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姆斯著急地把程向東抱到床上。蘭克抱著小洛洛跟著進屋了。

阿吉來的很快，他給程向東把了脈，臉上馬上就露出可惜的神情。緊接著，阿吉就看到程向東的身下流出一灘血。

“阿吉，東子這是怎麽了？”阿歷克也看到了程向東身下的血。他只當程向東是受了重傷。

阿吉搖了搖頭，“孩子是沒有了。”

卡洛聽了阿吉的話，心裏也跟著一痛。孩子那麽珍貴，就這麽流掉了，很可惜。這麽些年，卡洛也沒聽說過有誰會把孩子流掉的。

蘭克抱著小洛洛的手臂收緊了，他的小侄子沒有了，小洛洛的弟弟沒有了。博亞哥哥一定很傷心。魯亞聽到了這些，看了看程向東的肚子，眼神也暗了。他已經努力了。他已經努力去戰鬥了，努力去保護哥兄了，可是怎麽會這樣呢？

程向東難受地晃了晃腦袋，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哭。好像是奶奶的聲音，還有爺爺的說話聲。“老頭子，你說東子去哪了？他怎麽就不回來了呢？”奶奶邊抹著眼淚邊問爺爺。

爺爺吸了口煙袋鍋，嘆了口氣。

程向東看見奶奶哭，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走近奶奶，伸手想把奶奶滑落在鬢角的頭發撩上去。他眼睜睜看見自己的手穿過奶奶的臉。程向東震驚地一試再試。結果雙手怎麽也沒有觸覺。

胸口慢慢地疼痛起來。一開始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後來又像胸口壓了塊石頭，他喘不過氣來。

他每天都在忍受這樣的疼痛，睜著眼睛看著奶奶每天淚流滿面，爺爺不時嘆氣。

程向東不想看到他親愛的人這個樣子，他撕心裂肺地喊過，好像除了他，誰也沒有聽見。

卡洛叔叔和阿吉每天都來照顧程向東。可是程向東就像完全沒有知覺一樣，一直睡，一直睡。仿佛永遠醒不過來了。

小洛洛也經常趴在爸爸的身邊，偶爾擡起頭看看爸爸。可是爸爸為什麽都是閉著眼睛的呢？爸爸不醒來，洛洛想喝爸爸的粥誰給熬呢？爸爸不醒來，誰還會總抱著洛洛親親呢？爸爸不醒來，誰還會總想著每天給洛洛洗澡，每天都點著鼻子說他不聽話呢？每每想到這，小洛洛就伸出小舌頭舔舔爸爸的臉。

魯亞和蘭克也不出去玩了，天天就在家看著程向東。

程向東每天看著爺爺和奶奶，他跟難受，他想去和他們說說話。他想告訴他們他在另一個世界活的很好。他有愛他的伴侶，還有一個調皮的孩子。可是他不能，他什麽也做不了，他現在就是一個局外人。

這天，小洛洛照舊趴在程向東的旁邊。卡洛爺爺說他最近瘦了。肚肚都變小了。洛洛想爸爸，爸爸快起來啊。小洛洛越想越委屈，爸爸怎麽就一直睡，一直不理洛洛呢？越想越委屈，小洛洛幹脆就嗚嗚地哭了。這可把蘭克和魯亞急壞了。

魯亞把小洛洛抱進懷裏拍了拍，“寶貝這是怎麽了？怎麽哭了？”小洛洛不理他，只是在一個勁地哭。大眼睛下面的淚珠都像連成線似的掉。

博亞和部落裏的人高高興興地回來了，他換了不少東西，都是東西愛吃的。

可是，部落裏面的景象卻讓大家大吃一驚。雖然這幾天留在部落裏的雌性一直在收拾，可是被糟蹋過的部落就是和以前的不一樣。

馬上就走雄性拽著路過的雌性問家裏人怎麽樣。如果家裏人沒事的話，就高興地大叫一聲，往家裏的方向沖去。如果得到不好的回答，就失魂落魄，楞在原地不知道怎麽辦。

博亞不敢去問。他不在家，家裏很有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跑回家，一路上還在祈禱家裏面的人都平安。

