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艾玥還是高燒不退，張鳳娟下班回來，又騎著自行車半夜三更到醫院掛急診幫艾玥拿藥。

艾玥小房間的燈一直開著，莫蘇然坐在房間裏往艾玥的房間看了很久，俊挺的眉毛微微收攏，憂郁又嚴肅的思考著什麽。但是放下來的淺藍色窗簾攏住暖黃的燈光，也遮住了他的視線。

艾玥躺在床上，頭脹神稀。她夢見自己收拾好行李和莫蘇然一起離開。

空氣潮濕而悶熱，艾玥出了一身冷汗。張鳳娟深夜從醫院買藥回來守在她床邊，為她吃下藥後又用酒精不停地幫她擦額頭，手心，腳心，幫她快速退燒。

小城半夜的時候下起大雨，漆黑低沈的天空滾著隆隆雷聲。艾玥燒退了，她醒過來時家裏因為打雷已經停電，張鳳娟在她房間裏點了一支蠟燭，她守著幻滅易滅的蠟燭伏在床邊睡著了。

艾玥看著張鳳娟身上汗濕的衣服，眼睛漸漸醞釀出淚水。她忍了一會兒，輕輕搖醒張鳳娟：“媽，抱著我睡好不好，我怕打雷。”

她說了謊，得到了錯失已久的母愛。

張鳳娟躺倒床上輕輕摟著艾玥，艾玥閉上眼，睡得一直不安穩。

早晨6點過的樣子，艾玥被小巷裏的腳步聲驚醒。她張開沈重的額眼皮，聽到巷子裏莫婆婆和莫媽媽道別的聲音，莫婆婆一直囑托：“蘇然、蒼蒼，你們到了浙江要聽爸媽的話，放假要記得回來看婆婆……”

艾玥拉過被子輕輕蓋住頭，眼淚像絕提的洪水泛濫成災。

張鳳娟因為艾玥微笑的動靜醒過來，她輕輕拍了拍艾玥的肩膀：“玥玥，還是不舒服嗎？”

艾玥搖搖頭，用手臂擦開眼淚，翻身用力摟住張鳳娟。汗水的味道，母體的味道，艾玥找到暫時的安穩，逐漸睡過去。

艾玥病好以後，對面的房子裏只住著孤苦伶仃的莫婆婆。她一直沒有換號碼，她試圖等待，但是莫蘇然一直沒有給他打過電話，也沒有發過一條短信。

艾玥逐漸養成每天看無數次手機的習慣，也習慣了失望的滋味。她不傷心，她想，那天他在機場等她，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他手裏拽著的機票因為著急而被捏皺，他對著源源不斷帶著行李走進入口的人群翹首以盼。但是她沒有去，飛機到點，他在母親的催促下登機。但是因為自己的失約，所以他生氣了，決定永遠不再理她。因為帶著失約的自責，艾玥也一直不敢主動給莫蘇然聯系。她每天都在草稿箱裏寫一條短信，開頭寫的都是“蘇然”，但是她沒有勇氣發送出去。

莫蘇然離開以後，艾玥很後悔，後悔自己那天沒有告訴他其實自己也從小就渴望當他的新娘。別、離。她覺得這次分別，會讓她藏在心裏那句沒有說出的話成為終身的遺骸。畢竟時過境遷，再相遇時，也許再也找不回那時想告白的心情。

但是命運的安排總是這樣微妙，人生不可能完美。平淡的生活總會穿插遺憾的疼痛，像青澀的蘋果，艱難地咬下一口，想哭卻沒有眼淚。

等待可以延長生命的軌跡。等待一個人，度日如年。等待，讓生活變得無比煎熬，好比鍛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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