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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國都(二) 還有這種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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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腸轆轆的眉栗走在大街小巷中,肚腹內瘋狂嗡鳴。

現在還是搞錢恰飯最為重要啊,眉栗嘆息著。

再厲害的大符師,也要拜倒在尋常飯菜的石榴裙下。

不過,這世間只有一個人,不對,是一只妖怪不用吃飯——狐仙。

這世間到處都有狐仙廟。狐仙的俗名很少有人知道,但天上地下的“狐仙”只有一個,特別是在國都這種人人崇尚符道的地方,作為開創符道的祖宗,狐仙大人廟宇眾多,供奉尤其豐厚。

因此,眉栗的拳頭從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到一天下來再看到狐仙廟前的人來人往,已經能心態平靜了。

她默默地想,有朝一日,她要毀掉所有地狐仙廟,讓那個臭狐仙一丁點供奉都得不到,最後只能消散於世間!

“咕嚕……”肚子裏又開始敲鑼打鼓。

“啊嗚……”包裏的狐貍開始叫喚。

眉栗嘆了口氣,她垂著腦袋走過狐仙廟。算了,狐仙廟以後再說,先吃飽吧。

走到城郊,她掐了個風符堆起細碎樹枝,打算升起火打只鳥對付對付,誰知等了半天,一只鳥都沒有。

眉栗再次見識到國都的威力。

如果她沒有記錯,秦琯就是在這個月進的國師府。秦家本是鐘鳴鼎食之家,秦琯之父秦楚在這個時候犯了事,得罪了國師府,被判全族流放。之後,秦琯就被接進國師府作了舞女,開始了悲慘的一生。

眉栗上一世前半段人生忙著山水先逍遙快活,後半段忙著和國師府兩相對抗,根本沒有時間細想這其中的門道。

如今她沈下心,發現其中有太多蹊蹺。

秦家三朝鼎盛,小心謹慎慣了,教出來的女兒清靈毓秀,卻不通陰險門道,可見秦楚自身並非玩弄權術之人,只懂得明哲保身之道。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故意觸怒國師?如果不是誤會,就是設計陷害。

可如今,她雖然有心要救秦琯,這一世卻和她素昧平生,連秦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眉栗眼睛轉了轉,看著不遠處衛士圍著的“立信榜”,上面多是達官貴人招攬恩客或布賞求助的告示。

她走過去,正巧看見上面一則“捉鬼”告示:如有人能制服蘭水巷王家家裏的鬼,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能得到賞金八百兩。

眉栗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告示——還能有錢拿!

初入國都的眉栗差點被沒錢餓死,現在她看到賞金就開心。

她挑挑眉,對著旁邊看管的衛士勾勾手:“撕了這捉鬼的告示,我來搞定。”

那衛士看看她,又看看她包裏的狐貍,兩個都是小崽子,看上去像家裏不讓養寵物就離家出走的小姑娘。

兩個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掩著嘴笑,另一人彎下腰對她說:“小姑娘,別鬧啦,為這個王家都發過三輪告示了,前幾回揭榜的不是國師府弟子就是小有聲名的符師,你趕緊家去,別往那蘭水巷跑。”

眉栗看著這人,他不相信她就算了,還彎下腰!她有那麽矮?

她沈下臉,自己去揭那榜,夠了半天發現,那告示確實有點高。

踮起腳一把撕下那張黃紙,在衛士的笑鬧中眸色沈沈:“帶我去,我的話,活人聽不到第二遍。”

其中一人受了威脅立刻就要發怒,原先說話的那人卻楞了片刻,對她說:“王家不比其他貴人,捉不好要記恨的。”

眉栗圓眼睛看著他,背著手並不說話。這八百金,從她看到的這一刻,就是她的了。

那衛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往前帶路了。

蘭水巷中熱鬧非凡,但靠近王家那一處卻清冷異常,人們迫不得已要從那走的時候,多選擇從另一處小路繞著走,寧肯走那泥濘崎嶇的小道,也不肯走王家前面的青石路。

眉栗在王家面前站定。見又有人來捉鬼,還是個嬌嬌小小的小姑娘,稚齡的年歲,往那一站卻有一股莫名的氣場。人群圍上來,雜七雜八的聲音傳來:

“這都第幾次了?”

“第四次了吧?前幾個裏面還有個國師府門下的弟子呢,都沒能收了那惡鬼,這個小姑娘怕不是要被打的哭鼻子回家找媽媽?”

人群中爆出一陣笑聲。

眉栗並不看他們,一只手還偷偷伸進包裏逗弄狐貍,一不小心給它尖尖的乳牙咬了一下,像是破了皮,一點血絲滲出來。

狐貍自覺理虧,連忙伸出舌頭悄悄舔舔,然後把腦袋埋在尾巴下面,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眉栗抽出手,在狐貍毛上蹭掉它黏糊糊的口水。見到王家大門打開,一位青衣褙子的小廝迎上來,她把手背在身後,裝出深沈模樣。

他神情倨傲:“這可是國都王家,不是什麽神棍符師騙錢的地兒,我看你一個小姑娘,放你一馬家去。”

眉栗嘴角牽出一星微笑。她祭出袖子裏寫好的符,掐了個小小的陣,出手奇快,隔空將那符打向門口的一尊碩大石獅子。

迎著石獅子長長的獠牙,眾人根本看不到符的軌跡,只看到一抹金色劃過,那看上去無比結實的石獅子瞬間“轟”得爆開一聲巨響,在旁哄笑的人甚至被濺了一身碎石,有的腦袋都被砸出一個核桃大的包,正捂著腦袋叫喚。

沒有人看到她是怎麽出手的,沒有畫符,沒有拿出符紙擺弄一番,幹幹脆脆擡手一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袖子裏藏了什麽火彈炸藥。