剛到院子，博亞就聽到小洛洛的嗚嗚哭聲。聽到心肝寶貝哭了，那就跟一把刀似的，戳在博亞的心窩。

“寶寶。”博亞一進門就看見程向東躺在那睡覺，魯亞抱著小洛洛。

小洛洛聽到阿父的聲音了，掙紮著要往博亞的方向去。博亞立馬接過他，狠狠地親了親，心疼地不得了，“寶寶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魯亞走到博亞的身邊，“哥哥，哥兄昏迷了。”

博亞聽了，呆了一下，就抱著小洛洛坐在程向東的旁邊。昏迷不是什麽大事，東子很快就會醒來的不是嗎？“怎麽回事？東子受傷了沒？”

魯亞把那幾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還提到了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聽到孩子流掉了，博亞不知道自己心裏面是怎麽樣的難受。那種感覺就像心被挖走一塊，甚至更疼。

博亞給程向東擦了身子，陪著他說了會話。把家裏面所有的食物都點了一遍。上次自家收了不少糧食，部落裏又分了不少，可是指望謝謝過冬天還是不行啊。他得更努力地去捕獵。

博亞很忙，有時候顧不上家裏的三個孩子。魯亞感覺他又回到以前沒有程向東的日子了。可是又不一樣，他現在是家裏的老大了，他要學會照顧蘭克和小洛洛。

在博亞出去捕獵的時候，魯亞和蘭克帶著小洛洛，嘗試著做飯。

一開始，他們怕自己浪費糧食，都是分量很少很少地做，做完了，自己嘗嘗味道。可以了，他們就多做些，等著博亞一起回家吃。

奶獸不產奶了，小洛洛就這麽斷奶了。每天都是由魯亞給他煮粥喝。魯亞開始時煮的粥一點也不好喝，小洛洛不願意喝。一家人圍著他轉，他也不動尊口。後來，實在是餓狠了，小洛洛才慢慢開始吃粥。

晚上，博亞躺在程向東身邊的時候會告訴他一天發生的事情。他把程向東抱在懷裏，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程向東不是沒聽見。他能聽見博亞和他說的所有事情，知道小洛洛不好好吃飯，吃的不好，他也很心疼。可是，他感覺自己控制不了這一切。他感覺自己像是卡在兩個時空中，他希望誰能拉他一把，把他拉回博亞的身邊。雖然他也舍不得爺爺和奶奶，可是，他的家卻在博亞那兒啊。那兒還有小洛洛啊，他要看著小洛洛慢慢長大啊。

