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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辛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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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辛田

聚會原本是AA制,但原承想到趙冬請的加肉砂鍋,借著上衛生間的空檔買了單。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很是盡興,直到九點才散。聽到原承買過單丁一立刻提議用他們省下的預算去K歌,大家熱烈響應。

沒等原承說話羅超先開口,“原承明天開店的東西還沒準備完,這會兒我和梁豐要去店裏幫忙,你們自己玩吧。”

原承也笑,“下次吧,過完節店裏就有人手了,我們再找機會。”

聚會的地方在學校附近,離店裏也不遠,和同學告別後三人慢慢往回走。

今晚他們都喝了不少,原承酒量稍好,羅超和梁豐就有些暈淘淘,兩人還互懟,時不時就走個S線。

原承悄悄嘆氣,他已經說過好幾次讓這兩個醉漢回公寓睡覺,他一個人肯定更有效率。

但兩人都很堅持很客氣,一定要幫忙,並且已經開始互相分配活計了。

聽到他們你切菜我切肉的安排,原承笑著嘆氣。他可不敢讓他們動刀,清醒的時候水平都不行,這會誰知道是切菜還是切手指。

還沒等他想出辦法怎麽把這倆哄回家,梁豐突然撲到一個背著大包的男人身上,“小甜甜?”

男人身上的大包被撞到地上,他躲開梁豐的瞬間,聲音也帶了詫異,“豐豐?”

路燈下原承看得很清楚,這人年齡和他們差不多,身高也在一八零左右,相貌應該是很不錯的,至少他的臉部輪廓很立體,唇形也好看。

但他的頭發略長,遮住了眉眼,臉上身上似乎都有傷,腳下的大行李包也灰撲撲的,看上去十分狼狽。

梁豐動作幅度大,但人還是有意識的,他松開抱人的胳膊,厲聲問道,“甜心!你又替你媽打架去了是不是!”

男人有些無措,他擡眼看了看原承羅超,又看向梁豐,“才半年多沒見豐豐你就長高了啊,又瘦了,現在真成小帥哥了。”

他這樣生硬地轉開話題,梁豐神情卻更加悲憤,“辛田!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啊!”

辛田這個名字一叫出口,原承心中一凜。

這個人他沒見過,卻是知道的。  ”小甜甜”、”甜心”,都是梁豐給他起得外號,他本名辛田,因為父親姓辛母親姓田。

兩歲時父母離異,辛田被丟給農村的爺爺奶奶撫養。之後父母分別重組家庭,都沒給過撫養費。

爺爺奶奶自身貧弱,又沒文化,帶他也只是給他一口飯,什麽關懷都談不上。

七歲該上小學時,父母都不管,而他所在的村小學因為鄉村小學合並撤點了。

新學校離家七公裏,辛田因無人接送而無法入學,直到九歲他能自己走這七公裏了才上的一年級。

初一時爺爺病故,奶奶帶著他到市裏投奔兒子。

辛爸辛建華是個大車司機,一年中的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路上。

他經濟條件一般,家裏住的只是五十幾平的廉租房,再婚的妻子性格潑辣,明確表示房子小,還有馬上要小升初的兒子,無力收留這兩人。

辛建華找到前妻田芳商量辛田的安置,田芳更是一口回絕。

她和現在的丈夫又生了個女兒,而她還有個比辛田大的繼子。

她在賓館做保潔,丈夫是賓館的維修工,兩人加起來一月工資都不到五千,而家裏有兩個孩子要上學,再無餘力撫養辛田。

最主要的,當年辛田是判給辛建華的,她沒有義務。

辛建華最後給老娘和兒子在城郊租了房,把辛田送進附近的鎮中上學。

鎮中就是集中辦學後那種接收孩子的學校,硬件還好,但介於城鄉之間,生源少師資水平也差。

辛建華明確表示:他已盡力。

同時說明他在家時間少,老婆脾氣差,就是強把老娘兒子留家裏也肯定過不安生。在這裏住至少清靜,花費少他也能負擔。

奶奶心疼兒子,也知道他說得是實話,只能應下。

辛建華一兩個月過來一次,買點肉菜放點錢。錢很少,奶奶和辛田一直要節衣縮食。

但奶奶總說老爸不容易,不是不管他們,只是後媽太壞他沒辦法。

因為來市裏時去過一次老爸家,辛田知道老爸確實能力僅此。

沒有了期待,見面又少,再加上老爸對他不要求不指責,相處算是愉快。

老爸跑短途時帶他上過一次車——只是去鄰市送個貨當天往返的行程,但坐在高高的大卡車上,還是和老爸在一起。那成了辛田最美好的回憶。

因為孺慕,偶爾老爸帶他和奶奶出去吃頓飯,或者給他點零錢,給他帶點小禮物,他都會開心很久。

辛田工作的第二年老爸出了事故問他借錢,當時他拿出了全部的積蓄六千七百塊。

梁豐嘴裏的辛建華,只是自私沒本事,但他的生母田芳,那才是真的極品。

平時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但她一被丈夫家暴就要向辛田哭訴,從辛田十四歲來市裏時開始。

