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一個背後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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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傾斜的天空

那是在九月。

九月的天氣並不見怎麽改變,空氣中依然帶著夏天的餘熱,依然會固執地漫延在整座屋子裏面,令人感覺呼吸不是那麽的順暢。艾琳穿著一條帶藍白相間條紋的病號服,眼睛大而無神地躺在病床上,抱著電話在跟黎輝說話。

這是艾琳極少的一次住在醫院裏。蹦蹦跳跳的她健康的仿佛是一只活躍的兔子,從來也不知道醫院是什麽樣。可這次她也不知為什麽就住到了這裏。

為什麽醫生會說自己的身體裏長了個東西呢?

在電話裏,她在對黎輝說:“家裏的電話欠費了,又交不起,所以只能在外面拿公用電話打給你了。餵,我沒錢了,你快打給我啊。”

黎輝就掛掉了電話。半分鐘以後,艾琳手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起聽筒。

“餵,寶貝,別鬧了,你到底怎麽了,怎麽用這個號碼打電話給我啊。”聽筒那邊,是黎輝那種見怪不怪的嚷嚷聲。

“呵呵,已經跟你說啦,我沒錢交電話費,家裏的電話停機啦。”艾琳笑得燦爛悅耳,令另一邊的黎輝無可奈何。

“寶貝,我想你想得睡不著,我飛回去看你好不好?”黎輝的聲音溫柔得要命,幾乎要融化了天氣裏的熱度。

艾琳像被什麽咬了一下一樣,差點跳了起來:“別,千萬別。我也想你啊,但這樣講電話就可以啦,你不用回來啦。”

黎輝奇怪地說道:“寶貝,你怎麽了,你不是一直嚷著要見我的嗎?”

“不不不不不……”艾琳一連串說了這麽多個“不”,語速太快,幾乎咬著了舌頭。“飛機太貴啦,還是留著錢供我們以後結婚用吧,我們結婚肯定很需要錢的。而且,最近我臉上長了很多的皰皰,我怕你看見我太醜了,後悔認識了我,那我就虧大啦。”

“傻姑娘,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啊。好了,不回去也行。反正出差的日子也差不多快結束了。”黎輝說道,“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不然我可不答應。”

“我知道,我知道,我當然得照顧好自己。我還等著你回來娶我呢。”窗戶上有人影閃動,艾琳立刻加快語速,“親愛的,省點電話費吧,掛了啊。拜拜。”

不等黎輝有反應,艾琳便飛快掛上了電話。

面無表情的護士小姐推門進來,“咣鏜”一聲放下托盤,聲音硬梆梆地像從冰箱裏擠出來的一陣風:“打針!”

艾琳皺著眉,勉強伸出手。

護士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掏出一根皮管子,在空中甩了一下,像趕驢的人甩動著一根鞭子,然後艾琳的手臂就被這根鞭子牢牢捆住。

看著一根細細的針刺入了自己的皮膚裏,刺得動作不快,弄得有點痛,艾琳想喊一聲,又怕被護士笑話,只得喉嚨裏咳了兩下。

住了一個多月,艾琳覺得快要死掉了,她躺在病床上揮著手臂,沖著媽媽大叫:“我快悶死了,我要出去,我要去兜風,要去逛街……”

媽媽心疼地看她,卻也愛莫能助。只是輕輕地說:“別急,等幾天吧,醫生說,你很快就要恢覆了,誰生了病不都是這樣嗎。”

艾琳重重地嘆息一聲,喊了一陣後,也覺得無聊了,只能小狗一樣老老實實地趴著。

一會兒,黎輝又打過來電話,說:“寶貝,你現在還好嗎?我很想站在面前,讓你伸出小爪子來。讓我抱抱你,寶貝。”

艾琳笑了:“好啊好啊,等我攢夠了錢交電話費,你就回來好不好。”

黎輝說:“寶貝,你現在身體還好吧,別委屈了自己哦,我回來娶你的時候,如果你不合格,我是要退貨的。”

艾琳便笑:“好啊,你這個負心漢,定了貨的東西怎麽還能退呢?你簡直就是無賴嘛。不過,就算你退了貨,也是要交違約金的,你知道嗎?”

