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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在大疫之前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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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挖坑

打掃衛生、報名。

高三沒新書,他們結束得很快,十點多就已放學。下午會有開學典禮,住校的同學都去收拾宿舍,羅超也準備過去。

昨天原承還建議讓他退宿舍,以後中午也回家——書香苑就在學校旁邊,非常方便。但羅超堅持已經習慣半宿,沒同意。

他知道他要回家午休,原承肯定會給他精心做飯,原承本來就總念叨他晚飯不能在家吃——晚自習前只有一小時休息,和接孩子時間沖突。

但其實原承已經天天在做早餐和宵夜了,還要帶妹妹忙家務,而且他的店分布全城,一天繞下來就是不小的工作量,已經夠辛苦,他怎麽舍得?

走到班門口了老劉出聲叫住他,“羅超你留一下。”

老劉沒帶他去辦公室,而是一起去了操場。

二中的操場很大,圍欄邊種著一圈樹——外層國槐,內層海棠。現在這裏沒人,綠蔭如蓋,很安靜。

“你媽媽住院的時候我在軍區,也沒去看看你。”老劉先開口。

“沒事,我聽丁一說了,那邊不讓請假。”

二中軍訓在軍區,紀律嚴格,老劉作為代隊的班主任,要和學生同吃同住,估計也出不來。

“那你現在是什麽情況?你家裏有什麽安排?還有你妹妹,現在有誰帶嗎?”

羅超,一時不知該怎麽說。

老劉看他楞住又問,“我是想說你現在高三了,就最後這十個月,最好保持狀態穩定,轉學什麽的要慎重。”

羅超,更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老劉誤會了他的沈默,接著說,“家裏有困難不要不好意思說,你情況特殊,我會和校長申請”

“不用了劉總。”

羅超打斷他,“我不轉學,經濟上也沒困難。”

拒絕得太生硬,老劉一時就沒接上話。羅超知道老劉是好意,但他不知要怎麽說明,也沈默下來。

走了一段後,老劉小心開口,“羅超啊,你是個好孩子,老師沒別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幫到你。”

羅超松了口氣,“謝謝劉總,不過真不用,我現在真挺好的,也不缺錢。”

再開口時老劉措辭就很謹慎,“我聽到學校裏一些傳言,都,不太好。當然,老師相信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可是”

羅超扒扒頭發,“劉總你都聽到什麽了,有多不好?”

老劉看向他,沒說話。

“是不是說我媽是個賭徒,欠了高利貸到處騙錢,我爸我媽離婚了都不管我們,還有我被包養什麽的?”

老劉眼睛瞪起來,被羅超無所謂的語氣意外到。

羅超淡淡地說,“其實也差不多吧,我爸我媽確實離婚了,我爸回了老家,我媽欠了高利貸,現在人也不在了。”

“那你現在是?”

羅超忽然笑笑,坦蕩得近乎炫耀,“我有男朋友,現在是和他在一起。”

老劉……

走出幾步了他才問,“是不是那個大家羊雜的老板?我聽人說過他,店開得不錯。”

羅超拿出手機,點了點遞過來,“劉總,他就是原承。”

老劉接過手機。屏幕上的原承出乎意料的小——看上去和他的學生也差不多,笑容明媚,氣質恬淡。

這個形象讓他很意外。

當初二中的網頁原承刪得及時,老劉就沒見過照片墻。所以從聽到”羅超被暴發戶包養”後,他腦海裏浮現的一直是個油膩膩的中年男!

這真不能怪他,畢竟對方是個生意不錯的小吃店老板。

他看得認真,羅超語氣就很驕傲,“他是我見過的最優秀的人,劉總。”

老劉……

“真的劉總,不光是因為他店開得不錯,還因為他努力、自律、堅持、目標明確。”而且還很帥。

“他爸去世後他出來開店,當時他才十六歲,就一個人,連自己的營業執照都沒法辦。”

“中間碰到過很多糟心事,他都扛過去了,所以他的店才越來越好。”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說臟話不玩游戲,他愛看書,知識面很廣,他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劉總,他一開口你就知道他是特別的。”

“丁一就說過,原承有種交流美。”

老劉,默默遞還手機。他這個愛徒,還是個戀愛腦?

羅超接過,表情卻黯淡下來,“說包養也不算空穴來風。我媽欠的二十幾萬高利貸是他給還的,這次住院花的二十萬也是他交的。”

老劉!這大手筆!

“還有我媽的墓地,喪事,都是他辦的。我昨天算了算,光我媽身上他花的錢就過五十萬了。”

說到這裏,羅超都忍不住深唿吸了好幾下。

他都替原小承心疼!他都替他不值!

早知道老媽會這樣,從一開始就不該牽扯他!

