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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十二只狐貍爪 剖心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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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琯慌忙起身, 翻箱倒櫃地找到了一小瓶藥,那還是前不久在國都最好的傷藥店買的。

白色藥膏糊在一大塊傷口上,卻依然止不住血。

“符力的傷害對於眉栗這種厲害的符師不足為懼, 但就怕是內府破碎導致符力從傷口處溢出來, 才讓傷口難以愈合。”

這種情況十分棘手, 周隹正和秦琯想辦法,忽然一只手握住了秦琯的指尖。

秦琯扭過頭,目光中有著掩不住的焦急:“你的傷是……”

眉栗嘴唇蠕動, 小聲說了什麽。

“什麽?”周隹和秦琯雙雙低下頭,秦琯把耳朵貼在眉栗嘴邊,聽到她用低低的聲音重覆念著:“狐貍……”

“她說……狐貍。”秦琯眼圈紅了,她轉過身問周隹:“你把她帶回來的時候, 有沒有看到另一只妖怪?”

周隹從回憶的垃圾桶裏拼命翻找,終於一拍腦袋記起來:“對,當時是有一個人躺在她旁邊來著。”

“我這就去。”周隹從樓上一躍而下, 背後的翅膀順勢展開,然後不出意外地“砰”地撞上大門。

他親手關上的門,還上了閂。

……行吧。周隹推開門,展翅消失在昏暗天色中。

“是他嗎?”不出片刻周隹就叼著一只狐貍回來:“我到那的時候幸好他已經化出本體, 那草就那麽點高, 他要是人形絕對遮不住被發現了,就這樣我還調用了我們一族的天賦能力,才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周隹特地小心地收起一雙羽毛豐滿的大翅膀,狐貍身後那條尾巴掃的周隹脖子癢癢的,他化為人形,把狐貍也放在那張床上。

狐貍全身沒什麽傷痕,皮毛白凈, 一看就是只好狐。周隹想起來自己還在幽冥境見到過它,那個時候它趴在眉栗肩上跟了他一路,眉栗對這只小狐貍也是極盡寵愛。

但它的個頭長得也太快了……周隹稍微一比劃,都快長了一倍了。

嘖嘖,狐貍一族長得都這麽快嗎?

……

斛嵐努力睜開眼睛。

體內的痛苦已經好了許多,狐仙之心已經取代了原本的妖丹,和身體完全融合,他動了動手指,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白色的爪子……蓬松的皮毛。

他又變回狐貍了。這次真的是一只千年狐貍,貨真價實。

斛嵐勾起嘴角,爪子在旁邊扒拉兩下,打了個滾翻起身。他動了動尾巴,尾巴也只剩下一條,其他幾條都收起來了。

秦琯坐在床邊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樓下桌邊坐著一只不知道是什麽妖怪的人,身上的妖味甚重。

他環顧了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床鋪的另一邊,眉栗躺在那裏,背部朝上俯趴著,從肩胛處開始往下的地方纏了十數層白布,應當是剛剛新換的,裏面的血一點點滲出來,將純白慢慢侵蝕殷紅。

與此同時,她的氣息一刻不停的弱下去。

斛嵐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所有,白色的爪子輕輕覆在傷口的上方,那裏面劍氣符意翻湧不停,每每傷口盡力愈合,那道劍氣就重新割開,愈合,割裂,反覆不疲。

眉栗臉色蒼白,她或許已經昏過去感受不到疼痛。斛嵐怔怔看著,很多年以來,他並不是沒有見過痛苦的人,白骨森森血肉淋漓早就不能讓他動容,可她一聲不哼地躺在那裏,傷口陳列眼前。

斛嵐閉上眼睛,他甚至能感受到腦海中陌生的……憤怒,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鋪天蓋地,從四肢百骸席卷而來,吞噬理智,翻天覆地。

垂下眼眸壓抑住這點異常,他很快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

痛苦……燒灼,內府終於支撐不住徹底破碎,苦練三年的符力一朝潰散,強大的符力依賴地想要回溯進身體裏,但身體裏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容納,於是融入血肉,如千針紮來。

偏偏這種痛苦不可抑制,長久的似乎沒有盡頭。

眉栗在昏迷中仿佛跌入阿鼻地獄,面色痛苦,臉色蒼白。

“馬上……馬上就好,忍耐一下,好不好。”斛嵐將她的手緊緊握在自己手裏,明知道她聽不見,但他言語極盡溫柔,就連被驚醒的秦琯也只能在旁邊看著。

她神色悲喜莫辨,但眼神中透露出無限希望。

總有人能救眉栗了。

她這麽想著,卻看見那個少年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胸口,一團瑩瑩的白光被剖了出來。

