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現實世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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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鏡夕話音剛落, 一聲淒厲的狼嚎劃破天際。

她站起身, 運了內力, 不悅地抱怨了一句:“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現在才來。”

這群不懂風月的狼妖。

陸千瑯長劍出匣,伸手將她護在身後:“不喜歡降妖,便不降妖,你去山腳等我, 我解決了他們就去找你。”

“真是個木頭。”蘇鏡夕瞪了他一眼, 氣笑了:“我後頭還有半句呢。我說,我只喜歡跟你下山, 跟你玩兒。”

陸千瑯握緊長劍,看了她一眼,滿臉都是心照不宣。

兩人近三千年修為, 解決一群狼妖完全不成問題。他們三下五除二, 順藤摸瓜便找到了狼窩所在, 將裏面魔化的狼妖全部趕盡殺絕, 順便還放了一把火,將妖怪洞府燒了個精光。

當晚, 陸千瑯帶著蘇鏡夕,拿著一大把狼妖的尾尖回到了杜家。杜員外欣喜若狂, 也不管天色已晚, 就叫家丁們在村子裏走街串巷, 挨家挨戶地報告這個好消息。村民也都不睡覺了, 爭先恐後趕過來看狼尾巴尖。

降妖除魔實在是修道之人的舉手之勞,蘇鏡夕不太適應這種為民稱頌的盛大場面,便偷偷一個人出門上河邊躲清閑去了。

河水潺潺,流淌的水面倒映著瑩白的月光,如一條光帶,綿延而去。

她坐在河邊發呆,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好似身後那人是怕嚇到她,刻意發出的聲音。

“茯苓一晚上都不見人影,你又到這躲清閑,害得我一個人應付那一村的村民,有些頭疼啊。”陸千瑯語氣愉快,幾步走過來,坐在她身旁的大石頭上:“怎麽一個人在這發呆啊?”

她順著河流的下游朝遠望去,眼睛裏也倒映著浮動的光帶:“我在想,此地的事情了了以後,我就不回山上去了。”

陸千瑯有些訝異地張了張嘴巴,最終只淡淡問道:“你要去哪?”

“天涯海角,流浪去。”她咧開嘴笑了笑,三分玩笑,七分認真。

陸千瑯擡起頭,看了看半隱在雲中的月亮。那月光若隱若現,仿佛他們倆未名的心事。默了半晌,他又道:“那麽多年苦盡甘來,眼看著便要渡劫飛升了,真的要在這個關口放棄麽?”

她轉過頭來望向他,面色平靜:“這次渡劫,不會成功的。”

他蹙起眉頭:“鏡夕,不要說喪氣話。”

“這不是喪氣話。”她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說,我肯定,這次渡劫非但不會成功,還會死無葬身之地,甚至整個仙門都叫我連累了,你又怎麽說?”

陸千瑯怔了一怔,最後,露出堅定的神情:“蘇鏡夕,如果你想渡劫飛升,卻害怕失敗,害怕失敗了連累其他人,那麽我告訴你,我會拼了性命保全你,助你試上一試。但若你從本心就不想修道了,那麽我們現在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你說去哪就去哪。”

這番話著實是樸實無華,蘇鏡夕卻聽得眼底發熱,鼻頭發酸──她在這個世界,從未碰過什麽男女之情。之前穿越到別處,雖然周旋在男子之間,游刃有餘,但那些人愛的,畢竟不是她。她為委托人辦事,功成則身退,沒留下任何感情在。可是這裏不同。面前的這位木頭一樣的男子,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陪著她,一點一滴的回憶,都是屬於她自己的。

他對她好,不因為別的,只因為她是蘇鏡夕。

她轉過身,伸手環住陸千瑯的腰肢,把頭靠在了他膝頭:“陸千瑯,我喜歡你。”

陸千瑯霎時間脊背一僵,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她身上的幽香繚繞在他周圍,柔軟的發絲輕輕搔過他的指

節,刺骨的癢自被她觸碰的地方傳來,在他四肢百骸游走。許久,他伸出左手,輕輕撫上了她的長發。

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是個修道之人,面對這樣的感情,他不敢奢望。多少個日夜,他站在望仙臺下,看著她跟著師傅和師兄弟們練劍,窈窕的身姿透過素白的道袍,玲瓏有致。

有時望著望著,會想得心都疼了起來──除了這麽遠遠地看著,他不知道卑微的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直到那一天,她被魔教所抓,生死未蔔。他心急如焚,卻不能違抗師命貿然行動。終於,師傅下令,讓半個仙門的師兄弟們一同殺上魔教為死去的同門報仇,他主動請纓打頭陣,終於在魔教的密室裏看到了她。

她一身紅色衣袍,望向他時,眸子裏帶著媚意,仿佛他長久以來的情思有了回應一般。

他徹底地陷進去了。

那天,他抱著她一步一步走下魔山,便下定決心要做她的道侶,要守著她,看著她,幫她得償心願。

一守幾百年,他從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像現在這般,伏在他膝頭,說,陸千瑯,我喜歡你。