頓了頓羅超才又說,“我家的情況比較糟心。以前你總說我懶,不補課,其實是補不起。”

不是真沒錢,只是我補不起。

“北美網課是原承拿我手機註冊的,現在補的課也是他要求的。”

說到這兒羅超苦笑一下,“呵,當時為這我還和他吵過架。”

老劉……

“我爸工作常年在外地,我媽又,家裏沒親戚能幫忙。從我們認識,我妹就陸陸續續都是原承在帶。”

“我爸媽離婚後我妹徹底沒人管了,我腆著臉抱回來讓他養。找幼兒園,接送,做飯洗衣服,生病去醫院,全是他在做。”

“他一個人在做。”

“我上課沒時間,放學了還要去做家教去補課。每天早上走的時候我妹在睡,晚上到家她又睡了,根本一點忙都幫不上。”

“把我妹抱回來那會兒她才兩歲多,特別沒安全感,原承就走哪兒都抱著。他朋友都說我妹是長在他懷裏的。”

“劉總你能想象嗎,為了帶我妹,原承居然天天看育兒書看論壇!他還做了半本筆記!”

羅超一下哽住了。

好半天他才又說,“那是去年五月份的事,原承那會兒才剛十七。其實他比我還小,在家也是獨生子。”

“我不知道有幾家過日子能不吵架,但是原承可以。他一個人開店,照顧我和我妹,不管多忙多累,他一次也沒抱怨過,從來都是笑瞇瞇的。”

“和他在一起,什麽事兒都不是事兒。”

“劉總,他給我的一直就是這麽個空間,永遠積極陽光,永遠充滿希望,特別特別包容。這是我從前想都想不到的。”

老劉……

又走出一段了羅超說,“他輟學他媽把他趕出門,他和我在一起他媽和他斷絕了關系。”

“他開店,帶我妹,照顧我倆,給我媽還賬……”

“他做的這些連派出所警察都看不下去了,把他媽叫來讓帶他回家。他媽過去就說了一句,”你賤不賤啊”!走的時候把他臉都打腫了!”

想到昨晚他強行看到的原承的傷——他弄出來的傷,羅超再也說不下去。

心中萬千,洶湧澎湃。

原承!原承!

好一會羅超才平靜下來,“我們是從高一開始談的,到現在也一年多了。”

“劉總,原承的好只有我知道。”

“他的好是只能在書上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極致,劉總。在我們之間原承已經做到了極致,一個人能給另一個人的全部,他都已經給我了。”

“我知道這輩子再不會有人比他對我更好。”

“我長這麽大就沒見過他這樣的人。劉總,我相信就算是男女朋友,就算是結了婚的兩口子,也沒幾個能做到他這樣。”

羅超停下腳步,直視老劉,“我找了男朋友,我和原承在一起,我和我妹現在都靠原承養,這些都是事實。我不怕任何人知道,因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信息量太大,老劉一直在淩亂。

“學習上你根本不用擔心我會受影響,”羅超笑笑,“原承的微信名是”平生最愛學霸”,就為這我也會拼命學習的。”

老劉心情略覆雜,但不知說什麽好,就點了點頭。

然後就聽到羅超認真補充,“因為當學霸是現在我能為他做的唯一的事。”

老劉……

他是來開導失母學生的,為什麽要被強塞狗糧!

在羅超對老劉坦陳原承的時候,城西的一家茶莊裏,原承也在和徐衛東談。

徐衛東城府深臉皮厚,絲毫沒有因錢波被他發現趕走而尷尬,反而饒有興趣,“小原你既然知道錢波是我的人,那當初為啥還把他留下?”

原承神情淡淡,“因為只有留下錢波您才能死心,我的東西不是隨便誰派個夥計來就能學會的。”

“啊,哈哈。”

原承抿了口茶,“配料和辣椒都不經夥計的手,徐總,這下您知道了嗎?”

“哈哈,小原你真有意思。”

原承放下茶杯,“我不覺得我有什麽意思,當然,您更沒意思就是了。”

徐衛東強行打哈哈,“商業競爭嘛,哈哈,這都正常。你剛幹還不懂,我入行的時間比你年齡都大,見太多了。”

原承淡淡地看著他,“您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講這些商業競爭?”

“那倒不是,你那天讓錢波給我帶話,我就一直想問問你:你從前說的,再做一兩年就全部轉手的話還算不算數?”

“算啊,怎麽不算。”

原承懶洋洋地靠實在沙發上,“不過不是現在。我和您說過,我還要再開店,要把”大家羊雜”品牌夯實再轉手,這樣價格好一點。”

徐衛東身體不由前傾,“那你可得給我個底,你什麽時候轉手?我好準備接著。”

“明年吧,一九年六月底,在此之前我會再開四到五個店,到時候您要能一總收,可以給您批發價。”

徐衛東了然地笑笑,“明年六月底,是為你的小男朋友嗎?”

原承也不意外,“是啊,他可是學霸,明年肯定能考個好的上天的大學,我不接受異地戀的。”

徐衛東靠回沙發,“你一年再開四五個店,怎麽保證質量,能有現在這幾個店的生意嗎?”

原承自信地笑笑,“生意穩不穩,您不是會一直關註嗎?到時候再決定收不收好了。”

徐衛東沈吟起來。

原承又笑笑,“錢波在這兒像個包打聽似的,他回去沒說過嗎?我只有一個店做穩了才會再開下一個新店。”

不過這次我會同時開兩個店,三個店,不然怎麽在大疫之前給你挖坑?

