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入冬了天氣寒涼，近日來連續的陰霾天氣讓人無端生出一絲不安。穆曉菲站在王府的回廊上，思量著前兩日桑陌捎過來的話。

“聖子說，教主的脾氣近日不大好，每日鬧著要帶您回去，讓您快些準備，否則教主的耐心失了，聖子也不知道會出什麽後果。”

會有什麽後果……以爹的脾氣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啊！

“曉菲……”沈昊遠的語氣裏有一絲慌亂，讓穆曉菲忽然緊張起來，忙問，“怎麽了？”

“玉衡來了。”

玉衡？師兄……“他怎麽來了？不是在山上養傷嗎？”穆曉菲也顧不得沈昊遠的回答，慌慌張張地向前廳跑去。進了前廳，果然見到穆曉菲熟悉的身影，玉衡站在廳中靜靜的打量著四周，見到穆曉菲來，玉衡回給她一個明媚的笑容，穆曉菲凝視著玉衡，常年來飽受病魔摧殘如今的玉衡身形纖弱，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讓人看了不覺有些揪心。

“師兄怎麽突然來了？你身體怎麽樣了？怎麽不在山上養病？師叔放心你下山？誰和你一起來的？”穆曉菲迎上前去扶住玉衡，擔憂的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玉衡淡笑道，“身體好多了，心裏記掛著你就來了，師父他有事留在山上，是九容和我一起來的。”

穆曉菲緊握著玉衡冰涼的手，心疼道，“身體剛好就不要這麽折騰了，這裏沒有師門的靈藥，萬一出什麽差錯可怎麽辦？”

“師妹不用擔心，我自己身體我清楚，沒事的。”玉衡燦爛的笑容如一盞明燈，讓穆曉菲灰霾的心裏有了一絲明亮。

“師兄真沒什麽事就好。”穆曉菲當日得了明後的方子就急忙飛鴿傳書送回了出雲宗，如今看來明後真沒有騙自己。師兄能夠來弘州，就說明身體真的是大好了，如果真的能夠恢覆到和以前一樣那麽自己這麽多年的辛苦也算值得。“我命人去給師兄安排一個房間，師兄安心留下，這裏比出雲宗人手多，照顧師兄也方便些。”

“師妹，我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的。”玉衡註視著穆曉菲，似乎想把穆曉菲深深的印在腦海裏，“九容一路上陪著我。你還是先安頓他吧。”

“也好。”穆曉菲這才註意到九容，剛剛自己心裏只想著師兄，竟然把九容都給忘了。“九容，你一路來也辛苦了，我命人帶你先去休息，可好？”九容點點頭順從的答應了，穆曉菲立即命人帶九容去休息。安置好了九容。穆曉菲又立即對玉衡說，“師兄不如讓昊遠給你把把脈，仔細瞧一瞧，不然我不放心。”

玉衡望了一眼沈昊遠，眼神裏有些許的尷尬，他早就聽說穆曉菲已經娶了師伯。可自己又比他先進門，那麽，自己該怎麽稱呼他呢？玉衡一時猶豫不知道怎麽開口。沈昊遠似乎體會了他的難處，寬慰道，“你就別想其他的，安心養病吧，我看你脈象還算平穩。好好調養應該沒事的。”

穆曉菲聽沈昊遠如此說也安下心來，“府裏環境還算不錯。雖然比不上出雲宗，但也別有一番情致，我陪著師兄好好賞賞景，對病情應該會有幫助的。”

玉衡低下頭略含歉意的說道，“讓大家如此費心了，我真的沒什麽大礙了。”

“師兄說什麽呢，”穆曉菲緊握著玉衡的手，安慰道，“照顧師兄是應該的，在出雲宗的時候師兄不也照顧我呢麽？午膳的時候到了，師兄也該餓了吧？不如先吃飯，以後再慢慢聊。”

“好。”見玉衡同意，穆曉菲拉著他手回了自己的房間，午膳也被安排在了穆曉菲的房間，只穆曉菲和玉衡兩個人。

“就咱們兩個人好嗎？”玉衡有些擔憂，師伯以前都是和他們一起吃飯的，如今只有曉菲和自己，這樣師伯會不會怪罪？

“這有什麽不好的？”穆曉菲反問道，“難道咱們倆兩夫妻之間夾一個別人才好？”

