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和平時並沒有什麽不同。齊殊想象中的是組長會大罵自己一通，然後摔東西讓自己走人，他甚至都做好辭職的準備了。

但一切如常。

好像自己照常上了班，連同事對他的視線或者忽視都沒有變化。

不過這樣也好，齊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解釋曠工，照舊埋頭沈默工作。

只是旁邊的林帆總是隱隱用一種奇怪的視線看他，不過這人總是很奇怪，包括莫名其妙地顧自和自己熟起來。對方不開口，齊殊也假裝看不到那一抹明晃晃的視線。

林帆在旁邊抓耳撓腮地動個不停，按照一般人的思路，起碼也會禮貌性地關切問一句。結果這下倒好，碰了壁，有人比悶葫蘆還要話少。

他自顧自地演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終於是放棄了。

齊殊聽著旁邊的聲音，無聲地松了口氣。

臨下班的時候，齊殊收到一則消息，打開看，是韓經理說自己需要加班，詢問他能否等自己一會。

他低頭打字，回了句“好”。

慢慢辦公室又剩他一個人，無所事事地板滯地坐著。

太陽落下的時間正在逐漸延長，盡管如此，外面的天空也已經染成深靛色，掛著幾顆不明顯的閃爍。

樓道裏的燈被後走的同事順手關掉了，黑黢黢的吞著光，冷肅的寒風凜凜地從窗戶鉆進狹小的樓道，嗚嗚地嘶吼著鼓進房門大敞的室內，吹散一屋人氣暖熱。

齊殊突然抖了一下，猶豫著擡腿上了樓。

韓柏的辦公室並沒有關門，大概是為了讓人進出方便。外面的辦公區空蕩蕩的，篤篤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空曠而顯然。

韓柏早早註意到了他的到來，迎上去問：“等急了嗎？”

“沒有。”齊殊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聲音也是柔的，“你忙吧，我不著急。”

韓柏牽著他向座位走過去，嘴裏道：“其實也沒什麽忙的了，但私心想讓你等我下班。”

他坐在椅上，捏著柔軟的手心嫩肉，孩子氣地晃齊殊的手，看著他笑，坦然地面對戀人說出心中所想，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齊殊耳根一紅，被人拉著，溫順地坐在了韓柏兩腿之間，身後的人卸了力氣似的倒在他背後，長手長腳地抱住，繼續用鍵盤敲字。

齊殊總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個大號的樹袋熊抱住了，周身的狹小空間登時被混合了淺淡煙草和衣服柔順劑的味道籠繞，雙手緊張地無處安放，坐姿端正地放在大腿上，絞得柔軟布料皺巴巴的。

韓柏似乎沒有感覺到懷裏人的僵硬，下巴抵在齊殊的肩膀，完全沒有了平時的端重穩健，很松弛的狀態，和齊殊說著話：“晚上想吃什麽？”

暖熱撲在耳畔，靈巧地鉆進去搔得耳朵發癢，像是輕柔的羽毛。齊殊堅持著沒有動作，直板板說：

“不知道。”

像是句沒什麽誠意的話，他補充道：“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麽。”

好像是更沒什麽用的回答，他不免有點沮喪。

韓柏很輕地一笑，聲音朗然：“好啊，讓我想想。”

“昨天沒來得及準備，一會我們可以先去超市買，慶祝一下。”

慶祝他的小男朋友答應了自己，並住在了一起。

他手下動作飛快，看得齊殊眼睛盯著屏幕都要跟不上，沒一會趕完了，點點鼠標，保存。

他起身把疊好的圍巾抖開，動作溫柔地繞在齊殊頸間，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勾著他的手離開了辦公室。

傍晚售賣的蔬菜餘剩不多，被人挑剩下蔫巴巴地擺在攤架上，連位置都不在原來的地方，青綠紅黃滾亂摻雜，看得韓柏鎖緊了眉頭，無處下手。

齊殊跟在他身側，不知所以地看著對方摸著下巴沈思，嚴肅的架勢恍惚讓人以為他在思考什麽商業大事。

超市的喇叭裏播放著當天的各種菜價，和冷肅的依舊在思索的韓經理仿佛跳脫的如兩個維度，卻在此刻相交，難以置信卻融洽的一幅畫面，充滿了煙火氣息，看迷了齊殊。

隨後只見韓柏推著購物車有如掃蕩一般的氣勢，挨個從蔬菜貨架上拿了起來，鋪滿了一購物車的底。

等齊殊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了生鮮區，他的視線短暫的從車上滑過，頓時從迷戀轉變為略帶愧意的心驚肉跳。

