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五十八只狐貍爪 八尾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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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為什麽拒絕?!”

“這道傷口該我受著, 合該千年萬年都好不了。靈泉治好了它也沒有用,幹脆就留在我這裏吧。”

眉栗撫摸著傷口,心疼道:“啊嗚, 我原諒你了。”

往日他一直盼著聽到的字句被沖口而出, 像是死刑犯猛然聽到赦免令, 他本應該從此就可以坦然接受她的愛意,但他的眼眸低垂下來,聲音細微如蚊吟:“眉栗, 你怎麽會原諒我呢?”

“連我自己,都沒辦法原諒自己啊。”他苦笑道:“我沒有調查,偏聽偏信一人之詞,甚至違背了自己的本職, 將一個無辜之人判了死刑,卻根本不給申訴的機會。我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但我確實這麽做了。”

“如果沒有這一世, 無辜的生靈可以去哪裏伸冤呢?”

“如果你不是恰好在雪夜救了那只狐貍,我該怎麽找到你呢?”

“甚至於,我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卑劣地想再多擁有一些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雙慣常上挑, 看上去嫵媚多情的眼眸落下連串的珠子, 順著眼尾一顆顆落在溪中:“我曾經覺得,世人皆愛狐仙,唯獨我所愛之人恨我入骨,這就是天道對我的懲罰。”

他擡起眼看向她,迎著明亮的月光,狐貍的眼中鑲嵌了一個小小的人:“現在看來,這不是懲罰, 而是贖罪。”

那個人伸出小小的手掌摸上那道傷口,傷口猙獰地貫穿了狐貍的整個前胸,幾乎將他的身體一分為二。

現在那裏還是模糊的血肉,猙獰地凝固在傷口處,不管是被冰雪侵襲,被泉水擊打,它都像是被誰施了術法,永遠停留在□□最痛苦的時候。

眉栗深深呼吸著,埋在雪崖之下的冷硬的心被撬動了一個小小的角,那些堅硬冷漠的山石冰雪,頃刻間山崩地裂。

她伸出手半空施了道醫符附在狐貍的傷口上,察覺到傷口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金色符陣憑空而出,有吸力一般將傷口上妨礙治療的術法全部清除:“不要抵抗我,狐貍,我一點也不想要一個不健康的伴侶。”

狐貍眼瞬間擡起,裏面星星點點閃爍著光芒,傷口處的術法自動散去,這樣的狐貍就像個突然得到了意料之外糖果的小孩一樣開心。

那道醫符附在猙獰傷口處,一點點療愈著,讓人安心的綠色符光像一個穿針引線的繡娘將傷口無痕地縫合。

眉栗的手從那道傷口開始慢慢往下,不知道捉住了什麽,狐貍咬著尾巴吟出了短促的一聲。

水面上沈浮的男人面色更紅,隨著水聲激蕩,兩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從發叢中跳出來,他撐著身體,將自己全部開放給她。

兩股水流在溪水中交匯,兩股交纏中,眉栗的手摸索到那雙眼睛,她手上還帶著溫濕的水,就這樣把那雙眼睛捂起來。

面前這只絕色狐貍靠在光溜溜的溪石上,仰起細長的脖頸,如天鵝曲頸般,那曲線實在是漂亮極了,喉結像一顆精致的山核桃微微隆起。

“啊嗚,你就是一只狐貍精……”眉栗癡迷地喃喃道,她指尖的水流順著狐貍皮膚的肌理骨骼緩緩滴下。

一滴、兩滴,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狐貍閉著眼睛,幾串晶瑩順著他羽翅一樣的睫毛滑落在臉頰,在鼻側和臉頰的凹陷處積成一小攤剔透的水。

