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瘋女人死了，陸伯明去深圳打工。陸小虎像瞬間掙脫鐵籠的鳥，他不留餘力沖進自由。

他沒有和陸伯明一起去深圳，他坐車來到小城，想用力地擁抱她，甚至擁有她。

然而當他找到艾玥，卻目睹她的壓抑，痛苦、折磨和無奈。多霧的小城，原來並不像想象中那樣快活。最讓陸小虎幾近抓狂的，是艾玥身邊總是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清瘦細長的俊美男孩。

城市是浮華的，每個人都想浮在水面呼吸一口氧氣。城市，的確是引誘靈魂發生質變的一個魔窟。

陸小虎想保護他的女孩，所以他的改變勢在必行。他必須變得能配得上她，變得比她身邊的那個男孩更好。他要變得足夠強大，他要將她托舉在水面，讓她自由呼吸。

陸小虎習慣都在街角偷偷觀察艾玥，但是幾乎每一次，他都能看見艾玥和男孩並肩同行的身影。他的心情極其覆雜，他不能自己闡述，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已經在無形中深深地愛上艾玥。其實從很早以前開始，她就是他的世界。

陸小虎最開始在艾玥學校附近的一架小餐館裏找了一份工作，他一直沒有告訴她，只是每天放學都從學校大門處凝望艾玥的教室。艾玥教室，寢室，他都從艾玥一個叫做盧琳的同學嘴裏打聽得一清二楚。

盧琳看出陸小虎對艾玥有意思。那天她在校門口遇上他，看他對艾玥極感興趣的樣子，就細細過打量陸小虎好久。然後她冷聲問道：“想不想要她，我幫你制造機會。”

陸小虎那時還膽小羞澀，他低頭拒絕盧琳的幫助。美麗的盧琳嘲諷：“膽小鬼。”然後轉頭離開。

有幾次陸小虎在雅風門口恰巧遇上艾玥經過，他驚慌失措地躲起來，生怕被她發現。他想等自己變得足夠強大能保護她的時候再出現，給她一個驚喜。

後來陸小虎打聽到經常和艾玥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叫莫蘇然，從小和艾玥一起長大。雖然他們不是戀愛關系，但是他一想起他們兩人是青梅竹馬而且關系混沌不清，充滿暧昧，於是心裏就不是一股滋味兒。他讀過的書不多，但是他聽過一句古詩：“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他曾經問過艾玥這句詩是什麽意思，現在想起來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有一天放學，陸小虎找了幾個混混朋友在莫蘇然回家的半路上攔截住他，幾個人把莫蘇然拖到旁邊一條老舊偏僻的巷子裏，警告他以後裏艾玥遠一點。莫蘇然長得高，但是清瘦，他不是陸小虎一幫人的對手。一場激戰過後，莫蘇然轟然倒在地上，身上全是青紅的傷塊兒。他身體痛苦地蜷縮在地上，發出低沈痛苦的呻吟，過路的人聽到聞聲過來，發現了他，才將他送到附近的診所簡單包紮。

陸小虎在鄉下做貫農活，下手很重並且不留餘力，打在莫蘇然背上的傷過了將近一個月才好。陸小虎不打莫蘇然的臉，莫蘇然也一直沒有把陸小虎找他的事情說出來。他一直默默忍耐著，只想為艾玥維持平靜的生活。

後來陸小虎開始學修車，他想，總要有一技傍身，以後艾玥和他在一起生活他才能養得起她，不讓她吃苦。

修車行與他之前打工的小餐館距離艾玥的學校遠多了，但是他基本上每天都會坐將近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到艾玥的學校看一眼。當他發現莫蘇然還是和艾玥形影不離，他又斷斷續續帶人去找過莫蘇然幾次。直到那次強要艾玥不成，被莫蘇然敲暈在雨裏，他才回了鄉下。這種欺辱可笑的鬧劇才告一段落。

與陸小虎相比較，莫蘇然是一個極具休養的男孩，他要保護艾玥，也要守住自己的尊嚴。陸小虎帶人來打他，他能打就打，不能打也絕不求饒。而這時候的陸小虎，已經是一個十足典型的殺馬特少年。他一心想為了艾玥把自己變得更好，但是卻不小心讓自己走樣，變得嚴重畸形。傷害了自己，自己心愛的人，心愛人的心愛人。

那一天黃昏的天空，殘陽似血熱烈又如焰兇猛燃燒。陸小虎狠狠吸盡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用了碾了兩腳。

煙頭明亮的火光瞬間熄滅，他把衣服撂在左肩上，帶了一群人在火紅的夕陽下拖著斜長的身影往回走，塗在皮膚上的黑色油漆好似一枚妖冶非凡的刺青。

莫蘇然靠在微暖的墻壁上，頎長的身子微微傾斜，俊美的五官糾結地全部扭在一起。他胸腔劇烈起伏，緊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淡淡看著陸小虎漸行漸遠的背影，這一刻，莫蘇然終於能夠體會艾玥每次在自己面前忍住眼淚的痛苦。她想讓他看到堅強的自己，就像他也想在她心目中保全健康陽光的形象。

悲傷的傷口雖然像用刀一刀一刀順著骨頭刮肉的痛，但是他也不能叫出來。就像艾玥傷心時候肝腸寸斷，痛不欲生還是必須保持淡淡微笑一樣。他們都不願意輕易服輸、示弱，不想讓藏在心裏的人擔心。

“艾玥……”莫蘇然齒間模糊不清地弱弱喊著，臉上的疼痛稍微減緩。漸漸浮現出一個幹凈的微笑，不知道從時候開始，他越來越像她了。

艾玥，一直都不知道陸小虎曾經多次找過莫蘇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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