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肚疼。”彤彤捧著肚子蹲了下去, 整張臉裂開, 力量失控, 周圍的能量場以她身體為圓心，徑直炸開。

江南上前一步，手掌覆在她頭頂, 另一只手往她後背重重一拍，一個黑影從她嘴裏吐了出來，又消失無形。

彤彤擡著筋肉凸露的眼珠看著江南, 這模樣十分駭人, 江南卻似完全沒看到, 摸了摸血臉小鬼的頭發，聲音很輕柔：“把力量收回去。”

幾秒之後，血臉小鬼重新變得正常, 她焉焉的抱著江南大腿，小腦袋往他腿上蹭：“江哥哥。”

“誰讓你亂吃。”江南揪了下她的耳朵, 拿出養魂瓶, 把血臉小鬼放回去養著。

過了會兒，黑影才顯出形態，江南嘆氣：“你丟不丟人, 讓一個小丫頭吃了。”

“她動作太快，我要反抗的話, 她和地上的人類都得受傷。”黑影說, “而且我已經盡力克制自己的力量了。”

若非如此, 血臉小鬼凝聚的身體早就經受不住力量嘩啦啦爆掉了。

江南揉了揉眉心, 餘光看到齊舟，後者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

他輕咳一聲，指著黑影道：“不用驚訝，這是三號，我手下頭號打手。”

江南在十二歲的時候，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一個眼鏡盒，裏面是六支木簽，木簽裏都有東西，俱是殘魂狀態，連鬼都算不上。

剛開始一個個弱的和雞有的一拼，江南都不好意思把他們放出來。但因為得到眼鏡盒時上面顯示說，六支木簽裏的殘魂只要聚齊，每一只的能力都不亞於七級厲鬼。

江南心動了，為了讓自己有除無魂刀之外的其他傍身的東西，他咬牙開始養這六只殘魂。

養的越久，他們的殘魂聚的越齊，實力便越高。

他給六只殘魂排了號，懶的多想，直接命名一到六號。

目前為止，相比較其他幾只，三號的魂養的最齊，他的實力也最強，堪比五級厲鬼。

生前的江南之所以那麽窮，是因為除了他自己，手底下還養著六只嗷嗷待哺的殘魂╮(╯▽╰)╭

黑影三號輕哼一聲，顯然對這個說辭不太滿意，卻也沒說什麽，大概因為江南介紹的原因，他朝齊舟看了過來。

強烈的壓迫傳來，齊舟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直視看不清五官的三號，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後退一步。

然後他看到三號身影散開，融進劉榮坤的影子。

齊舟：“……？？？”

大佬局長的手段太多，他看不太懂。

他面上的表現出賣了他的想法，江南解釋：“劉老板現在是個活靶子，好歹是我們的事主，總不能讓他出事，所以我讓三號貼身保護他。”

齊舟明白過來，當時他還疑惑，為什麽江南會放任劉榮坤這個活靶子和血臉小鬼離開。

血臉小鬼可是說了，她感覺到的那個同類比她厲害，要是對上，小丫頭只有被撕的份。

沒想到江南早就安排好了。

但他還有個疑惑，既然是三號隱在影子裏保護劉榮坤，劉榮坤為什麽會在廁所裏嚇成那樣。

江南想到在洗手間裏三號的解釋，忍不住揉了下額角，將原因簡要轉述給齊舟。

原來是三號待在劉榮坤影子裏不舒服，忍不住這兒動動那兒扭扭，一不小心扭的太兇，被劉榮坤察覺到。

恰好當時洗手間裏有些臟東西對劉榮坤蠢蠢欲動，三號雖說吃了對他也沒什麽用，但聊勝於無，蚊子腿也是腿，所以動手了。

嚇的劉榮坤鉆進隔間，頂盆狂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聽完解釋的齊舟朝地上的劉老板投去同情的一瞥。

好在這個插曲過後，再沒發生其他。

嚇暈的劉榮坤怎麽也叫不醒，無奈之下，齊舟只得把他背回房間，這個時候齊舟萬分想念童陽，以往接案子的時候，臟的累的都是童陽來幹。

但現在……齊舟哪敢讓那位豬大佬動手哇。

厲鬼兇手十分沈的住氣，完全不現任何蹤跡，註定要在這裏過夜，江南給穆懷溪發了條消息，告知他現在的情況。

穆懷溪回的很快，江南剛發過去不過兩秒就回了：【那我過來？】

江南：“……”