艾琳的笑聲清脆,連自己聽著都胸無城府。可是她心裏滑過一陣小小的疼痛,很小,只有自己能感覺得到。

“好了,寶貝,別天天講這麽多的電話,早點休息吧。”黎輝毫無察覺,他的聲音總是顯得那麽快樂而感染著她。

“那好吧,晚安。來。親愛的,讓我們香一個。”艾琳確實有些累了,每次期待中的電話聊天又是她最顧及的時刻,她害怕對方會知道些什麽,可她心裏又是多麽想他在此時能陪在身邊。

十一月份了。

醫生開始跟艾琳說話,盡管他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但這次說出的話艾琳聽懂了。他說:“手術很成功,沒有任何後遺癥,你可以出院了。”

天空一下放晴!艾琳跟在拎著大包小包的媽媽身後回了家,一進門就撲向電話機,給黎輝打電話嚷著:“親愛的,我把電話費又交上啦,你可以往我家打電話啦。”

“寶貝,我今天是在這邊最後一天,同事們決定明天回去,但是我很想就見到你。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好不好?”黎輝在電話那頭大聲地說。

“啊,破黎輝,你不要讓我感動得哭啊。不過,親愛的,我是很想見到你啊,你回來時小心哦。”艾琳興奮地要手舞足蹈了。

“嗯,寶貝,等著我啊,我馬上就可以見到你了。”黎輝爽聲直笑。

艾琳放下電話,在屋子裏又蹦又跳,幾乎要把屋子頂給掀翻了。

可是,可是……黎輝卻沒有回來。

第二天的報紙、電視上赫然出現了頭條新聞:是夜,在一條高速路上,發生了一起惡性交通事故,某車輛上傷亡人數是……艾琳覺得天空傾斜了,整個世界開始旋轉了起來。在媽媽的驚呼聲中,她的眼前一下子全黑了……

2、玻璃魚缸裏的單游魚

沒有淚水,所以不需要安慰。

什麽都知道,什麽道理也懂,人生總是無常。驟然地失去賴以生存的空氣,艾琳只覺得窒息,萬分的窒息。

艾琳躲進家裏,把以往令其他人欣賞不已的外向型性格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她什麽都覺得沒勁了,不接任何電話,有人敲門也不去開,更不想起床,不吃東西。她一次次地想到了“死”這個字眼。

三天後,艾琳搖搖欲墜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了冰箱找吃的東西。

她不知道死的感覺是什麽,但是只知道饑餓,饑餓真的很可怕,會將身體所有的部位收縮到一起去,然後用力地痛。她承擔不住了。

去翻冰箱,冰箱裏剩下一盒牛奶,仰起頭來喝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冰箱上小小的圓形玻璃魚缸。玻璃魚缸裏面的一條接吻魚,不知什麽時候死掉了。

艾琳頓了一頓,她好像已經忘了有這麽兩條魚了。她只顧得上自己的悲痛,當愛情以那樣一種方式逝去或者說永恒的時候,她根本無暇顧及它們。

艾琳有些自責,忘記了上次是什麽時候換掉的水,又是什麽時候餵的食物,而這一刻她留意到的時候,身形稍微纖小一些的那一條,已經死去了。

死去了,無聲無息地,好像她的心。

剩下的那一條魚兒呢?它圍繞著它的戀人游來游去,不再親吻,也不再纏繞。它這樣孤單,不知道還會堅持多久,這樣活著,像不像是一具木乃伊?

艾琳把手中的牛奶放下,找了找,忘了平時用什麽給魚換水,而自來水又需要做怎樣的處理。還有魚食又放在什麽地方?需要給多少?等等都忘了……

想想,算了吧,連自己都顧不上。黎輝走了,還要象征愛情的魚做什麽呢?反正它是要死的,因為它的愛人死了。艾琳伸手撈出那條死魚,看了看剩下的那條孤單的魚,對它說:“你自生自滅吧。”

黎輝說過,這一族類的魚,是要成雙成對才能生存的。

七天後,艾琳走出房門,跟媽媽出去買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巧克力和牛奶回來,一件件朝著冰箱裏塞東西,一直塞滿。弄完這些,艾琳拍拍手直起身來,再次看到了玻璃缸內那條失去了愛侶的接吻魚。

它竟然,還活著!