玉衡低著頭不說話默認了穆曉菲的說法，“其實……”

“其實什麽？”穆曉菲打斷了玉衡的話，“現在師兄應該好好吃飯，至於其他的事情師兄聽我的就可以了。”玉衡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穆曉菲的說法，兩人吃過午飯，穆曉菲覺得玉衡長途跋涉應該先休息，可是玉衡卻執意要在王府裏逛逛，穆曉菲拗不過玉衡，只得答應了他。

“師兄應該好好休息的，這樣逛來逛去的，會累壞的。”

“沒事的，待的久了總想動一下。”玉衡靜靜的打量著涵王府周圍的景致，生怕錯過了每一個角落，“師妹，這裏好多菊花。”

“天朝崇尚菊花，這裏之前是天朝的菊園，每到九、十月的時候，王公貴族都會到這裏來賞菊，後來我來了，母皇就賞給我做了王府。可惜賞菊的時候師兄沒在，那景致才算一絕。如今就只有這些晚菊還沒落。”

“母皇？師妹的生身母親嗎？”玉衡在出雲宗的時候聽林樂嵐提起過，如今穆曉菲說了，玉衡難免會問。

“是，我爹和她有一些不愉快，我爹不願意讓我們相認。”提起風允涵，穆曉菲就有些犯愁。

“師妹怎麽想的？”

“其實我也沒怎麽想，不過我是不打算留在這裏的，我還是喜歡出雲宗的日子，無憂無慮的。”

“是麽……”玉衡聽了穆曉菲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穆曉菲沒有察覺玉衡的異常，提醒道，“師兄，逛了大半天了還是回去吧，這裏也沒什麽可看的，我覺得遠不如出雲宗的。”

“嗯。”玉衡確實有些累了，常年臥病在床，如今這樣走走就讓他有些力不從心。

“師兄，晚膳吃什麽？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這不是剛吃過嗎？”

“萬一師兄想吃什麽府裏沒有怎麽辦。”

“清粥就可以了。”

“就這些？”穆曉菲尋思著做些以前在出雲宗沒吃過的給玉衡，沒想到玉衡竟然只想喝粥，“不如我命人給師兄做些特色小吃，只喝粥怎麽行？”

玉衡搖頭道。“在出雲宗吃的清淡慣了，實在想不出吃什麽，不過……”

玉衡欲言又止的樣子讓穆曉菲著急，以為他想吃什麽特別的怕這裏沒有，立即聲明道，“師兄想吃什麽只管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只要師兄想吃我保管給你弄來。”

玉衡輕笑道，“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就是想吃師妹以前做過的烀餅。”

“原來是這個呀。”穆曉菲保證道，“這個簡單，也不是什麽難事。師兄先歇著，我這就去準備，好久沒做菜了，我今日給師兄多做幾道菜。”

“好。”玉衡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目送著穆曉菲歡快離去的身影。忽然有些心酸，他起身打開窗眺望著遠方，低喃道，“好像要下雪了。”

“你不後悔？”九容忽然出現在窗外，目光炯炯的註視著玉衡。

九容一向神出鬼沒，對於他的到來。玉衡並沒有意外，對於九容的問話，玉衡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沖著他輕笑道，“你不懂。”

“也許。”九容不再多話，轉身離開。

玉衡關上窗躺在床上，靜靜的暖暖的，屋子裏彌漫著淡淡的香味。是穆曉菲喜歡的味道，也是屬於穆曉菲的特有的香味。恍惚間玉衡睡著了，夢裏出現了穆曉菲的身影，那是在出雲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小，卻已經是個美人胚了，一雙靈動的眼睛閃啊閃的，讓人見了就喜歡，特別是她和師伯說話的時候，帶著少女特有的倔犟，更讓人心動。自己是在什麽時候喜歡師妹的呢？也許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吧，那時候她似乎和師伯在爭執，她那麽大膽，禮儀門規什麽的都不放在眼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是自由的。自己很羨慕師妹，也希望像她一樣，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可是卻只能勉強跟著她的腳步。

“唉……”

“師兄？”

玉衡朦朧中聽見穆曉菲的聲音，急忙睜開眼，只見穆曉菲正站在桌子旁，“師妹。”玉衡起身只見桌子上擺滿了一桌子的菜，“師妹，這麽多……”

