請說。】
張千幡：【等。】
姜姜緊隨其後：【我也……等。】
人都到齊了。
李小風說道：【原本計劃的秋雨行動，提前到今天清晨五點一刻。各掌門註意自己所鎮壓的區域，大雨之後，覺醒者爆發的同時，魔物也會跟著泛濫肆虐，請及時做好善後。介於姜姜初來乍到，不懂的地方可以請教周笙。看到此條消息，請回覆“收到”。】
張千幡：【收到。】
趙嶙峋：【收到。】
顧梨花：【收到。】
姜姜：【收到。】
四大社，柴風已經接替南英社的位置，重新成為南方主宰。
自古以來四大宗門所在的位置，便分別為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東方浩然社，西方雲霄社，南方柴風社，北方武神社。
沈寂已久的末法時代，終於要用來大爆發！
滴滴。
手機又一次震動。
李小風：【還有一事。我死期快到了，你們記得給我收屍。】
其他三位掌門紛紛發“？”。
姜姜沈默。
她今天見到李小風了，他確實病得很嚴重。
群裏，李小風不再說話。
大家也跟著散了，都開始著手準備接下來的事。
姜姜給周笙、霍亦橫，以及尤家的三個人都發了信息，通知他們做好準備。
淩晨五點，天邊有了一絲亮光。
是個晴天。
五點一刻，在太陽出現的同時，暴雨也緊跟其後。這天三水鎮早起的人突然就被雨淋到，驚奇的同時，有的繼續趕路，有的回家拿傘。
大黃頭蹲在姜姜腿邊，它擡頭，濕漉漉的鼻頭和雨水做近距離接觸。
在這場太陽雨中，它的眼睛慢慢變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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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弄丟， 姜姜特地找了根紅繩子將它拴起來。小翅膀抖動幾下徹底安靜，老老實實的趴在她掌心上。
尤九坐在樹上，他記得這是個類似於“飛行鏡頭”的東西， 會自動捕捉畫面。
想到當時直播間刷的內容……
他低頭， 看著自己掌心處浮現的靈光，等他調轉靈根，再遇到這種帶著直播間囂張跋扈的外來人， 一定要將它們的腦汁都錘出來！
“我先回家了，再見。”姜姜攥緊它離開三水山。
小休半日，過了中午的飯點她迫不及待的通往書屋前往狩魔藏書樓。
剛進去， 就聽到了書張翻頁的聲音。
葉知微坐在長桌前， 正在看一本《浮世雲笙錄》。
姜姜放慢腳步。
她坐到了葉知微對面。默默掏出《神武大帝》。目光瞥到葉知微的書已經看到一半， 忍不住讚嘆：“看得好快。”
葉知微看了眼她手裏的書， 嘲諷道：“這麽多天都只能看一頁， 白搭了這麽寶貴的典籍。”
“我會看完的。”姜姜說道， 頓了頓，又放輕要求：“至少……看一半。”
姜姜看著第一頁上面的字體，每一筆每一劃都打亂重組。
有點眼花。
她晃了晃腦袋。
茶室。
那道熟悉的聲音緩聲道：“姜掌靈手裏的書， 至今為止只有一人完整翻閱過。”
言下之意， 她或許應該換一本。
葉知微勾了勾唇角：“不自量力。”
葉知微來到藏書樓，盡量隱藏心底對姜姜的殺意。外人看來，她也只是不怎麽瞧得上這位姜掌靈。
“有人看完過？”姜姜提起興致。
那人沈默。
“誰呀？”姜姜好奇的問。
青年回道：“小風師祖。”
提到小風師祖， 青年的聲音裏滿是驕傲：“這藏書樓千萬冊典籍，小風師祖全都看完了。”
“厲害……”姜姜咋舌。
不愧是目前世界上最強的狩魔人。
到點， 葉知微將書放回架子上。她大踏步離開， 帶起一陣風。
姜姜坐在書桌前， 一動不動。
待藏書樓徹底安靜下來， 她看到有一道穿著青袍的身影來到自己面前。
“姜掌靈，小風師祖要見你，請隨我來。”
是這幾天一直用聲音跟他們交談的人。
藏書樓星光熠熠，姜姜看不清男子的長相，聽聲音很年輕。她跟在青年背後，每走一步，往上的臺階便少一個。
像是踩在星空之中，手指能感觸到輕柔的夜風。
“這是書樓的茶室，請。”青年站在一旁。
他一只手掀起竹簾，嗓音聽不出情緒。
姜姜緩緩走入。
寧靜的茶座，香爐煙霧繚繞，裏面有一道山水墨畫一般的屏風，隱約可看到一個人靠在床上。
門從外帶上。
光線一點點消失。
姜姜輕聲道：“小風師祖？”