韓柏顯然對自己的購物很是滿意，大有在生鮮區繼續一番的架勢。齊殊連忙拽了下他的衣角，制止他的揮霍行為：“夠了……太多了。”

韓柏摸了摸下巴，仿若意猶未盡，終於還是停下了，推著車子和齊殊並排走到出口處，結了帳拎著滿滿兩大袋子回了家。

齊殊心有餘悸地看著韓經理進了廚房，並充滿信心與關心地將自己推了出去。

開放式的廚房視野廣闊，齊殊站在外面略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他處理食材，心裏安慰自己，他不是懷疑韓經理，對方在他心裏一直是游刃有餘且風度翩翩的，他只是，只是想親眼看看對方為他們準備晚餐的身影罷了。

當韓柏開始清洗準備食材時，齊殊的心開始不上不下地跳，看上去不算熟練但也不是很生疏，韓經理應該也是會自己做飯的人。

韓柏準備完做飯的部分，把剩餘的蔬菜生鮮一股腦放進冰箱，其中還包括四個西紅柿時，齊殊欲言又止地想要上前。

當韓柏以一個緩慢的頻率切菜時，齊殊想，穩重，在廚房還是穩重些好。

當菜被扔下鍋，而做飯的人被飛濺的熱油燙到，於是手抖了一下一小部分掉在竈臺的時候，齊殊睜大了眼眨巴，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幫忙的想法。

韓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不認輸地拒絕了齊殊的幫忙，讓他再走遠點，不要被煙油氣熏到。

第一盤菜出鍋時，韓柏試探著抖勺子加了四次鹽，再次拒絕了想要幫忙的齊殊。

齊殊站在吧臺外面彎著嘴角無意識地笑，驚愕的錯亂感反倒讓他生出一種身處現實的真實來，沒想到心中完美無缺的韓經理還有這麽不擅長的部分。

十分鐘後，韓柏端著兩盤炒焦了的幾乎看不出有什麽區別的一素一葷出了廚房，齊殊及時拯救了鍋裏僥幸剩餘的糖醋小排。

韓柏上前把齊殊順手做的一碗湯端了出去。餐桌上的四個碗以涇渭分明的狀態擺在一起。

齊殊洗好手之後，韓柏一把把他抱住，黏人地抱著一步步挪到餐桌旁，身後的軀體暖熱高大，滾滾地散發熱意，像只撒嬌的金毛，一點沒有因為自己的失誤還要讓被請吃飯的人做飯的行為羞到，直白地說：“小殊好厲害。”

齊殊舒展下肩膀，像是輕飄飄地向後撞了一下，羞赧地低頭道：“別說了，快吃吧。”

纖細白膩的頸微微下垂，彎出一個柔韌的弧度，凸出的小巧頸骨浮在膚下，像是溫潤白皙的骨玉，又像是蟄伏的待出的蝴蝶。

齊殊毫不費力地掙開他的懷抱，後頸很輕的被一抹幹燥蹭過，好像是韓柏的衣服，恍惚讓他覺得自己也被沾染上對方身上的味道。

韓柏輕輕抿了下嘴，帶著笑地給對方夾菜。

窗外月朗星稀，颯颯的風逐漸清涼輕盈起來，自在地吹散高懸的黛色天空下的晚雲，掠過料峭擺蕩的高枝，不停歇地打著卷，又卷來早晨

啁哳鳴叫的漸多鳥雀聲。

一連數天，齊殊好像已經習慣了在下班後再慢慢向樓上走，傍晚的青白色細微地變遠變晚，舒適的風，漸薄的衣服，相貼的背和懷，都在傳達著冬日的結束，和無處不在的春光。

韓柏環在齊殊背後，用一種緩慢低沈的語調教他工作中的事務，在脫離工作和融進生活的間隙中，在獨屬於兩個人的隱秘角落裏，自在悠閑而無拘束的享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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