魚兒明顯地虛弱了,很緩很緩地游動,兩邊的耆慢慢地一翕一合,那種掙紮著呼吸掙紮著生存的感覺,逼真而強烈。艾琳看著它,隔著薄薄的玻璃,呆了很久很久。

它告訴我什麽?愛不是生命的一切?還是,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艾琳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手忙腳亂地找出大杯子,接了水放在陽光下晾曬。

廚房的一個小抽屜裏,有她親愛的小魚最愛吃的,那些紅色綠色的小顆粒的食物。她撚了一小撮,輕輕地撒了一些在水面,看著魚兒游過來,輕輕地張開了小小的唇。

半個小時後,艾琳清洗了魚缸,給最後的這條接吻魚換上了新鮮的水。它在透明的水中輕盈地擺動起來,好像在跳一種柔美的舞蹈。

這個午後艾琳一直在看著它,她不知道它還痛不痛?會不會想念和它相伴了兩年多年的愛人?可是它活著,在努力地快樂。

艾琳又去魚市上買回了一條新的接吻魚,然後放進了魚缸。

兩條陌生的小魚兒,在狹小的水空間相遇,小心地對視,緩緩地靠近,於是它們的唇,就那樣輕柔地,輕柔地碰在了一起……

這一刻,艾琳的腦子裏突然想到,緣分是那麽奇妙的東西,而成就緣分又是一件多麽美好的事。如果開一家情感社,來成就天下美好姻緣,是不是會讓生活在天堂的黎輝,也替她感覺到開心……

兩個最鐵的姐妹——單小荷和倪燕燕,在看到艾琳從傷痛中解脫也來,都不約而同地支持她:我們來幫你!

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在把情感社的名字確定好之後,在眾多同學們的期待中,情感社帶著一份特別的意義隆重地成立、開張了。

這一天,也是一個永遠值得紀念的特殊日子。

3、見上帥哥如遇上貓

艾琳化了妝。

她的桌子堆放著一堆化妝工具,這是不多有的現象。

這次化妝,艾琳是自願意的,沒有什麽人逼她,所以她很細心很費勁花了大半天時間去弄。但是照著鏡子,瞧了無數遍,感覺還是不太滿意。

究竟什麽地方不對呢,艾琳皺起了小眉頭。

艾琳不喜歡化妝是公認的,所以對化妝根本沒有研究。她一直都認為,女人的美麗應該是天生自然的,過多的濃妝艷抹只會掩飾掉真正的本色。

這回化妝,是艾琳真正意義上的化妝,因為關系到情感社的業務和前程,即使沒有一個人催她或建議她,艾琳的盡業精神都會促使她這麽去做。

單小荷有一次暗暗地對倪燕燕說,只要是對情感社有利益的事情,你讓艾琳剃個光頭她肯定都願意。

這當然是一句開玩笑的話。足見這次花妝對艾琳來說,意義深遠。這是她在一種有預謀的心情下化的妝。為了調查那個金大強,艾琳覺得必須要走進一些她本不願意靠近的場所,這是一個任務,這不是她休閑的個性所能完成的,至少在外型上,她一定要有所改變。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詞:臥底!

就像那些女警察,女偵探,打入敵人內部之中蟄伏下來,等待機會一躍而出。

一想到“臥底”的感覺,艾琳就一陣莫名的興奮,內心也開始釋然起來,女孩子頑皮的天性讓她開始淡去做這件事的難度性。

對照著一本時尚雜志,拿來某個職業女性的外形做參照,艾琳找著了一些稍微的滿意。帶著兩個姐妹的鼓勵和期待,她走進了麥子廣告公司。

一進公司,艾琳就驚呆不已。

好家夥,不愧為全市最大最有聲望的一家廣告公司,所有的布置都是精致豪華的,氣派逼人,“情感社”跟這裏相比,簡直不能入流。

艾琳打算直接去找金大強,如果中間環節接觸太多人了,絕對影響自己的心情。

這次她換了一個身份:某化妝品公司對外宣傳工作人員!來麥子公司是咨詢業務,想做一套化妝品外形包裝的廣告宣傳系列。

很快,艾琳就找到了金大強的那間辦公室。

推開門,一個男的——大概就是那個叫金大強的吧——正埋頭在一堆畫稿資料中忙碌,只剩下梳得很整齊的頭發露在外邊。艾琳心想,這樣的頭發,如果讓一只蒼蠅站上去,估計也會被摔個半死。

她輕輕地敲了下門。

男子沒有理會,艾琳又敲了兩下,他才淡漠地擡了一下頭,也根本不看來人是誰,只說了句:“請坐。”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做事。

旁邊的一臺電腦上開著,艾琳瞄了眼,見上邊全是一些畫面。

“請問……”艾琳小聲地問,“你是金大強老師嗎?”