他捉住她掛在他腰間的小手,放在手心揉了揉,胸腔中激情澎湃的情感在燃燒著,他卻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感受到他的局促,她闔上眼睛,緩緩道:“還記得那年我被魔教抓走了嗎?那些日子,魔尊總是問我那個問題,為什麽要修道。說來慚愧,我居然想了這麽多年才想明白──我不想修道了。我想跟你下山,每天吃藕粉桂花糖糕,打最好看的朱釵,穿最漂亮的衣服。”

良久,陸千瑯點了點頭:“我今晚就跟師傅飛鴿傳書辭行,我們明日便走。”

正在這時,一道魔氣劃過天空,落在了安寧村境內。

蘇鏡夕感知到危險,騰地站起身子:“有狀況,我們得趕緊回去。”

陸千瑯不假思索,直接拉了她的手:“跟我走。”

二人隨著魔氣的方向,直接來到了村裏最大的一間客棧後身,見幾名黑衣男子手持兵器,其中一人正扼著茯苓的喉嚨。

蘇鏡夕欲上前救人,步子還未邁出去,便聽得茯苓大叫道:“你們答應不殺我,我可以把蘇鏡夕的事情告訴你們!”

那廝手上力道立刻松了些:“蘇鏡夕?”

他身後,有一男子上前道:“壇主,蘇鏡夕就是之前被咱們教主抓到總舵,卻一直沒殺的那個女子。”

“原來是那個勾引教主的禍害。”那廝啐了一口,將茯苓的身體往上擡了擡:“說,她在哪?”

“她現在就在這個鎮子裏。不過你這麽輕易殺了她,實在不劃算。”茯苓蹙了蹙眉毛,滿面痛苦,卻依舊堅持著說道:“我知道她一個月後就要渡劫飛升了,到時候,幾位師尊都會來給她布陣護法。屆時仙門防禦最弱,你不妨兵分兩路,一路攻上山門,一路去布陣之處……”

“哈哈哈哈!好毒的丫頭,害死你的同門,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茯苓眸色暗了下來:“得不到什麽好處。可,總不會比現在更難過了。”

蘇鏡夕一直以為,她渡劫被害是魔教中人所為,今日一聽才知道,一切的前因後果,居然都是這個小師妹一手造成的。

就為了陸千瑯一句“我只有蘇鏡夕一個道侶”……

魔教一半人馬攻山,一半人馬來渡劫處殺人,兩方大戰,雖然最後仙門抵擋住了,卻也身受重創、死傷無數。

她與陸千瑯對視一眼,一同現身上前:“布勞費心了,這個劫我不渡了,仙也不想修了,想找我尋仇的,盡管放馬過來。

霎時間,一正一邪兩道真氣撞擊一處,幾個人交起手來。

此次下山的不過魔教幾位宵小,人不算多,修為也並不精進。功夫最好的那位壇主,也不過爾爾。陸千瑯一柄長劍出鞘,很快,幾人便喪生劍下。

茯苓瞧了瞧兩人,滿面心虛,還未等蘇鏡夕開口,便憤然離去。

當晚,陸千瑯飛鴿傳書至仙門,言明此事,謹請掌門對茯苓所為作出決斷。

入夜,蘇鏡夕沈沈入睡,竟夢到了上一世的場景。

在她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在一個黑暗且漫長的道路上渾渾噩噩地走著,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也不知今夕何夕。

如今在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可周遭的一切都漸漸明晰起來,她終於看到了當時的場景。

經過一場大戰,師傅、掌門全都喪命於魔教尊主手中,仙門的風水被破,一時間成為一座兇山。陸千瑯臥薪嘗膽,數月之後,他獨自一人單槍匹馬殺上魔教,將那群妖魔個個斬殺,最後力竭而亡。他搗毀了他們千年基業,更以自己的三魂七魄,封了那座魔山。

她看到他以魂魄封山時,臉上那冰冷的神情終於融化。他闔上眼睛時,嘴角也是上揚著的,口中喃喃念了三個字:蘇鏡夕。

他只身一人搗毀魔教的消息傳回仙門,幾位長老將他追認為第十三代掌門。很久很久的時光裏,仙門都沒有掌門,只有代掌門。而當年他離開時,只留下了一句話:要日日查看蘇鏡夕的屍體,不要讓她枯朽腐爛。

夢裏,系統再次出現:【宿主,你明白委托人的心願了麽?】

蘇鏡夕點點頭:“很簡單,不過是找個喜歡的人,簡簡單單地活下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她醒來後,已是滿面淚痕。她匆匆洗漱完畢,出了房間,見陸千瑯正牽著兩匹駿馬給它們餵草,稍微高一些的那匹馬背上,背著幹糧細軟,足以遠行。

他穿著平民百姓的衣服,依舊俊朗如斯,高高的個子站在日頭下,逆著光,棱角分明的臉上掛著她只在夢裏見過的柔和神情:“鏡夕,真的決定好了,要跟我走麽?”

明明是她先提出要離開師門,此刻怎的變成了跟他走?

蘇鏡夕也挑起唇角:“我能反悔麽”

他將她箍在懷裏:“你說了喜歡,今生今世,就再不能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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