“別人欺負你親媽你管不管”是她永恒的理由,而辛田就像是被下了降頭似的,一次次地撲上去為她拼命。

十四歲時,繼父是個壯實的中年人,他常被壓著打。

十五六歲他長高了也知道找幫手的時候,繼兄也會幫自己父親,找人或者直接出手,他還是被壓著打。

而田芳,他的生母,始作甬者,每次鬧的驚天動地,但無論他怎麽勸,她都有一堆迫不得已無法離婚的理由。

打架,和好,兩口子日常吵架,田芳挨打,找兒子辛田出頭,再打架,和好……周而覆始。

平均兩三個月一周期。

高一時奶奶去世,辛建華來得越來越少,錢也基本沒有,辛田一要就是他也沒錢。

在怎麽也交不出訂校服的八十塊錢後,辛田輟學開始打工。

第一份工是送外賣。

梁豐初中時個頭還沒長起來,因為天天在外面吃飯,梁媽給的零花錢又多,他很自然地成了校內外混混的搶劫對象。

辛田送外賣時碰見他被人欺負,當時出手幫了他,兩人自此認識。

因為自初一起就自己獨居,在辛田交不出房租的時候梁豐拉他到家裏。辛田在那裏住了差不多一年,直到被梁媽發現趕走。

那一年裏辛田為梁豐打過幾次架,有空就接送他上下學,讓他免了被霸淩。而梁豐,也數次目睹他為他那個極品媽被打得頭破血流。

梁豐阻止過,勸過吼過,辛田只一句,“她是我媽你讓我咋辦!”

前世聽梁豐提到辛田,最後的消息是他被繼父繼兄打斷了腿,但田芳和丈夫和好後在醫院強迫他接受調解,撤案後他就被扔在醫院裏,醫藥費都不給續。

而辛建華只會罵他沒腦子給田芳那個賤人出頭活該,別說給他出醫藥費了,借他的錢都說自己沒有還不了。

辛田因為沒得到充分的治療休養,腿落下了病根,只要走快一點就跛得很明顯。

後來梁豐不在了,原承就再沒有辛田的消息。

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過,但一切都晚了。

梁豐說過,辛田對上他的父母腦子就不清楚,但其實他能吃苦,也很講義氣,是個不錯的朋友。

原承想到他要擴大的店面,他需要的可靠人手。

辛田是梁豐的朋友,討好扭曲程度更是他和梁豐的plus,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原承腦子裏電光火石,梁豐那裏已經絮絮地問清了情況:

辛田上月把積蓄全部借給了老爸,那裏面有他預備的房租,為此他重新找了有員工宿舍的單位,但因為打架曠工今天被開除了。

現在他正準備找個網吧過夜。

梁豐回頭看原承,“橙子,我能不能今晚帶辛田去住蘭馨園。”

“可以啊。”

原承一口答應,“那邊光有床沒鋪蓋,你先去公寓搬兩床被子,你拿來那麽多呢。”

“嗯。”梁豐笑瞇了眼,“對了陳義不在,橙子你有那邊鑰匙沒?”

“有啊。”原承也笑,“陳義才一把,我三把呢。”

梁豐嘿嘿,“你最好惹橙子!”

原承沒理他耍寶,他看向辛田,“辛田是吧,房子你安心住,現在先讓梁豐陪你去醫院看看傷。”

辛田有些局促地笑笑,“謝謝,我沒事,就蹭破點皮,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梁豐嗤之以鼻,“就你這形象還找工作呢,誰敢要啊!”

當著原承羅超被這麽搶白,辛田更局促了,但他了解梁豐,知道他只是氣自己,只能尷尬地笑笑。

原承微笑,“辛田你有工作方向沒?明天要去哪裏應聘?”

辛田一楞,隨即搖頭,“我想明天去找個餐廳問問,服務員傳菜員或者廚房雜工,那些都包食宿。先幹著看,以後再說。”

原承又笑笑,“那你有興趣來幫我嗎?”

四人一起去了店裏。

羅超梁豐還要強行幫忙,卻是各種礙事,原承額頭青筋真跳……

終於,他好言好語地把兩人趕回去給辛田搬鋪蓋,買創可貼和紅黴素軟膏。

明天只給他們炒青菜!

因為一直有打算擴大,蘭馨園的宿舍租下後原承就買了高低床,安置七八個人沒問題。

辛田留在店裏,他衣服有被扯破的地方,還有被踢打的印子,額頭和手都有傷,雖然他一再說沒事,但原承也沒打算虐待傷員。

他自己清洗羊雜,這些要煮要晾要切,都是費時的活。

辛田看了會就找了塑膠手套過來,“我洗吧,你先弄別的。”

原承起身讓開,看到辛田的確一絲不茍,他轉身開始忙活其他。

如果辛田能一直保持這種狀態,他會設法阻止他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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