歸墟裏面沒有網，看來穆懷溪已經離開歸墟了。

正想著，視頻連接的邀請彈了出來。

江南：“……………”

江南果斷掛斷，想了想，又發了句解釋：【周圍有人。】

穆懷溪：【沒打擾到你吧。】

江南莫名心虛：【沒有。】

穆懷溪：【既然不打擾，那我就過來陪你。】

“……”江南幹巴巴的抿了下唇，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理由，【你若過來，那只厲鬼哪敢露面。】

江南看到聊天界面上“對方正在輸入”足足顯示了十多秒，直到消失，他這裏也沒收到回話。

他抓了抓腦袋，正想著要不要再回一句，頭頂的“對方正在輸入”又顯示了，隨後手機接到回話：【那我在家等你回來。】

看著這句話，江南忽覺心臟似乎被針紮了下，不疼，卻難受的緊。

他沈默兩秒，慢慢在鍵盤上輸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能把氣息全部收斂，好像也就沒什麽了。】

穆懷溪回的飛快：【好，等我過來。】

江南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整個人砸到柔軟的大床上，煩躁的把腦袋塞到枕頭下拱了半天，直到敲門聲響起：“江局，劉老板醒了。”

“哦。”江南應了聲，面無表情的站起來，將拱亂的頭發理順，再扯了扯衣服，眨眼恢覆成“大佬局長”模樣。

打開門，齊舟下意識楞了下，他怎麽覺得新局長的表情有點怪怪的？

江南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對了，等下我有個朋友過來。”

齊舟雖然因為實力對新局長很尊敬，但不代表他會盲目順從江南，他蹙眉，委婉提醒：“江局，我們是在辦案，你的朋友過來，萬一……”

他忽然頓住，猛的想到一個可能，對上江南的視線，頓時明了，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沈默是金。

江南咳了聲，很滿意齊舟的“懂事”。

“江大師！”劉榮坤跌跌撞撞跑過來，一看到他就跟看到他已經逝去的奶奶般（江南？？？），一把抓住江南的手腕，“你不是說是幻覺嗎！彤彤從我影子裏抓出個可怕的東西啊！”

江南問他：“你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劉榮坤楞住，搖頭。

“那你覺得你現在安全嗎？”

劉榮坤又楞了秒，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齊舟，好像，好像確實挺安全的。

他點頭。

“所以。”江南把他的爪子從自己手上扒下來，“你還有什麽可害怕的。”

劉榮坤做恍然大悟狀，對啊，他人沒事，兩位大師在身邊，他還怕啥？

齊舟看著劉榮坤驚惶蒼白的神色在兩秒之內恢覆正常，甚至看起來還挺興奮，默默垂眸，掩蓋住眼底升起的佩服。

忽然覺得微信群的名字和群名片改的挺好的。

江南又道：“劉老板，晚飯吃什麽？”

話題跳躍的有點大，但劉榮坤沒有任何驚訝，反而喜滋滋的：“江大師想吃什麽？我讓人把食材送過來。”

善解人意的想，中午吃的全是魚，晚上總不能繼續吃魚吧。

江南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拿來紙筆唰唰寫下想要的食材，滿滿一頁，劉榮坤立刻打電話讓人準備。

送食材的速度很快，沒到半個小時就到了，一大框食材搬進後廚，江南指揮二人打下手。

齊舟認命的拿著土豆削，話說，土豆怎麽削皮來著？

“江大師，彤彤呢？”劉榮坤刷鍋刷的不亦悅乎，完全忘了自己從來沒做過這些。

不管自己影子裏是什麽怪東西，彤彤可是救了他！

江大師讓自己陪彤彤玩，其實是讓彤彤保護他吧，江大師可真是好人。劉榮坤喜滋滋的想。

江南隨便找了個理由：“玩累了，睡了。”

劉榮坤哦了一聲，突然問：“彤彤是怎麽死的？”

江南手中動作停下，側頭看向劉榮坤，後者被他眼神看的後背忽然發涼，不安的搓了下手，訕訕道：“我就是隨便問問。”