“……嗯。”男人的聲音帶有一絲倦怠：“近日，有何感悟？”
“好像到了瓶頸期。”姜姜臉上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掛著笑。
李小風也跟著笑了笑：“近百年來，最年輕的掌門，果然沈得住氣。你覺醒靈根之後，一路飛至靈尊，也該停下來好好鞏固一下靈氣。修煉的事情不用著急，有空了，也多跟其他三大宗門走動走動。”
兩人隔著屏風，姜姜倒也不拘束。她點頭：“好呀。”
浩然社，雲霄社，以及武神社……
都有她認識的成員呢。
“至於本月收徒的名額，按照規矩，葉知微比你更有適合。”李小風輕聲道：“你也不要氣餒，來日方長，或許下個月你就可以——”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姜聽到一道微重的呼吸。
她眸子微微怔忪。
兩件事。
其一，原來“閱讀”更快的人，可以成為李小風短期的徒弟？
其二，他的身體……
姜姜直白的問道：“小風師祖，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李小風的聲音裏多了一絲無奈：“時日不多，大約還能撐幾個月。”
“所以才這麽急著選拔新人嗎？”姜姜問。
李小風：“有這方面的考量。”
兩人相對沈默。
許久後。
李小風開口道：“總部還在調查十八年前你父母的事，等有了眉目，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有些消息可以跟你透露，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
姜姜：“什麽？”
李小風：“柴風夫婦最後見到的，可能是某位雍神。”
怕她聽不懂，李小風解釋道：“雍神就是統治神國的神明。”
雍神有很多，至於是哪一位暫時還不清楚。
這件事牽連的不止柴風社一家。
當時有不少宗門都遇難了。
“好。”姜姜默默在心中記下“雍神”二字。她這會兒忽然感到口渴，於是輕聲詢問：“我……能喝桌上的茶嗎？”
李小風頓了頓，道：“請。”
從藏書樓離開，姜姜依舊抱著那本厚厚的大黑書。她想著李小風說的事，因為他身體的緣故，所以本屆新秀賽才會放寬條件，讓很多不是新秀的狩魔人、以及姜姜這樣已經擁有掌門的職位的人，都能參加。
雖然只有魁首能獲得永久資格。
但參加過，並且贏下一場比試的修煉者，都有為期半個月的進入資格——這一條比賽之後才公布。
“葉知微。”姜姜念出這個名字。
她對葉知微沒有意見，按照藏書樓的規矩，每個月突破最快的修煉者，可以受到小風師祖的親自指點。這段時間裏，相當於拜師。
讓姜姜耿耿於懷的，不是葉知微獲得這個名額，而是，她一直覺得葉知微有一點點奇怪。
她想起之前加了葉小漁的聯系方式。
姜姜打開手機，給小漁發了一條信息。
【小漁，你的姐姐她還好嗎？】
很快，她收到了葉小漁的回覆。
葉小漁：【QWQ姜掌靈……】
發完這三個字，聊天頁面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姜姜耐心等待。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葉小漁才發來第二條消息。內容並不多，應該是反覆修改過才發來的。
葉小漁：【我已經很久沒有跟姐姐說過話了。她現在每天都忙著修煉，我知道，這件事對我們來說都很重要。只是，自從上次在角鬥場我召喚出戰靈，姐姐就不理我了……她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姐姐一直都不希望她做召喚師。
可是那天首次召喚成功的時候，姐姐也沖她笑了。
再後來……
姐姐就變得尤其冷漠。
葉小漁這幾天度日如年，每天都在忐忑、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是不是太任性、太一意孤行，讓姐姐不開心了。
姜姜：【應該不是哦。】
姜姜：【你什麽時候有空，來三水鎮玩吧（*^▽^*）】
有些事，當面交流可能會更好。
葉小漁：【好！】
西南，第二社。
