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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四十四只狐貍爪 暴怒的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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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它停下, 只有這一個想法,這些癢意比原先的刺痛更折磨人。

然而那雙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把十個指尖通通禁錮在冰涼的掌心裏, 那雙手又似乎是覺得有些過分, 轉而分出兩個手指在她的指節上輕輕婆娑。

像是安撫, 安撫她乖一點,忍一忍。

那點柔軟的溫熱似乎已經到了傷口的中間,兩瓣唇合起來, 一點濕潤慢慢的浸出來。

青年認真的覆在身前人的背上,青絲從耳畔滑落,和唇一同輕巧地落在那赤.裸肌膚上,引起另一層戰.栗。

眉栗被緊緊抱在懷裏, 她放松了身體,然後趁那人松弛了警惕後猛地掙開,反手抓住青年的手臂, 圈住了那人修長的脖頸。

“還沒有好……”狐貍輕聲道。

“啊嗚,我們回去。”眉栗咬了咬他的唇角,輕輕喘息道。

狐貍的眼睛卻已經透過她低矮的肩膀看到了遠處還在蠕動的人,那人的手還在一刻不斷地伸向不遠處的刀柄, 月光下, 刀身劃過一抹冷意。

就是這柄刀,傷害了懷裏的小姑娘。

它被握在那人的手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狠狠地刺了進去——

狐貍的雙眼從眼尾開始漸漸變得通紅,世界仿佛驟然遠離,他的眼前只剩下了尖刀刺破柔軟的皮膚,耳邊,刀劃過空氣的聲音從微弱漸漸變大, 眉栗捂住傷口,慢慢倒在地上,那柄刀上沾滿了鮮血,粘膩的,殷紅的,一朵朵開在冰冷的光華下。

他開始分不清記憶和現實,明明眉栗上一個瞬間還好好的,那現在躺在地上的那個人是誰?

他要去看一看。

“啊嗚,啊嗚?”

狐貍平靜如常地向前走去,眉栗卻覺得有什麽不對,啊嗚從來不會不理她的呼喚,但這一次他像是全然沒有聽見。

“啊嗚,我們回家吧。”眉栗拉住他的袖子,狐貍卻依舊像是沒有感受到拉扯,他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但卻像極了身處另外一個世界,對眉栗的任何動作都不予回應。

也許,他完全沒有接收到來自這個世界的信息。

眉栗擔心地蹙起眉頭,她甚至站在狐貍的面前,但他只把她當成了路上一個隨意的障礙物,繞過她繼續向前走去。

眉栗張開臂膀攔住他,然而地上的人一躍而起,變成雪白的巨大狐貍從半空中跳下,它優雅的爪墊無聲落地。

然而下一刻就張開了尖利犬牙交錯的巨口,它的眼睛通紅,有眼淚從裏面不斷流出來,絕望憤怒的氣息從它身上不斷傳來,讓整片空氣都變得壓抑,充斥著毀滅前的寧靜。

巨大的狐貍放出滿身的威壓,大妖的氣勢磅礴而出,地上刺客的手顫巍巍摸到了刀柄,他握緊刀柄剛想起身,趁前面的人不註意好再補一刀,卻發現自已已經被陰影籠罩——

來不及擡起頭尋找消失不見的月光,他就看見面前那只巨大的狐貍黑暗的影子,它蓬松的毛發尖映著光,使它看上去有一座山那麽大,它的雙眼透出血紅的光芒,全身籠罩在不可名狀的恐怖氣息下。

刺客兩股戰戰,因為它似乎下一刻就要暴怒。

他猜對了。

狐貍的巨口銜起地上的刺客,把他毫不留情地狠狠摜在地上,蓬松的純白色毛發全都豎起,它對著地上痛苦打滾的人發出尖利的長嘯,像是被奪去了唯一珍寶的龍。

傳聞中,龍如果失去了珍寶,就會變成惡魔。

刺客嘔出兩口鮮血,兩股戰栗,全身打著哆嗦,他轉身就要逃跑,卻發現其他的夥伴都在偽裝昏迷,甚至有一個同伴還睜大眼睛,趴在地上楞楞看著這一切。他認識這個人,二人還一同巡視過街道,他的妻子還有兩月就要生產。

然而生死的恐懼瞬間超越昔日的情誼,刺客指著那個睜著眼睛的同伴高喊:“不是,不是我——他們都是,都是來殺你的!”

巨大的狐貍鼻子裏哼出不滿的聲音,它並不看向其他人,而是盯緊了這個人,看著他一步步退縮,狐貍就一步步跟上,它邁著步子,像行走在月光下的謫仙,但猩紅陰鷙的雙眼和炸起的毛發又昭示著它兇狠的氣息和滔天的怒火。

它只是在戲弄他,更準確的來說,是覆仇。它要將那人逼到絕境,再一擊致命,絕不給他痛快的死亡。

“啊嗚!啊嗚!”眉栗的叫喊聲就像被一層透明的屏障全部擋住,狐貍在另一個世界中,充耳不聞。

那人的後背抵住墻角,退無可退,他雙眼一閉像是等待死亡,但他的雙手顫巍巍地舉起刀尖對準面前,瞠大雙目,高喊著朝巨大的妖獸撲來——

巨大的狐貍睥睨著他,似乎眼前舉起尖刀的不過是一只螻蟻,它剛想一爪揮開他,卻有金色的符光從身後來,瞬息間就將那人擊飛數米遠,傷重內臟,再無聲息。

狐貍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麽憤怒,它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殺!”“殺!”那道聲音誘惑著它,霸占了它全部的心神。