但這簡單的出手,讓這尊石獅子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人群啞口無聲,連那小廝都呆楞住,卻見眉栗擡眼看他,嘴邊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戲謔。

“大、大師,請跟我來”。不知什麽時候又出來一個黑冠灰衣的管家,他殷勤迎上來,把眉栗往府裏引。

“大人,家裏這幾個月真的鬧鬼啊,攪得咱一大家子不得安寧。這太陽一落下去,那鬼就開始在摸不清哪個地方哭,要是碰到了,看到的婢女們只說是個沒臉的小人就暈過去了,只有氣,人卻再也清醒不過來了。”

那管家一邊帶路一邊哭喪著臉道。

“主家都搬離了這個地方,但這裏是國主恩賜之地啊,是祖宗根源,哪能真正搬呢,不過臨時去別處躲躲罷了……”

眉栗停下腳步,她已經感受到了那“鬼”的氣息。或者說,那根本不是鬼,而是被損害了人身的人魂。

鬼,天地之虛妄者。無身無魂,只存在於人們的想象中,真正“弄鬼”的多半是人或妖。

但這個“鬼”不同,它是人魂,被剝奪肉身,以怨氣鎮壓,卻又吸收了怨氣更加強大起來,前一任來“捉鬼”的人,肯定是想用怨氣壓住它,卻沒想到人魂能吸收怨氣,只能狼狽放棄,反而讓這“鬼”更加猖獗起來。

眉栗把手放進包裏捏了捏狐貍蓬松的尾巴,直把它擼睡著。面上冷著臉說:“把你們主家請來,他不來,這鬼捉不成。”

管家囁嚅兩聲,還是轉身去請,只交代她小心著西廂房,那鬼最常在那兒。

王家搬離這裏,一面是因為怕鬼,一面是要躲鬼,因為心虛。

眉栗蹩著眉想,這“鬼”多半是和王家有什麽聯系,沒有積怨之處,何來能以怨氣為食的“鬼”。人魂是不能以人身活著,因為怨、憎、惡而支撐著留存世間的東西,它們很少能長期呆在一個地方,多半要游走各地尋找所需的怨氣等情緒為食。

但王家看上去似乎是世家中的中流砥柱,按道理國師府裏的符師應該願意效勞。但王家寧願放棄國主賜下的家宅舉家搬離,也不去請那些符師,只在城頭的立信榜上貼幾張告示,請幾個不痛不癢的野符師來解決問題。

這就很奇怪了。

眉栗想了想,還是大步向西廂房走去。

她總得知道是什麽樣的“鬼”,才能對癥下藥。人魂用武力壓制是最費力氣還不討好的,相反,它們大多有通情的能力,能體會到旁人的喜怒哀樂,應該也能靠溝通解決問題。

眉栗:計劃通√

她一腳邁入西廂院裏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禁制。

這個人魂,已經有力量將整片西廂房都籠罩在怨氣中,纏著人邁不開步。

但眉栗半點不怕,她直接朝著西廂房其中一個怨氣最濃的地方快步跑去。她感覺到了,就在那裏。

西廂二房中,她剛剛步入門裏,那門就“哐當”一聲關上,整個房間裏怨氣快凝成實質的霧氣,將這裏和真實世界完全隔絕開。稀薄的日光照不到這裏,寂靜黑暗中,一個稚嫩的聲音回蕩:

“為什麽是我死?為什麽是我呢?”它停頓了一下,見來者並沒有惡意,於是迎上去貼著她問:“為什麽?”

眉栗把那張沒有五官只有皮膚的臉推開,那臉慘白一片,似是在水裏泡過,聞上去還有股臭味,她嫌棄地扭過頭:“你往後稍稍,別弄臟我衣服了。”

她面前是個小人,似乎沒有剛出生的嬰兒大,飄在半空中,像躺在媽媽肚子裏,它抱著自己的胎盤,光滑的臉上沒有眼睛,只有糾纏濃厚的怨氣。

它似乎對眉栗包裏的東西十分感興趣,在她的腰間不停打轉,還沒發育好,扭曲著的手臂像是要往裏面掏——

“幹什麽幹什麽!”眉栗一巴掌打掉它躍躍欲試的手,護住裏面的狐貍:“這麽臭,離我狐貍遠一點。”

嬰孩受到了攻擊,立時將身子團作一團,就在眉栗好奇它的攻擊方式時,它“啊”地一聲尖利的嚎出來,像一萬個嗩吶同時開聲,直震得人頭腦發昏當場倒地不醒。

眉栗深吸了一口氣祭出袖裏的捆束符,那符文閃了有閃,超對面的嬰孩沖去。那嬰孩卻不閃不避,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嬰兒一樣不知道怎麽閃躲,只聲音更加尖銳,生生將那符文震得發抖。

眉栗已經在尖叫聲中捂住雙耳,但那尖嘯卻更向她集中,嬰孩此時已經知道只要殺死她就能逼退符文。

眉栗擡手祭出又一張符文,這次卻是一張空白符文,眉栗剛剛考慮了半天,咬咬牙掏出來用了。

看著又浪費了自己一張符文的嬰孩,眉栗臉色都怒沈下去,她右手拇指快速畫符,狠厲一按,右臂一揮:“去!”

那符紙紅光頓現,隱隱的血色溢出符文,那符文沖破了符紙的桎梏,變作三邊環繞的方陣,立刻像籠子一樣將那嬰孩困住。

嬰孩還在尖嘯,氣力雖然逐漸減小,但那聲音著實讓人耳痛。

眉栗將掉在地上的符紙撿起來,在反面又劃了張噤聲符給那嬰孩貼上。

瞬間,世界清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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