負責去藏書樓進修的少年好幾天沒出現，社裏的成員四處尋找一圈，沒有發現他的下落。
最後沒辦法，只能告知掌門。
他們是一家很小的異聞社，除了掌門以外，只有寥寥四個成員。現在眼鏡少年死了，只剩下三個。
“掌靈，在他的院子裏，撿到這張寫了一半的廢紙。”
社員將東西呈上。
蹲在椅子上用手機打游戲的，就是第二社的掌靈人，也是地球唯二的召喚師掌門。他嘴裏咬著一根老冰棍，頭也殪崋不擡：“不用找了，他死了。”
“……死、死了？！”社員震驚。
他手一抖，廢紙飄到地上。
“是被殺了嗎？”社員忐忑問道：“我們平時根本接不到什麽任務，也極少出遠門，應該沒什麽仇家。”
“他會不會是在藏書樓裏得罪了誰？”
社員猜測道：“他失蹤的那天，藏書樓內還有兩個人——浩然社的葉知微，以及柴風社的姜掌靈！”
“不過，她倆應該都不可能來。畢竟從她們所在的宗門，到這裏需要很長時間。而這幾天她們每天都會去藏書樓……但不排除和她們的宗門有關，畢竟小何跟她們存在競爭關系。”
“滋……”他吸了吸老冰棍上面的糖水，將手機放到桌上，上面顯示“通關成功”四個大字。
少年蹲在椅子上，神色懶懶的，他慢慢吃著老冰棍：“柴風社不可能。”
停頓了下，他咬掉一塊冰：“姜姜不可能。”
“為什麽啊？”社員好奇的問道。
但是自家掌靈沒有回話。
他拿起手機，開啟新的游戲對決。
—
周笙要在三水鎮暫留半個月，籌備狩魔學院的事。總部那邊也很快派人過來，替尤家三人調試靈根。
晌午，太陽正盛。
姜姜坐在書屋一樓，默默翻閱典籍。
大黃狗蔫蔫的趴在門口，鼻頭略幹。它尾巴偶爾會輕輕搖動，盯著老街上偶爾路過的行人。
風中飄著蒲公英。
旺財鼻頭癢癢的，它打了個噴嚏。
“阿啾！”
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
大黃頭呆呆的看著，做賊一樣蜷縮起尾巴，身子悄悄往門後挪了挪。
“嘰嘰——”書屋的架子上，蹲著一只類似貓的小獸。
它是姜姜從南家救出來的朏朏，本身沒什麽戰鬥力，閑暇的時候喜歡懶洋洋的趴在架子上。一會兒看看姜姜，一會兒看看外面的景色。
她花了三天的時間，總算讀完第一頁。
念完之後，順其自然的翻開下一頁。
不像之前半懂不懂時，書就跟石頭一樣堅硬，完全翻不動。
她興致勃勃的閱讀，萬事開頭難，就像突然開竅一樣，靈力漂浮過紙張，字體一個個拼湊整齊。
嗚嗚嗚，終於能繼續往下看了！姜姜抱著大黑書，樂不思蜀。
一直到傍晚，老街店鋪陸續關門，姜姜才伸了個懶腰。
朏朏趴在手邊睡著了。
她起身，給大黃狗加水、加食。今天的旺財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躲在門後不出來。姜姜走近的時候，它也就悄悄露出半個狗頭。
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
姜姜轉過頭，發現黑石頭居然回來了！
他在三水山待了足足六天，尤家人姜姜都見了好幾次，黑石頭一直沒見到。她開心道：“回來啦？”
“嗯。”墓淵踏過門檻兒，視線下垂落在大黃狗身上：“本王特地留的字條，原來是被你吃了。”
他一眼就看到大黃狗體內的那團紙變回“靈氣”。
“什麽？”姜姜沒聽懂。
不過，她有更重要的事想要跟黑石頭說，立即跑到書桌前將厚重的典籍抱了出來。
“黑石頭你看，這是我從藏書樓帶回來的書，已經看到第十頁了呢！”她舉起書封炫耀，想跟家人分享這份喜悅：“雖然我的速度追不上葉知微，但小風師祖他說了——來日方長！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知道結局，對不？”
墓淵停下腳步。
他看到姜姜舉著的黑色書封上，寫著金燦燦的四個大字。
《神武大帝》。
“……”墓淵身體微僵。
好半晌，他開口道：“藏書樓的傳統，還在？”
“在呢在呢。”姜姜睜著眼睛，認真的問道：“黑石頭，你知道神武大帝嗎？他超級厲害的誒！”
也不管對方回不回答，姜姜滔滔不絕：“他是秦朝最強的修煉者，唯一一個飛升成神的人——他當時可是全人類的驕傲！書上說，他出生當天便覺醒五行靈根，六歲修煉至巔峰，十二歲擊退上千妖魔大軍！他那個時候，根本就沒有找到合適自己的武器，都已經這麽強了呢！”