男人不再擡頭,也不吱聲。艾琳眉頭一皺,這人不會是個聾子吧?要不也太傲慢了,就像一只對人不理不睬的大貓。

她聲音大了一些:“請問,你是金大強老師嗎……”

“我就是金大強,用不著這麽大聲。”對方露出臉來,果真是一張俊氣非凡外加一點冷漠的臉,是那張照片上的類型。他似乎有點不悅,掛著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就叫我的名字吧,不要叫什麽老師老師的,我聽不習慣。”

裝什麽牛逼啊!艾琳心裏罵了一句,但還是笑了一笑,說:“能者為師,在我面前,你自然是老師了。”

“說吧,你有什麽事?”金大強仔細地看了一眼艾琳。

艾琳故意顯得不好意思,低垂了一下頭。

果然,這一舉動令對方大感興趣,金大強有了笑容,站起來說:“老師就老師吧,你叫得喜歡就行,你有什麽吩咐,我一定效勞。”

從冷淡轉變到熱情,一眨眼的功夫就換了一副面孔。不愧是個泡美眉的高手。

艾琳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非常得體、入耳,幸好自己是抱著心知肚明與戒備心來的,不然還真搞不懂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麽角色。

“我們公司想做一套化妝品的廣告系列設計……”艾琳開始大侃特侃她的“非專業”,並不太顯吃力,有一些新鮮的感覺。

看來這也是一項美差喲,跟帥哥一起聊天的味道非常不錯,時間一下就刷過去了。等艾琳發現聊了大半天兩人已經偏離了正題時,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午餐的時間。

可是艾琳並不覺得餓,她有點不願意提出離開,心裏盼望這家夥能挽留一下自己,這可是進展順利的第一步啊。

果然,在她的期望中,金大強提出了與她一塊共進午餐的建議。他帶著一臉討好女孩子的笑容對她說:“邊吃邊聊是現代商業交流的最好方式。”

艾琳用默許的方式表示了接受,卻又故意問上一句:“為什麽呢,為什麽要跟我一起用餐,我們認識才很短的時間啊。”

這話一出口,艾琳就覺得好弱智,像中學時的小女生一樣傻乎乎的。

金大強依舊笑得很迷人,他緩緩地說:“時間並不是問題,有些人你認識了幾年,甚至幾十年都沒有一點感覺;但有些人在幾秒鐘就能給你留下非常深的印象。”

艾琳差點笑出聲來,好會說話哦。

她顛著腳尖問:“這麽說,我是屬於後一種人嘍。”

金大強說:“當然啦,從第一印象中就能得出,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子,跟你在一起聊天是一種享受。”

艾琳心花怒放,笑逐顏開。

很少人會對她說這樣的話,盡管有些假,有些奉承,但就是願意聽。

不可否認,從這位帥哥嘴裏冒出的這一些話,會令任何一個女孩子都特別的享受。這時的艾琳,突然覺得這項任務不是難辦的問題,而是速度的問題。

眼前這個男子是個情癡,不管他如何才華橫溢,這就是他一個非常大的弱點。

有本書上說過一句話是:“不怕你白癡,就怕你不癡。”

艾琳打算,一定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任務,給杜穎一個滿意的交待。

4、又有意外發現

用餐、看廣告展、逛產品樣板間、談“公事”。

這是艾琳與金大強在接下來幾天內的交往公式,簡單而又顯得平淡。兩人交往的頻率雖然不是很快,但也在一點點增加熟悉度。

艾琳感覺,金大強跟她的相處,有點小心翼翼,不敢太公開的樣子。從這點來看,他對杜穎還是有所顧忌的。由此也能得出,杜穎在金大強心目中的地位不是很輕。

換種想法,他也完全可能有貪圖杜穎錢財的一面,所以不敢冒險斷了財路。

什麽猜測嘛!艾琳被自己胡亂揣磨的心理覺得好笑,自己都快要變成心理學家了。幾天下來,信息雖然沒有得到太多,倒放松了不少工作的壓力。

艾琳心裏偷樂不止,看來還是有收獲的!童心頗重的她,在電話裏不時跟倆個姐妹分享她的傻笑,弄得倪燕燕拼命嚷道:我們也要去!

倪燕燕可是玩心最大的,聽到有這樣游山玩水有帥哥陪的美差,心裏饞壞了。

艾琳只得粗起聲音斥責:“你以為真是談戀愛啊,有這閑功夫自己好好去找一個,人家的老公你起什麽哄。”

“那你呢,你自己還不是……”倪燕燕的辯解還沒說完,艾琳便會殘忍地掛斷電話。

金大強對艾琳說過惟一比較暗示的話就是:得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很輕松!艾琳眨巴著大大的眼睛,使勁琢磨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這句話好像也沒有逾越什麽的跡象啊?