冬天很快就來了。大雪也紛紛揚揚地下。魯亞做飯的技術長了不少，反正比博亞做飯要強了不少。小洛洛也不再挑嘴了，給他什麽就吃什麽。博亞不用去捕獵，每天都陪著程向東。

家裏的柴火是魯亞，蘭克帶著小洛洛一起去撿的，夠撐過一個冬天的了。

溫萊和阿歷克還是喜歡到博亞家。博亞家很暖和。

盡管被野獸糟蹋了不少糧食，但是博亞家的食物也比往年多的多，所以他們今年也不擔心食物的問題。

空閑的時間，博亞就把程向東抱到壁爐旁，抱著小洛洛和他說話。

“東子，你快醒醒啊。我們都很想你。寶貝還偷偷地哭了。你什麽時候能醒啊。”絮絮叨叨的，博亞能說很多話。可是程向東一直也沒醒。大家就一直等著。

就這麽等著，等過了一個冬天。小洛洛的牙全長好了，他現在可以吃肉了。魯亞做菜的手藝也有了進步。可是程向東還沒醒。

程向東也不知道他現在確切屬於什麽。他一直在游蕩，以一個鬼魂的方式飄蕩。他看了很多的故事，他哭過，也笑過。他為別人哭，為別人笑。可是，誰又知道他的存在呢。

春天了，博亞又恢覆兩人每天捕獵的日子。

魯亞帶著蘭克和小洛洛把家裏的地重新翻了遍，種上糧食。哥兄說過的，等自己種的糧食長好了，他就教會全部落的人種糧食。這樣，大家就不用擔心寒季再挨餓了。

等魯亞把自己家的地種完了，他就帶著蘭克和小洛洛挨家地問，有要種地的嗎？

知道了糧食的好處，家家都願意種糧食。糧食不僅能改善夥食，也讓在家的雌性們有了可做的事情。種糧食安全又方便，這樣，雌性門業能減輕雄性的負擔。

小洛洛和阿歷克家的哈拉玩的很好。兩只小狼總在一起撲騰玩鬧。只是每次看見溫萊抱著哈拉的時候，小洛洛心裏總是很難受。爸爸以前也對他這麽溫柔的。爸爸總愛親親他。

有時候實在很難過了，小洛洛就跑回家，蹲在爸爸的床邊看著爸爸，掉些眼淚。

可是，如果阿父發現他哭了，就會很心疼。

程向東在外面飄著。他能感覺到自己隱約地知道小洛洛不開心。他很著急。他想快點見到兒子，把兒子抱在懷裏好好親親，摸摸。

又一次在黑夜裏穿梭，程向東看見前面有一處小光點。他走了過去，越往前走，光點越大。他被刺的睜不眼睛。他用手遮在眼前，慢慢地往前走。

突然那麽一瞬間，程向東昏了過去。等他再醒來的時候，他又回到了他和博亞的家。程向東搖了搖頭，真奇怪。他莫名地穿越了，又莫名地變成游魂，現在又莫名地回來了。一切那麽令人匪夷所思。

程向東活動了一下身體就下床了。他記得那個時候是秋季，現在看來，好像已經是春季了。可能，他已經睡了好多年了。不知道博亞現在是什麽樣子，有沒有變成老頭。“啊。”想到這，程向東叫了一聲。慌忙的去打了盆水，照了照。自己還是年輕的模樣啊。

他把家裏打量了一下，家裏沒什麽變化，就是有些亂。他動手收拾了一番，就溜達著去了溫萊家。

有時候，魯亞和蘭克顧不上小洛洛，就會把他放在溫萊家讓溫萊照顧著。

小洛洛在院子裏和哈拉玩得正高興。橫沖直撞地撞在了程向東的腳邊。程向東看著這個銀色的小胖狼，他伸手把小洛洛抱起來狠狠地親了幾口，“寶貝，爸爸想死你了。”小洛洛高興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熱情地舔舔程向東的臉。

溫萊恰好從屋裏出來了，看到程向東，他驚訝地睜大了眼。“東子，你醒了？”

“嗯。”程向東笑了笑。

溫萊拉著他看了好幾遍，又把程向東昏迷時候發生的事情和他講了一遍。程向東聽了，心裏也不是滋味。

他在溫萊家呆了一會兒，就領著下洛洛回家了。小洛洛到家了，也不願意從程向東的身上下來。程向東抱著他又是親又是摸的，好好安撫了他。

博亞回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煙囪冒著煙，他有些納悶，魯亞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做飯了。

博亞走進廚房，那個正在忙碌的背影讓他怔住了。“東子。”

程向東轉頭，看見博亞就笑了，“你回來啦。”就像他們昨天還是這樣似的。可是博亞知道，他害怕過，害怕程向東永遠不起來了。

後來的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地過著。博亞沒有告訴程向東他們有一個沒能留住的寶寶。程向東也就一直不知情。後來又給博亞生了兩個寶寶，一個小雄性，一個小雌性。他們的日子一直很幸福。一直到程向東和博亞都離開了，他們也再也沒有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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