姜姜抱著書，她模仿書中口吻：“少年武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凡入我大秦國土之雍神，往前追溯萬餘年，往後追溯萬萬餘年，吾必砍之！”
姜姜努力偽裝“高冷”的聲音，聽著不怎麽兇，反而有點可愛。
書架上，朏朏輕輕叫了一聲，表示它也知道武祖。
虛界只有聖域的神靈見過他。
那時，人族還沒有召喚師……
墓淵頭一次聽到別人當著自己的面，說他的事跡。
沈默半晌，他朝樓上走去。
姜姜追著問：“我第一次聽到‘雍神’這個稱呼。黑石頭，這是什麽意思呀？秦朝時期世上真的有這種神明嗎？它的意思是說當時的神，雍容華貴嗎？聽少年武祖的口吻，好像不止一個。”
她父母出事，也與雍神有關！
——雍容華貴？
墓淵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飛升之前的事情對他來說太過遙遠，許多事他可能都記不清了。但書中記載的這一幕，他有點印象。
“不是雍，是庸。”墓淵想起來了，他淡淡道：“平庸的庸。”
世上沒有這種職位的神，他當時只是把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上等神國統治者，統稱為“庸神”，單純的嘲諷祂們是傻逼菜狗。
用靈力撰寫此書的人，大約是誤解了他話裏的意思。
這一個誤解，便一直流傳至今。
往後的修煉時代頻繁出現“雍神”字眼。
“哦……”姜姜站在樓梯口，目送他上去。她現在心思都在書上，非常想看接下來的內容。
不過十頁是極限，靈力暫時支撐不住，她需要休息。
姜姜坐回到椅子上。
夜幕降臨，她戀戀不舍的站起身，解開拴在門上的鏈子，拉著大黃狗朝外面走去。
典籍放在書屋。
黑色書封緩緩被風吹起，上面的淩亂的字體逐漸拼湊整齊。
二樓房間，打坐中的墓淵平靜的收回靈氣。
他替姜姜把書中的戾氣驅散了，這樣她看起來可以少耗費靈力。
她距離青雲，只差一步。
沒想到她會挑中這本書，雖然總是聽她說自己的事情有些……奇怪，但他並不覺得反感。
只是前面記得全是一些“好”的事，後面又該如何評判他？
墓淵忽然感到好奇。
三水山腳。
姜姜的手機瘋狂出現提示音。
她看到自己被拉到一個群裏。這個群，只有五個人。
依次排列，分別是——
李小風。趙嶙峋。張千幡。顧梨花。姜姜。
藏書樓的小風師祖，以及四大社的掌門，都在這裏了。
顧梨花：【咦，怎麽突然拉群？莫非是有大事要宣布？】
趙嶙峋：【小風師祖，您請說。】
張千幡：【等。】
姜姜緊隨其後：【我也……等。】
人都到齊了。
李小風說道：【原本計劃的秋雨行動，提前到今天清晨五點一刻。各掌門註意自己所鎮壓的區域，大雨之後，覺醒者爆發的同時，魔物也會跟著泛濫肆虐，請及時做好善後。介於姜姜初來乍到，不懂的地方可以請教周笙。看到此條消息，請回覆“收到”。】
張千幡：【收到。】
趙嶙峋：【收到。】
顧梨花：【收到。】
姜姜：【收到。】
四大社，柴風已經接替南英社的位置，重新成為南方主宰。
自古以來四大宗門所在的位置，便分別為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東方浩然社，西方雲霄社，南方柴風社，北方武神社。
沈寂已久的末法時代，終於要用來大爆發！
滴滴。
手機又一次震動。
李小風：【還有一事。我死期快到了，你們記得給我收屍。】
其他三位掌門紛紛發“？”。
姜姜沈默。
她今天見到李小風了，他確實病得很嚴重。
群裏，李小風不再說話。
大家也跟著散了，都開始著手準備接下來的事。
姜姜給周笙、霍亦橫，以及尤家的三個人都發了信息，通知他們做好準備。
淩晨五點，天邊有了一絲亮光。
是個晴天。
五點一刻，在太陽出現的同時，暴雨也緊跟其後。這天三水鎮早起的人突然就被雨淋到，驚奇的同時，有的繼續趕路，有的回家拿傘。
大黃頭蹲在姜姜腿邊，它擡頭，濕漉漉的鼻頭和雨水做近距離接觸。
在這場太陽雨中，它的眼睛慢慢變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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