除了交流之外,金大強談得最多的,就是艾琳虛構出來所謂的“化妝品廣告系列”。艾琳疑惑他的耐性,他怎麽沒像單小荷形容的那樣“色狼”?這會不會是他欲蓋彌障的假象?還是他泡美眉的獨特伎倆?

對產品廣告一知半解、甚至根本就是半瓶子水的艾琳來說,她常常要在聊廣告時,找借口轉移開話題,或者對金大強提出來的每一套的設計方案采取否定。

一個星期的接觸,金大強熱情度明顯退了下來。

艾琳除了與金大強那一些無關痛癢的“暧昧”過程,也沒有了解到其它實質性情況。該怎樣寫出一份讓杜穎滿意的調查報告?艾琳覺得有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不知是她忘了要“見縫插針”從金大強這裏套出信息,還是她有意無意忽略了做這宗業務的難度,冷卻過後的艾琳,才開始發覺一無所獲。

如果硬要寫出什麽來,也只是她跟金大強的一番談話“故事”。

他們聊得是什麽叫呢?既有這個,也有那個,反正天南地北什麽都有,就沒一個靠譜。要是這個寫出來拿給杜穎看,未免有點可笑和尷尬,賺這樣的委托金很不光彩。

回到情感社,艾琳有了愁眉苦臉,但瘋頭瘋腦的倪燕燕突然蹦出了一個意外的消息,這讓垂頭喪氣的艾琳為之一振。

“知道嗎,我見到金大帥哥的二奶了喲!”倪燕燕用她那誇張的表情配合著動作,大噴著唾沫,幾乎弄到艾琳的臉上。“二奶,知道嗎?”

但艾琳的註意力全然不在這裏,她趕緊問:“什麽什麽,你說什麽?”她似乎沒意識到,她的表情有比倪燕燕更誇張。

“二奶?你這用詞不當吧,金大強還在跟杜穎談,兩人並沒有結婚,怎麽能用二奶這個稱呼?”單小荷在一旁說。

倪燕燕繼續比劃著動作:“不管用什麽詞,反正……就這麽個意思唄。這個女人是區別於杜穎之外的一個神秘女人,她開了一家美容店,年齡比我們大不了多少,那家店裏的生意做得好像還不錯哦……”

這一發現如石破天驚。

艾琳忘了向倪燕燕詢問是怎麽弄到這一手資料的,或有多大的可信性,她與單小荷都被倪燕燕說的吸引進去了。

倪燕燕像找到了傾聽者,興奮不已,眉飛色舞、添油加醋講述著自己的第一手資料,就算這件事是她杜撰瞎編的,估計面前這兩個小姐妹也是絕對相信。

之後的事就再簡單不過了。

三個人立馬殺到一家美容店裏,倪燕燕所說的那家。

可憐的是艾琳,並不喜歡過多整理自己這張面孔,此時卻又要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被那些服務人員一遍一遍“修理”。

弄了大半天後,她才緩緩向一個服務員打聽這家店的老板是誰。

“你找老板有事嗎?”高鼻梁大女孩子疑惑且嚴肅地盯著艾琳,一臉的戒備。“老板很少過來這裏的,我是這裏的負責,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

“哦,沒事,沒事。”艾琳有些慌亂。

為了不引起誤會,影響工作進度,艾琳從記憶裏搜索了一遍,找了個借口說:“這家美容店的服務不錯,我們是雜志社的,想跟你們老板聊聊,采訪她一下,準備做一期你們美容行業的專刊。”

這一招挺靈,高鼻梁立刻有了笑意。

她本來大大的眼睛,卻又弄得瞇了起來:“真的呀,那太好了,老板周六才會來這裏,我跟她說說看,這是一件挺高興的事啊。”

艾琳調動起一百二十倍的腦細胞,跟高鼻梁亂侃。雖然有點心虛,但正義感占了上風,加上旁邊兩個姐妹不時幫襯兩句,大家談論得很投入,真像有那麽回事似的。

臨走之前,艾琳正要付美容的錢,被高鼻梁擋住了。她死活不願意收,嘴裏嚷道:“算了,算了,你們這麽費心,這次就不用收費了。”

艾琳眨了眨雙眼,沖單小荷做了個難過的鬼臉。那意思是,會不會做過頭了?白賺人家的辛苦費,心裏真不好意思。

單小荷故意裝做沒看見,臉歪過一邊去,找了本美容畫報纖手翻閱。

倪燕燕表現急切,沒等艾琳表態,就搶先說道:“咳咳,那就謝謝了,我們會替你們大力的宣傳,讓你們店裏的生意更加興隆,更加……”

艾琳偷偷從後面踢了倪燕燕一腳。倪燕燕立刻剎住嘴。

艾琳還是把錢放在桌上,說:“一碼事歸一碼事,錢還是要付的,希望下次有機會能見到你們老板。對了,請問她結婚了嗎?”