少年的手將那團白光捏碎成了兩半,一半放回自己身體內,一半將它輕柔融入眉栗胸口。

少女胸脯柔軟,半團白光感受到這並不是本體的氣息,似乎有些排斥,但還是在少年的強硬手段的強迫中半逼半就的從了。

白光沒入少女身體中的那刻,斛嵐手中撐起隔離的屏障,將一切痛感都從眉栗身體上剝離開,但痛感並不是能憑空轉移的,它被斛嵐全部承受。

原本和之前比起來並不算很痛,但他想到這些是由小姑娘來承擔,就又覺得有些痛。

半顆狐仙之心迅速重塑了眉栗的內府,將整個內府都由這半刻狐仙之心為原點迅速鋪開,原本潰散融入血液肉.體的符力迅速集結,重新有條有理地排隊住進新的內府。

眉栗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符力充盈,內府深厚,宛如泡在溫泉中一樣自在溫暖。

她蜷成一團的手指也慢慢松開。

斛嵐擦去她額頭上的冷汗,結束這場溫柔盛宴。

一只白色的狐貍跳出來,仔細看去,後面垂著的尾巴似乎變得更厚重了,直直垂在床上,不再能輕盈的在空中擺動。

“狐貍……”眉栗喃喃。

斛嵐叼著被子的四角,在秦琯的幫助下給眉栗妥善蓋好,把她的腳丫和手指都揣進被窩窩裏,奈何小姑娘的胳膊每每都不自覺地伸出被子外,企圖摸索著冰涼空氣。

狐貍再次輕輕叼著她不乖的手腕放進去,意外聽到她輕聲的哼哼:“狐貍……尾巴,我要尾巴!”

語氣分外堅決。

原來伸出胳膊不是要涼意的刺激,是要……尾巴。

狐貍回頭看了看自己敏感垂下的尾巴,走過軟軟的被子,把它伸進被窩交到小姑娘的手裏,自己也跳進被子,窩在她的懷裏睡了。

晨曦微光,初夏正涼,樓下的秦琯仰頭看著安睡的一妖一人,輕輕吹滅了蠟燭。

頭枕在胳膊上睡意正香的雕纂,身上不知什麽時候也披上了一層薄絨毯。

外面早點鋪子的叫賣才剛剛開始,屋裏的人紛紛浸入夢鄉。

……

周隹是被一陣“啊嗚啊嗚”聲吵醒的,但不是狐貍叫出來的。

就像世界上大部分的“咪咪”“喵喵”都不是貓叫的一樣,現在這個叫聲的主人也把“啊嗚”當作誘惑狐貍的方法。

他擡眼往樓上看,只見一個小姑娘一邊系著自己褻衣的帶子,一邊抓住狐貍的一只尾巴,那只狐貍因為被抓住了尾巴不得不回過頭,但它並不急躁,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姑娘。

狐貍似乎沒上當。

以靜制動,完美策略。周隹在心中豎起了大拇指,這應該是一只精通兵法的狐貍妖。

但是對眉栗沒用。她見狐貍不動了,瞬間像拉風箏線一樣順著狐貍的尾巴往回拉,最後終於如願以償地整個抱住了它。

“我要看大狐貍!”她不滿地大聲道。

“地宮裏那個雕像那——麽大,”她張開兩只胳膊努力比劃:“你現在有了狐仙之心,肯定也可以變那麽大。”

見狐貍一幅為難的樣子,她再接再厲,擡起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淚水:“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養成這麽厲害的狐貍,你居然這樣對我……”

眉栗把捂著眼睛的五個指頭偷偷挪開一個,從指縫裏偷窺狐貍,見它躊躇地挪了挪爪子,遂加大音量:“……連大狐貍都不讓我看,嗚嗚嗚嗚。”

手被狐貍爪子輕輕碰了碰,她以為狐貍同意了,立刻收回了難過的表情:“讓我摸摸啦?”

狐貍爪子拿下了她捂住眼睛的手,爪子裏鋒利的爪尖全都收攏藏起,軟軟的肉墊放在她的手心裏。

“不是不可以。只是狐貍一族的真身……一輩子只能給一個人看。”

眉栗似乎懂了,她思考了一下,然後抄起床上的枕頭就朝樓下的周隹丟去。

周隹因為一直旁邊看著二人的動作,這時好歹反應靈敏地躲過去,他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眉栗:“昨晚,是誰把你叼回來的?”

他看向床上的狐貍,雖然踮起腳也看不到窩在眉栗懷裏的妖怪:“還有它!昨天可是我一趟一趟把你們送回來的,看在友誼的份上!”

眉栗怒瞪之。

周隹消音並溜走之,留下幾句嘟囔,細聽應該是“見色忘義”之類的。

“好了,現在可以給我一個人看了嗎?”眉栗半跪在床上,興奮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自覺完美理解了狐貍的意思。只有一個人能看,這個人當然是她嘛!

狐貍卻沈默了一下,低低說:“那個人,是伴侶。”

眉栗怔楞在床上。

她努了努嘴,又舔了舔嘴唇,最後咬住下唇不說話了。

狐貍在向她要一個答案。

可這個問題,她也還沒有答案。或者,那個答案一直橫亙在心裏,呼之欲出,又如鯁在喉。

兩人沈默許久,狐貍忽然從她懷裏跳出去。

“雖然不能給你看我的真身,但可以給你看……”他反覆咀嚼這個讓他臉頰發燙的詞,最後一狠心說了出來:“……我的尾巴。”

眉栗裝出不感興趣的樣子,但目光卻抑制不住地朝狐貍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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