徐衛東笑起來,“小原你說得也對,但我要是等不及呢?”

原承目光淩厲毫不退縮,語氣卻非常平淡,“您等及等不及的,關我屁事。”

“你!”徐衛東猛地坐直身體。

認識以來,原承一直溫文有禮。錢波說過,在店裏他對客人對夥計都是很客氣的,所以徐衛東雖不至於覺得他多好欺負,卻也從沒把他放在眼裏。

以至於原承這突然一發作,他既不適應,又頗感惱怒。

原承卻是笑吟吟地,“怎麽,想讓您家徐區長找我麻煩嗎?沒關系,我證照齊全,繳稅足額,衛生不比五星飯店差,不怕查。隨便查,歡迎各種查法。”

徐衛東一楞。

原承笑著補充,“您知道的,我店裏都有監控,您查得勤挺好,我都發布出去,讓大家也看看我們大家羊雜是多麽受區領導的關註,又是多麽地經查。”

徐衛東再維持不住笑模樣,“小原你話不要說太滿了。”

原承雙臂抱胸靠實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

他平時站得挺拔坐得板正,蹺二郎腿最多是腳踝搭在一起,從不會一條腿盤著壓在另一條腿上。

但這裏沙發偏矮,大長腿伸不開,這麽一交疊,看上去就很囂張。

“這才哪到哪?徐總,說實在的,您這些年光速擴張,還都做得順風順水,想必您家徐區長出了不少力吧?”

“當然,您家徐區長能幹,尤其是她主持的工業園開發,那裏面可是很有幾家大手筆呢。”

“聽說徐區長正在追求更進一步,您說,她能像我的店這麽經查嗎?還是說,徐總您那麽多店都怎麽來的經查嗎?”

徐衛東的臉隨著原承的話一點點黑下來,到最後終於惱羞成怒,“原承!你敢威脅我!”

原承冷笑,“徐總,您要真是根正苗紅的權貴,我還真惹不起,但您是嗎?”

“你!”

“您沒跟您家徐區長學學政策嗎?打黑除惡難道真的就是打幾個街面上的小混混?您確定不是打保護傘?”

原承眼神輕蔑極了,“您說我要是實名舉報一下,算不算為民除害?或者,我去提醒一下徐區長,她會不會感謝我?”

徐衛東是前世他關店後的接手人,又認識王和平,原承一直懷疑他就是幕後推手,對他一直有關註。

徐家出身普通,因妹妹徐衛青高嫁才開始發家。

徐衛青手很臟,幾年後她會因工業園的大筆貪腐事發入獄,徐衛東幫她洗錢、強取豪奪也沒逃掉,一家子都被清算。

那些披露原承還記得很清楚,雖然社會也在向好,但世界從不曾真的清明。

以前原承沒想過報覆。

他清楚自己有多廢,和權利層有多遙遠。他一個最底層的小老百姓,無論打老虎還是打蒼蠅對他都是大事件,都不是他的職責,更不在他的能力範圍。

說到底,他從來也沒有大志向。

世界太冷,生命太孤單,他只想和羅超擁抱著取暖,依偎著生存。

他自始至終想的只是和羅超好好過日子。

但現在,如果徐衛東一定要踩到他頭上強搶,那他也絕不會退讓分毫。

其實無論是真的重生,還是做了個預言式的前世噩夢,現在的原承對滿天神佛都是充滿敬畏——他不敢利用先知去搶奪誰的氣運,更不敢輕易為惡。

只是徐衛東這樣的惡意滿滿,給他挖坑還真是沒心理負擔啊,原承笑起來。

原承不再說話,徐衛東臉變了又變,最後終於恢覆平靜,“我倒是小看你了,原承。”

“好說。”

徐衛東表情陰冷,“這件事就這樣吧,我不會做什麽,你也給我適可而止。”

原承神情淡淡,“商業競爭是您先挑起來的,徐總,做人別太雙標,不是誰都吃您那套。”

看到徐衛東氣得說不出話,原承指尖點點桌子,“這話可以還給您,如果您到此為止,我也不會做什麽。”

徐衛東憋了半天也沒說話,最後只點了下頭。

原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說話算話:我會繼續開店,明年六月份全部出手。如果您打總收的話,一個店可以便宜兩萬。”

說完他放下杯子,直視徐衛東,“二十八萬,不二價。”

看著原承這麽囂張,徐衛東又忍不住一陣憋氣,但他知道如果新開的店真能達到現有水準,這個價格也可以接受。

最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後重重放下,“好,一言為定。”

話說得強勢,但原承心裏很不痛快——他知道如果真想坑死徐衛東,他應該在一九年底,也就是大疫前再賣店。

但他是不會為了報覆誰就和羅超分開的,哪怕只是分開半年。說到底,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只有羅超,這點原承一直有意識。

而更重要的,是原承清楚,他並不能充當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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