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找房

梁豐以前給他發過一篇雞湯，大意是一個人真正的長大，是認識到父母的不完美，並能放下過去，用愛和解。

原承笑笑，至死他都沒和老媽和解。

二十歲被趕出門後老媽就刪了他的微信，拒接他的電話。那年除夕摔了鐲子後他就不再試圖聯系，也再沒上過門。

他只是一直關註著十三中的官網，那裏有老媽的日常，順路時會過去看看她窗戶的燈。

是他還沒長大嗎？可是他的一生都過去了。

原承甩甩頭不再想這些，大步跑回梁豐家。

老媽的脾氣只會等著他服軟自己回去，最大的寬恕是允許他進門，但絕不會主動找他。

等她知道他是真不回頭的時候，她才會痛心疾首，會斷絕關系，會不聞不問，這有個不短的過程。

但她不會挽回，原承能肯定。

老媽是他見過的最絕決的人，從不低頭。

一進門梁豐就從他屋裏躥出來，“我了個去！你咋這會才回來！你媽沒揍你吧！”

也許生活壓抑沈默太久，看到他這咋唿勁原承就想笑，“沒有，我跟她說了我打算退學，也搬出去住。”

梁豐瞪大雙眼，“我了個去，你真說了啊，師老師啥反應？她，她”

“她就讓我滾，”說完原承笑笑，“今天可能氣壞了吧。”

“橙子，你，”梁豐表情很小心，“你不想笑就別笑了。”太難看了。

“嗯。”原承斂起笑容。

“說真的，你不上學打算幹啥呢？你一個未成年。”梁豐眉毛都擰了起來。

“我打算開家羊雜店。”

三天，原承跑遍了城東城西的大街小巷。

老媽住在城南，十三中也在這兒，他是一定要避開的。羅超家以前住哪兒他不清楚，但王老太太家在城北，他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下意識就想遠著點。

其實在這樣的城市，就算住在一個區也可能一輩子不會碰面，但原承還是不自覺地躲避著。

他的五萬已經到賬，目前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鋪面。

一六年，實體經濟的下行在這個落後的城市還不明顯，現在的城市也沒有後來的雕敝，店鋪空轉的很少，租金也不菲。

並且他才剛滿十六，沒法以自己的名義申領營業執照，現在只能盤一個打算關張的店，還得借用人家的證照，這些都需要雙方彼此取信。

這幾天原承一直住在梁豐家的客廳，舊沙發可以展開成床，雖然這總是讓他想起五年後那個只有一張床的空屋子……

梁豐邀他一起住臥室，畢竟床有一米五，但原承假裝嫌棄沒同意。

事實上是他已經沒法和任何人擠一張床了，除了羅超。

而且他的睡眠質量很差，每晚都會做夢。夢裏不知身是客，醒來分不清前世今生。一個人的世界冰冷孤單，那種時候就像是一腳踩在崩潰的邊緣。

原承填充了梁家的廚房，把屋子打理的很幹凈，還監督梁豐每天收拾房間換洗衣服。雖然梁豐的大唿小叫一直不停，可其實很聽指揮。

原承想，他和梁豐其實是一類人吧，他們都是討好型人格，收到一點善意就會受寵若驚，就會過度反應。

他是因為老爸的沈默和老媽的持續否定，梁豐呢？大概是因為父母共同的忽視。

原承不想抱怨誰，他內裏三十歲的大男人了，還把什麽都歸咎原生家庭，歸咎父母實在是沒意思。父母不完美是正常的，老媽那樣的略出格，可他扛不住也是自己弱。

只是道理明白，終究意難平。

真是很羨慕那些可以用幸福童年去治愈一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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