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一只狐貍爪 月下美人狐

關燈
如今已是深夜,更子敲了五聲,再過一會就要天亮了。

巨大的雪白狐貍悄悄飛進屋子裏,它龐大的身軀占了半個樓層,低下腦袋才能趴進二樓。它將輕輕銜著的少女放在床上,沒有驚動任何人。

少女的雙眼緊閉,唯有手中還緊緊攥著狐貍柔軟的耳朵,一被掙脫就要委屈的“嗯”出聲來。

染著血的手指將狐貍的耳朵染成紅色,就連蓬松的毛發也打起結。狐貍卻並沒有在意,它輕柔地舔舐著眉栗的臉頰,鼓鼓的毛爪子收起鋒利的指尖,一遍遍掃過她因為不安而皺起的眉頭。就連尾巴也輕輕地拍打在她身上,驅逐她夢裏所有的恐怖和擔憂。

瑪瑙在木櫃裏翻了個身,半斛月光照下來,少女安穩地躺在床上,她的床邊坐著……一個人。

那人伸出雪白的指節幫她把沾血的外衣脫去,輕輕嘆了口氣。

“唉,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他側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又打來水幫她把臉和手都清洗幹凈,對著她身上的傷開始發愁。

外傷固然容易,但她的內腑都已被重傷,如果不及時處理恐怕會影響以後的用符,甚至可能成為毫無符力的普通人。

斛嵐垂著頭想了一會,想到民間謠傳的一則方子。

他曾垂駕各處的狐仙廟,在每個地方都看一看有沒有大事發生。有一次他路過一座鄉間的狐仙廟時曾聽很多人求取狐仙降下符文,帶回去放在生病孩子的額間,這樣傷病就會遠離。

他淡涼的目光觸及小姑娘光潔的額頭,像被燒灼了一樣慌忙移開,但他的腦海中那點殷紅的嘴唇和蝶翅般的羽睫卻像印在眼前一般難以消失,連帶著心緒也開始浮動。

他抿了抿唇,清咳了幾聲,然後慢慢俯下身,肩上的烏發悄然垂落,滑在小姑娘的臉頰邊,他伸出雪白的手指拂去那不聽話的、忍不住想要和她親近的發絲,呼吸間漸漸靠近她的臉 。

稀薄月色下,她臉上的絨毛還透著稚嫩,卻已經開始做這麽危險的事了。

他心裏有淡淡的酸澀,呼吸窒住,涼薄的唇貼上身下少女的額頭。

她的額頭溫熱,透著人間煙火的溫暖。

狐仙斛嵐的第一枚吻,給了一個他還不知道名姓,心中卻已經認定了的人。這廣袤俗世,他只在空中俯瞰過,從不曾真正融入其中。是她接到了暴雪中的狐貍,把那只小狐貍暖在懷裏帶回家,仔細照顧,縱容寵溺。

窄小的木屋,嬌小的姑娘。他只是這樣看著她就已經開始感到眷戀。

那顆千年來冷硬不可摧的心,像在溫水裏慢慢軟化的冰,融成一汪春水。

等了很久,小姑娘還沒有醒來,斛嵐輕嘆一聲,唉,民間偏方不可信啊。

但他心裏還是甜甜的,身後的狐尾也不由柔柔擺動。

斛嵐伸出手,他現在恢覆了近兩月才能勉強化出人身,剩下不多的力量正好把她治好,雖然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再和她見面了。

不過,他摸摸小姑娘的臉頰,細細的茸毛劃過每一寸掌心。他心中想,總會見面的,到時候不知她會不會嫌棄自己的年歲太老,言語也並不活潑。

他把手貼近眉栗的額頭,冰涼的狐仙之力從眉心進入,緩慢流動在她的身體裏,細細修補著。

斛嵐力竭變回狐貍,蜷成一團,合上雙眼。

下一秒,床上的眉栗睜開眼睛。

她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卻沒有。眼前的房梁還是自家自個被符文轟的黑乎乎的房梁,她扭頭看去,木櫃裏睡著瑪瑙和半兩,旁邊那張床上秦琯的睡姿端正,她的手邊,依舊團著一個白乎乎的小狐貍。

這個夜裏,似乎只有她醒來。

外面的天色還未亮,就在一刻前,她一個人闖入了國師府,自以為做足了準備可以一擊必中,卻沒想到二國師會有那麽大的力量。

想在想來,都和做夢一樣,夢中她以為自己要葬身在那,夢醒了才發現自己就躺在床上,夥伴們都安睡在旁。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感到內傷已經被治好,那些看似猙獰的傷口都被清洗過,已經不再流血。國師府兇險異常,當時禁軍和其他國師在下一刻就要趕到,毫厘之間,是誰救了自己?

難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她所不知道的,關心她的人嗎。

怎麽可能呢。眉栗輕笑出聲,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是誰,還把她從國師府救了回來,多半是要報酬的。她不需要好奇是誰,只等那人來討還就好。

她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整個戰局。除了最後重傷她的那一次,其餘時候二國師的每一次攻擊都在自己的預料範圍之內,只有那一次。

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絕不是人類的符力,而是妖怪的妖力。

如此龐大的妖力,瞬間的爆發,二國師作為人類怎麽可能有妖怪的力量?!

這實在匪夷所思。人因為無法使用妖力才開辟出符道一途,如果國師們都已掌握了妖力,後果將不堪設想。更何況,她輸的並不甘心。

難道這一世就此放棄,就因為他們有超乎預料的力量?

小小的拳頭緊握,不可以,她重來一世,如果不能報仇,那還有什麽意義!

不能,不能就這樣算了。眉栗站起身,走到大門前。

灼灼月色,遠處朦朧間還能看到一閃一閃的火光,那是國師府的塔尖。

上一世的真相,她被攻訐迫害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樣的,她要親自去看一看。

這一世的怪異就算是不可逾越的高峰,她也要把它砸的稀碎,從那些人的屍身上踏過去,才算是對自己有個交代。

床鋪上的狐貍睜開一只眼睛,它默默看著那個小小的人站在門口,一淌晶亮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她直直看著黑夜中的某個方向,卻因為怕吵到屋內的人而死死捂著嘴。

斛嵐想,有的時候,他的小姑娘總是忘了,她自己也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幼崽。

*****

國師府內,燈火徹夜不息。

二國師已經昏厥過去,寬大的床邊坐著其他四位國師,他們看著二國師已經止住了血但空蕩蕩的兩腿間,紛紛轉過頭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