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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只狐貍爪 只剩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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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還是帶著微笑,似乎真的只是一個慈祥的叔伯想要考較弟子們的功課,檢查弟子們修符的境界。可眉栗知道,那張看似寬厚的皮囊下是陰沈謀算。

大國師走上前來,每個他走過的弟子都放出符力,一時間赤橙黃綠各種顏色的符力紛紛湧現,活像打翻了顏料盤。

他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弟子的符力。

符力是不可能作假的,只要檢查符力的人有足夠強的感知,誰強誰弱,誰善攻誰易守,這些信息都能夠從符力中輕易獲取。

一團紅色符力凝成飄帶模樣漂浮在面前的少女手中,大國師的腳步停下來,他彎下腰認真看那團剔透的赤光。

他看了好一會,直到涼楚擡起眼睛緊張地看著面前的大國師,不知道自己是否讓他不大滿意。

大國師看了一眼旁邊嚴陣以待的四師弟,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還不是,雖然已經有些強了,符力的特質也有些像。但還不夠。

看著面前少女局促不安的眼神,大國師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走向下一個人。

一個少年。他垂著臉看不清眼神,但整個人就像一塊平靜的玉,渾然天成的溫和穩重。

少年沈默地伸出手,純透而微弱的白光浮現出來,因為疲憊和接近力竭而只能以絲狀現身。

大國師的目光繞過這個平平無奇的少年,發現所有人都已經驗證過了,剩下的只有一個人——

他第一眼就判定不可能的人,那個黑色俏皮裙裝的小姑娘。

他眼底的目光開始變得兇狠,那個要置國師府於死地的人是她嗎?竟會是她嗎?可,所有人都已經被驗證過了,只剩她。

大國師快步上前,四國師也圍過來,幾個不明所以的符師也註視著這裏,以為這是一場大國師親自選擇關門弟子的測試。

四國師在想,只剩她了。符師們也在想,可能成為大國師親傳弟子的人只剩她了。

大國師毫無破綻的慈善目光有了一瞬間的裂痕,從裂口湧出的是更強烈的快意——如果真的是你,那麽,這條游魚,總算進了天羅地網,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場!

所有人都帶著偽裝或真實的笑容看著那個臉龐還透著稚氣的小姑娘,卻發現她將漫不經心的目光從別處轉過來,沖著所有人,特別是首當其沖的大國師,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亮起來,像在說,終於終於,等到你啦。

所有人都理解這種目光,畢竟是國師府,畢竟是大國師,全天下符道所敬仰之人。這種目光對他來說實在太常見,以至於沒有人把它放在心上,就連大國師也只是蹙了蹙眉,覺得仇恨國師府的人不可能會露出這種目光。

但他還是走上前去,對她說:“給我看看你的符力。”

大國師,四國師,符師們,甚至弟子們都屏息以待,所有人都靜悄悄的,目光不放過這個少女身上的蛛絲馬跡。

沒有人註意到,少年攏在袖擺的手中緩緩升起了一團蒼白的符力。

大國師如願以償見到了他想見的東西,金色而強大的符光如河流之水,奔騰歡湧,在少女的掌中激蕩,卻又像最柔軟堅韌的寬厚絲綢,纏繞飛舞。

這種符力,整個符道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這並不像是初入符道之人的符力,而像是已經深入符道百年的人才能擁有的符力,自由、活躍又強大。

可眼前的少女看上去不過才十三四歲。

如此稚齡,卻已有如此天賦,實在是天生符道之人!

符師們已經目瞪口呆,四國師箭步走來,顫聲問:“你入符道,共有幾年?”

少女的聲音如古井沈靜:“三年。”

她心裏卻嗤笑,三年?不!是三十年,其中的二十餘年,都是拜你們所賜而灰飛煙滅。

“三年?”這下,連大國師都覺得不可置信,他見過天下最有天賦的孩子,卻最多也是五年才得以初入符道,想要修成如此靈動而強勁的符力,哪怕有上好天賦,有的人也一輩子無緣一見,即使勤勤懇懇日夜不休,也需百年。

他們這些國師府的師兄弟們,哪一個不是天資過人,哪一個沒有經過十年如一日的苦練才能有如此成就。

“你在撒謊!”四國師怒目而視:“怎麽可能三年?天下就沒出過這種先例!”

四國師指尖顫抖:“師兄,是她!”

大國師認真的俯下身,慈愛道:“小丫頭,再把你的符力給我看一看好不好?”

眉栗笑容愈發燦爛,她完全攤開手掌,那金色符力躍然而出,甚至化為了一尾小魚游動其間,活靈活現的擺尾搖頭。

大國師的目光跳動了一下。此游魚,彼游魚。

不,他仔細參詳了面前的金色符光,符力的感覺不對。這抹金色符力,並不像看上去那麽深厚,反而帶著一股急功近利的味道,雖然已經是千萬裏挑一的強度,但還遠遠不到那枚游魚符的境界。

那種悠遠、自得,如雲一樣不可追逐的意味,在這金色中半點也尋不到。

不過他並不計較這符光中的急切意味,每一個天才都是急切的,特別是當他們認識到自己過人的天賦時。這抹急切反而讓這個仿佛天降的少女顯得更加真實。

況且,這次細細探究,他已經可以認定,這符力從誕生之日起確實只有三年。她沒有撒謊。

大國師放下心來,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在擔憂什麽,可能是,如果真的是這個天才少女,在粉碎這抹難得的天賦時,即便是他也要遺憾許久。

世間眾生如海,天才如群,但只有這種天賦和符力的人,才有資格做他的弟子。

大國師的嘴角露出一抹認可的微笑。

他朝眉栗讚許地點頭,面向眾人宣布:“她就是我最後一個徒兒。”

他重新俯下身,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眉栗,眉山的眉,栗子的栗。”說完,那抹笑容就消失在少女粉白的唇邊。

大國師微微皺起眉頭,眉山?世上哪有眉山?

“是你的家鄉嗎?”他問。

“不,是我出生的地方。”她回答。

大國師隨意笑了笑,不再深究,可能是哪個山野村莊,但孕育出這種人才,也算是鐘靈毓秀之地了。

大國師親自取下自己的玉佩交到少女手中,俯身叮囑道:“不管你是從哪個地方出生,兒時受過什麽苦,但你以後就是我的弟子。”

少女擡起眼眸,定定看著他,裏面有幾許急切和真摯。

大國師滿意地想,那一定是對跟隨他學習符道的急切和真摯。

他最後掃視了一眼將來要入內府的三個弟子,帶著四國師轉身離去。

隨著他們的離去,少年掌中的光芒“撲”地熄滅。

大符師們開始念誦最終入內府的弟子名單:

“孫有機,涼楚,眉……眉栗!”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追隨著這三位“一步登天”的人,艷羨與嫉妒有之,讚嘆與狂熱有之。

只有最後一個被念到名字的少女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她的眼睛遙望著國師離去的背影,像黑夜中蟄伏數年的蟬。

烏蘭卻並不沮喪,他的目光掠過國師即將融入遠方的身形,又悄悄轉圜回來,落在面前小小的身影上。

原來,她叫眉栗。

他的烏發中有一點白色茸茸的耳朵尖,控制不住地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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