眉栗像剝開一朵花的花苞一樣剝開這只狐貍的衣袍,水流浮蕩起所有遮掩,他們鉆入水下,湧入對方的懷裏。

在遙遠的地方,高緯度寒流和低緯度暖流偶然交匯。

寒流冰冷,暖流溫熱,寒流和暖流終於相遇,兩者相見,勢均力敵。

兩者相見勇者勝,寒流垂涎地覆上去侵奪著暖流的領地,溫暖將冰冷融化,冰冷將溫暖淹沒。

寒暖流的交匯處常有水霧,被暖流帶來的熱氣使寒流沿海的土地增溫增濕,水汽在空氣中凝結成液態滑落下來,以此完成熱量交換。溫度迅速上升,漁場在交匯處出現。

兩岸濕熱的水汽中,寒暖流交匯處常產生“水障”。這股寒流也漸漸遇到了交匯處的“水障”,寒流前進融合的速度一慢再慢,幾乎停滯不前。

交匯中,二者最終達成了平衡。此時,原本在寒流中游動的魚群終於通過“水障”,抵達暖流中的新家園。

……

石邊那人撫著被溪石硌紅的背,小魔頭悄悄摸上去,觸手光滑,瑩白中透著些微紅,幾如摻了血紅的玉石。那臉頰層林盡染,鍍上一層落日透紅的餘暉。

“真好看啊。”她悄聲說。

卻沒想到被狐貍聽到,藏在頭發裏的耳朵冒著水汽抖了抖,狐貍“嗯”了一聲。聲音喑啞,帶著絲絲入叩的溫意。

溪水中碧波蕩漾,波濤不斷拍打著岸邊的溪石。水中滾燙,波浪冰涼,溫泉激蕩,溪石溫暖。

沒有人發現,溫泉中那抹瑩白光團上縈繞的黑氣被一點點驅散。

眉栗被狐貍抱在懷裏,靠在岸邊。溫暖的水流環繞身側,她像是漸漸沈入了一場夢。發頂上,一雙手慢慢撫過她的發間,像在安慰她,讓她更沈地墜入這個夢鄉。

夢中,她似乎變成了狐仙。世間諸人的願望真心實意匯成尖利長嘯——“懲罰魔頭,還人間公道!”無人不堅信就是魔頭一人為非作歹,挑起了人妖兩界無可挽回的矛盾,他們必須相信。

總要有一個人成為補天的石頭,更何況這個人惡貫滿盈,絲毫不值得同情,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她端坐蓮臺變作狐仙,在聽到了狐貍的心聲時也聽到了世間眾人的聲音。但世間事,本應由世間解決。

狐仙沒有插手,他不入人間的因果,只負責斬斷出現重大問題的因果,只有這樣,世間因果才能正常運轉。降生世間帶來新的因果,薄棺一副埋去舊日緣分,所有人都是因果的一環,且永遠困於因果。

直到國師府找上來,呈上大魔頭為禍人間的諸般罪狀,言語淒淒告知今日國師府就要被魔頭斬於劍下。

狐仙皺眉,只告訴國師府自己會前去探查,來人卻急急道:“來不及了,她現在就在大開殺戒啊!”

於是狐仙尾隨他來到國都的雲上戰場。

第一眼就見到那人手執符陣,六長老嗬嗬兩聲,睜目而亡,旁邊那個“魔頭”雖然只是一個小姑娘,卻妖力磅礴,符力高深。

如果沒有坑殺萬妖,妖力從何而來?

他問:“你一介凡人,為何屠殺國師府?”

她答:“我殺了他們,是因為有仇要報,等我報了仇,這條命就還給你的正道。”

現在眉栗自己就是狐仙,她“看到”自己低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沒想到那魔王不管不顧,瞬間身手似風向六位長老們掠去,將他們逼至邊際,揚手祭出磅礴妖力——

狐仙終於出手,他堪堪一劍刺入那人腹部,聲音清冷:“念在你非無故殺人,我只賜你一劍。若你尚且能活,我也不會再管。”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與此同時,眼前有一片光亮驟然亮起,眉栗隨著那光亮向前走去……

一瞬間她清醒了過來,眼前是朦朧的水汽,而自己正靠在狐貍身邊。

“剛剛是什麽?是夢嗎?”她喃喃道。

“不是的。你剛剛看到的經歷的,都是我的記憶。”狐貍垂下眼眸。

“啊嗚……”眉栗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啟唇要說“對不起”的時候,深深地吻了上去。

她的手又不老實地摸到狐貍背後,抓住了一條尾巴,又一條尾巴,再一條尾巴……一共八條尾巴。

不對呀,她家狐貍一直都有九條尾巴的!