“倒是難得。”江南笑笑，轉過頭繼續處理手中的食材。

人鬼殊圖，人的內心深處恐懼鬼怪，鮮少有人關心一只鬼怎麽死的。

包括一些天師，面對鬼時毫不留情，殊不知人有好人壞人之分， 鬼亦如此。

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害人的。

江南曾經遇到一個同行，自詡正道人士，認為所有鬼怪都是害人之物，遇之必滅。

後來江南愉快的揍了他一頓，然後分道揚鑣，道不同不相為謀。

齊舟向劉榮坤簡要解釋了彤彤的事，聽完後的劉榮坤眼圈都紅了。

那麽小一個孩子就被剝皮殺害，兇手怎麽下的去手。

趕緊給家裏人發信息，把家中的小侄女看好了。

＊

穆懷溪坐在租車，他拿著手機，反覆看著和江南的聊天記錄，嘴角上揚，眉目放松，無形中柔和了他身上的冷凝氣質。

前排的司機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往後瞄，免不了感嘆，年輕就是好啊。

因為拉的這位乘客長相和氣質太過出眾，是以司機不免多註意了些。

上車後這位乘客就拿出手機，一看就是和對象聊天，然後忽然之間車內溫度下降，司機嚇了一跳，以為空調出問題。檢查之後發現空調好好的，實在不解怎麽突然這麽冷，正想問問後座乘客有沒有感覺到，就發現這位乘客看著手機的表情變的很怪。

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總之看起來怪傷心的，一時之間他便忽略溫度變冷的事，下意識道：“情侶之間拌拌嘴很正常，尤其是你們年輕人，吵吵架感情更好。”

“比如我和我老婆，偶爾吵回架，還挺新鮮。”司機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他沒有得到乘客的回應，想再說點什麽，又覺得不好，幹脆閉嘴。

穆懷溪終於將目光從手機上落到司機，聲音清冷：“你和你妻子的感情很好？”

忽然被問的司機楞了下，旋即嘿嘿笑了兩聲，有點不好意思：“還行吧，老夫老妻的，談什麽感情。”

穆懷溪：“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十三年了。”司機想也不想的說，“我們是通過相親認識的，剛開始我媳婦不喜歡我，說我長的挫，哎喲，可把我急死了。”

“然後呢？”穆懷溪追問，目光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死皮賴臉的追唄。”正好是紅燈，司機停下車，拿出自己的錢包打開，裏面是一個清秀姑娘的照片，“喏，這是我媳婦，我可是追了她整整兩年才追到手。”

穆懷溪眼中有了亮光。

“你長這麽好看，你女朋友肯定也很漂亮吧。”司機寶貝似的把錢包放回去。

笑意自穆懷溪眼底暈開，他輕點下頜，淺淺的嗯了聲，說：“我沒有女朋友，只有愛人。”

“原來結婚了，看不出來嘛。”司機明白過來，心想這麽年輕應該是新婚，正要恭喜兩句，便聽男人問他，“可是他不喜歡我，我該怎麽做？”

“呃……”司機腦袋卡殼，“那你喜歡她嗎？”

足足過了半分鐘，司機才聽到一聲嘆息：“怎麽會不喜歡呢。”

司機被這一聲嘆息搞的心裏酸溜溜的，總覺得自己要是不提出建議，十分過意不去，他想了又想，把自己當初追妻用的招式全部說出來，穆懷溪聽的很認真。

司機叮囑：“追人的時候切忌不能逼太緊，不然會嚇到，你一定要揣好這個度。”

穆懷溪收獲頗豐，末了到達目的地下車時，對著司機說了聲“謝謝”，順便彈了些金光在司機身上，司機毫無所覺。

離開好一會兒，司機摸著腦門發楞：“剛才那帥哥長啥樣來著？”

但從那天以後，他的運氣突然變好了許多。

穆懷溪站在銀河娛樂會所門口，閉上眼睛感受江南的氣息，確定他的方位。片刻後，他擡手往自己的臉上揉，手再挪開時，那張臉已經變成一張普通的大眾臉。

隨後他徑直朝會所後廚對應的街道走過去。

江南忽然收到穆懷溪發來的消息：【抱歉寶寶，突然有事，我不過來了。】

江南楞了下，分不清是不是松了口氣，他回道：【好的。】

本來還打算再做兩個菜，不過既然穆懷溪不過來了，便不用做了。

小柚子忽然從江南口袋裏爬出來，迅速跑到窗邊，伸出手往外指，咿咿呀呀的說。

江南：“？”

他疑惑的走過去，將另一邊關閉的磨砂窗戶推開，正好和一張陌生的臉對上。

想悄悄觀察江南的穆懷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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