“都是我做的。”穆曉菲炫耀道，“就吃一個菜多單調，我又添了幾個菜，葷素搭配，這樣才健康。”

“師妹……”玉衡看著一桌子菜不感動是假的，可還是說道，“這麽多浪費了。”

“沒事沒事，師兄高興就行。”

穆曉菲拉著玉衡坐下吃飯，殷勤的為他夾菜，玉衡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飯菜，甜甜的像蜜一樣，從口中一直甜到心裏，如果每天都能吃到這麽好的菜該多好。

吃過晚飯，穆曉菲就提議早些休息，她心裏還是惦記著玉衡的身體，生怕他累壞了，玉衡也沒有反對，他瞧得出穆曉菲的擔心，不忍心她再惦記自己。

兩個人早早就寢卻沒有馬上睡，其實兩個人除了新婚那一晚同床共枕過，以後便再沒有像今晚這般，穆曉菲緊握著玉衡的手，將玉衡攔在懷裏，玉衡的頭俯在穆曉菲的胸口，清晰的聽著穆曉菲的心跳。

“師兄，你的手好涼，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玉衡輕聲回道。

“師兄，那為什麽手這麽涼？”

“師妹，咱們好久沒有這樣了。”話一出口，玉衡覺得臉上如同火燒一般。

穆曉菲輕笑，明白玉衡這是緊張又害羞，卻沒有調笑他，“師兄的身體完全康覆了，咱們有的是機會的。”

“嗯。”玉衡輕聲回應著又將頭往穆曉菲的身上蹭了蹭，似乎極為依戀穆曉菲。

穆曉菲輕拍著玉衡道，“師兄早些睡吧，明日咱們再出府轉一轉。”

“我不想睡。”玉衡的言語裏是濃濃的不舍，讓穆曉菲聽了忽然有些說不清的異樣，難道師兄想做些只屬於兩個人的事？不好吧，師兄的身體才剛好，而且如夢的毒性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除，這樣消耗體力的活動還是免了吧。

穆曉菲如此想著便哄道，“師兄聽話，早些睡，明天再帶師兄出去。”

“嗯。”玉衡雖然如此說，可是語氣裏還有些不甘願。

穆曉菲無奈只得說，“師兄不睡我也不睡，陪著師兄。”

“我這就睡。”玉衡閉上眼真的聽話努力睡了起來，穆曉菲這才安心，等了好一會兒見玉衡呼吸平穩真的睡著了，穆曉菲才放心的睡了。

屋子裏靜靜的，除了兩人的呼吸聲便再無其他，屋外伺候的下人見房裏的主子睡了，才安心的吹了大燈，只留一盞幽幽暗暗的小燈，以備夜裏用。

夜色靜謐，所有人都入了夢鄉，然而玉衡卻忽的睜開了眼睛，他輕輕的動了動胳膊，隨後極為迅速的點了穆曉菲的幾處大穴，讓穆曉菲可以繼續安然的留在自己的夢境。

玉衡起身緩緩攏好幔帳，屋外燈光的明亮投射進來，正巧落在床邊，讓玉衡能夠看見穆曉菲的臉龐，穆曉菲合眼沈睡著，嘴角卻帶著淺淺的笑意，乍一看讓人以為她還沒有睡。玉衡癡迷的摩挲著穆曉菲的臉龐，久久的註視著，師妹的臉比以前稍稍瘦削了一點兒，膚色依然白皙，烏黑的秀發較之前更有光澤，摸上去如上好的綢緞。

“師妹……”玉衡凝視著穆曉菲，似乎要將穆曉菲的容貌深深刻在腦海中一般，“師妹……”玉衡一次次輕吟著，像是想要召喚醒穆曉菲卻又不忍驚動她一般。

“師妹，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羨慕師伯，因為他可以和你出雙入對，他可以那麽坦然的和你在一起，而我……卻做不到。師父對我說，你喜歡大膽的男子，總是讓我主動些，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不知道怎麽做能討師妹的歡心。也許，就像師父說的那樣，我太傻了。可是，只要能陪在師妹身邊，看著師妹也是好的，師妹開心的時候，我也開心，我常常想，如果師妹能天天開心，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真的，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玉衡說著又俯在穆曉菲的胸口，那麽的留戀、那麽的不舍，“師妹……對不起……”悄悄的，一滴晶瑩的淚劃過玉衡的臉

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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