“啊嗚,你的一條尾巴不見了!”眉栗驚叫道,她到處翻找,在水裏撥來撥去,甚至翻開水下的石塊翻找,當然什麽也沒找到。

“啊,尾巴呀。”狐貍耳朵抖了抖,眼神也瞟到別的地方去:“般若幻境並不是隨便可以開啟的,如果要給你看我的記憶,就要用一條尾巴來交換——這九條尾巴每一條都是我一百年的修為。”

眉栗看著在空中搖曳生姿的八條尾巴,每條尾巴的尾巴尖上都染了一簇小小的粉色,那是她曾混著酒釀染成的。

八條尾巴紛紛熱情地纏住她的手,把自己這一條的尾巴尖迫不及待地送到她手裏,眉栗舍不得地摸了摸:“交換到哪裏去了?還可以找回來嗎?”

狐貍搖搖頭,手指向天空:“找不回來啦,已經被天道換成功德收回了。”

也許是看到眉栗悶悶不樂的樣子,狐貍眉眼彎彎,溫柔安慰她:“不要緊的,如果能夠告訴你當時發生了什麽,就算讓我用九條尾巴去換也是值得的。更何況,我還有八條尾巴呀~”

那八條尾巴在眉栗手心竄動,溫溫癢癢的,看上去就像一朵極大的染尾花,花香蕩漾,狐貍清秀俊雅,眼尾還帶著未褪的殘紅。

“八條尾巴,再過一百年還能變成九條嗎?”眉栗問,她的手指陷在厚厚的毛茸茸中,溫熱而靈活的尾巴裏藏著狐貍的心跳,和尾巴尖一起律.動。

狐貍搖搖頭:“不能了。”

眉栗再問為什麽不能的時候,狐貍囁嚅了兩下不說話了,只用那雙多情的狐貍眼看著她,眉栗就什麽都問不出來了。

正在溫存的二人還不知道,此時此刻,周隹正在雪滿山的外圍費力地清理國師府派過來的幾十支小隊,其中不乏幾支由符師組成的隊伍。

但奇怪的是,周隹將他們都試探了一遍,卻發現這些符師大多符力並不強悍,甚至有些只能使用一些簡單的符文,連陷入雪坑這種小問題都不能自己解決,對比起眉栗,他們就像是幼稚園中牙牙學語的小孩子,國師府要想靠這些人來“抓捕”眉栗,實在是天方夜譚。

他一邊心裏奇怪著,一邊抓住小隊成員之間相連的繩索,將人整隊整隊地拋在雪滿山的山腳下,有屏障的阻隔,那些人暫時被全部攔在了山外。

周隹拍拍翅膀,欣慰到自己終於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務。

等等,周隹楞在半空。捫心自問,他為什麽要幹這些?那些人是來抓眉栗的,跟他有一根羽毛的關系嗎?

淦!他又給眉栗打了白工!

黑色的纂鷹氣呼呼扇著翅膀,正打算飛回小屋,給螢螢換個魂器——他發現,當小木偶被收容在妖怪遺留的妖骨中,身上魂氣散佚的速度就會慢很多,有時他把她放在枕頭邊,夢裏甚至能聽到螢螢細細的聲音。

這段時間,眉栗嘗試了很多方法試圖喚醒木偶中的生魂,卻發現都無濟於事,甚至有些方法還會加快其中生魂散佚的速度。

但能夠發現妖骨這個方法,周隹已經十分慶幸。

前方一塊散落在深林中的妖骨散發著強大的氣息。這說明那裏有一只妖獸剛剛死去。

周隹連忙降落下來,他趁著下方兩妖爭鬥,迅速叼起妖骨飛向上空,下一秒卻在遠處的林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隹嘴邊因為剛剛新獲了一塊妖骨的微笑頓時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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