現在,獵物死了,卻不是自己殺死的。

它認為自己的獵物被掠奪,它猛地轉過頭盯住眉栗,一下子跳躍到她面前,示威般地張開血盆大口,露出裏面極鋒利的犬齒,那些牙齒能夠輕易咬斷任何一個人類的脖子。

眉栗輕輕說:“狐貍,你不要怕……我在這裏。”

她想,狐貍一定是因為太害怕了,它怕自己因為受傷而死去,怕人類脆弱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的傷害,所以才會發狂,失去理智,徹底變為獸性的狐妖。

它是在保護她。

眉栗張開兩臂,像小狐貍一樣撒嬌:“啊嗚~”

狐貍停住了腳步。它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在面對這個人類的時候自己連爪尖都會不自覺地收回,但她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小狐貍。

它索性不再管她,而是咬起地上躺成一堆的人,將他們都用尖牙咬起再狠狠甩到一邊,似乎一點也不想看到他們。

那些衛士裝死的裝死,受傷的受傷,沒有一個人吭聲,全都被狐貍整整齊齊壘成了另一堆。

有個別的人在被拋起後落下時會不自覺地尖叫,那團人堆裏就會伸出七八只手將他的嘴巴捂住,不讓他發出聲音。

突然,狐貍感覺自己尾巴上的一撮毛毛被揪住了。

它扭頭看去,發現是那個奇怪的人類,她仰著頭,臉上帶著迷惑性的微笑,然後,她握住那撮毛毛,拿在手裏晃了晃,然後狠狠地一揪!

狐貍:!!!

好大一只狐貍一蹦三十尺高,它吃痛的“嗷嗚”“嗷嗚”叫,迅速用爪子把尾巴從那個小小的人類手中拽出來,放在嘴邊嗚嗚呼氣,還疼惜地用爪子摸了摸,帶著緋色的尾巴尖顫顫巍巍掉了一大簇毛,整只狐都疼地抽搐。

緩過這一陣疼痛,它轉過身面向那個壞蛋人類,就是她!拔了它的尾巴尖!

狐貍威脅地沖她張大嘴,四爪的爪尖彈出,尾巴也高高豎起,上面的毛全部炸開,象征著狐貍將要發起攻擊。但還不等它兇狠地撲過去將那人咬住,一只黑色纂鷹從天上盤旋而落,它伸出爪子鉤住那個人類的衣服,將她帶著飛上了天空。

狐貍哪裏肯放棄,它不僅要報拔毛之仇,還有一個聲音告訴它自己有很重要的寶貝被那個人類帶走了。

狐貍飛速地跳過一幢幢樓房緊追天上的人類,它高高躍起,一跳可以橫跨三四個街巷,純白的毛發在清晨的風中赫赫舞動,像一只威風凜凜的獅子。

小小的人類被掛在纂鷹的爪子上,她擡起右手,給狐貍施了個隱去身形的符陣,一大個狐貍瞬間消失在國都。

“我看不見它了!萬一它沒有跟著我們一起回去怎麽辦?”周隹問。

“不會的,狐貍最寶貝它的尾巴,才不會放過薅它尾巴的人。”

“可它現在已經全無理智記憶,是一只純粹的妖獸,性情比未開化的妖獸還要兇猛,回去了你怎麽辦?它不就把你嚼吧嚼吧吞吃入腹,你這麽小個人,還不夠人家兩口的。”

周隹看看自己全禿了的翅膀,哀嚎道:“你被吃了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我還不想死啊,它有了狐仙之心,我根本打不過它!還有秦琯,你不顧慮我,好歹替她想想吧!”

“不會的,”眉栗看著那只時不時仰起頭看向她的巨大妖獸,這個符陣下,只有她能看到狐貍,它的眼睛裏全是猩紅的暴怒,但她卻一點都不怕它,“啊嗚不會傷害我的。”

不管變成什麽樣,它都是她的啊嗚。

周隹重重嘆息一聲,停在了秦府中。

秦府畢竟曾是鼎盛世家,族中男子又大多從軍,因此除了姑娘們的閨房,其他的院落都修建的豪放壯闊,尤其是正廳前面的庭院,極大極寬,旁邊還立著一排武器架子。

纂鷹落下後不到一刻,狐貍就躍過院墻跳進來,它弓起身子,兇狠地朝面前的所有人張開血盆大口。

狐貍看到自己被包圍,怒火蓬發。

它被騙了!這個人類誘惑它進入了一個圈套,這個院子裏不止有她,還有其他的人類,自古以來,人類都是用這樣的陷阱抓住妖怪的。

這樣拙劣的圈套!

狐貍更生氣了,它的雙眼直直看著眉栗,尖吻不斷嗅著風吹過眉栗身邊的氣味,那個人類——

它知道她身上有自己不能割舍的東西,它要找一找,好好找一找。

其他人都躲進了旁邊的回廊裏,眉栗用禁錮符將整個院子封住,禁錮的屏障裏只剩下了失去理智的狐貍和眉栗。

巨大的狐貍一步一步靠近她,小小的身軀在這只龐然大物面前似乎可以被輕易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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