“宮老板嗎?她啊……”高鼻梁吩咐另一個女孩把錢收了,一邊說道,“宮老板還小,還沒有我年齡大呢,哪有那麽快結婚啊。”

艾琳心裏說,我當然知道,不然怎麽有話題。金大強總不可能結婚了還敢明目張膽纏著杜穎吧?艾琳繼續說:“也是,有事業的女性不急著結婚的。”

高鼻梁鄭重地點著頭:“嗯那,不過,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哦,那一定也是個不錯的人物啊。”艾琳裝著若無其事地誇了一句。

“是啊,超級大帥哥喲。”高鼻梁格格地笑著。“那可是麥子公司裏數一數二的廣告設計大師啊。”

麥子公司?廣告設計大師?還超級大帥哥?

三個情感社女孩子不約而同睜大了眼睛,互相對望了一下。

這不就是指金大強嗎?天啊,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麽輕易就得到了這樣準確的信息。不會有假吧?

高鼻梁完全沒有意識到什麽,也許是對艾琳她們產生了信任而放棄了戒備,她很是用心的講述了一遍宮老板男朋友的各種“資本”,那架式,那口氣,就好像是在講她自己的男朋友一樣津津有味。

離開美容店,三個女孩去吃了一頓燒烤以示慶賀。

吃完後,她們開始考慮怎麽做?是把這些情況直接就告訴杜穎,還是再緩一步?

艾琳的建議是:要告訴杜穎,以取得她的配合,說不定能夠點醒一下她,樂得早些結束這單業務。

倪燕燕不同意,說:“這樣也太不精彩了吧,就這麽點兒故事,顯得咱們情感社多麽的沒能耐啊。”

單小荷則無所謂,修飾了半天的指甲。然後才冒出一句話:“你還想要什麽能耐,沒見咱頭兒累得臉皮兒黑不溜秋地,還是直接告訴她吧,賺完這筆勞務費省事。”

“就這麽簡單?”倪燕燕不甘心地問。

“我們可是還有其他事要幹啊。馬上要考試了,功課一點都不會呢。這幾天又來了幾個特別的客戶,我都好久沒跟帥哥拍拖了,就剩老大一個人在假公濟私……”單小荷瞟了一眼艾琳,像是早就嫉妒得要命。

你個死荷包蛋!!!——不知誰給單小荷取的雅號!

艾琳罵著,舉起拳頭做勢要打單小荷。

單小荷一個輕巧地猴跳,急忙閃開了,躲在一旁沖兩人擠眉弄眼地狂笑。艾琳停下了動作,默了默神,說:“不過單小荷還是說的對,我決定采納你的意見。”

不顧倪燕燕瞪眼反對,艾琳霸道地撥了個電話給杜穎。

電話接通的一剎那,艾琳把要沖口而出的話在舌頭上繞了一圈,又壓了下來。

為了不出意外,也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艾琳覺得還是策略一點。

於是,她先向杜穎問了個好,然後慢慢說了說這幾天活動的經過,最後提到了金大強經常會那家美容店的事,順便把那個“宮老板”帶了出來。

盡管不溫不火,但艾琳希望此時的杜穎會怒火沖天,就算不生氣,也會跑去找那家美容店理論一番,然後自己就沒事了,哈哈!——這好像不太可能!!!

果然,杜穎聽後的態度很冷靜,冷靜的像是在聽別人的事,她只是輕輕地笑了兩聲,並沒感到意外:“你是說那個宮娜吧?那裏就算了吧,你們還是從其他地方入手。”

杜穎平淡的語氣,讓艾琳出奇驚訝,她忍不住再次提醒對方:“那個女的……”

杜穎董事長的架式顯露了出來:“那家店跟金大強沒關系的,這個我知道。我都有去過那裏做美容,老板雖然是個年齡不大的小姑娘,但那長相和氣質……咳咳,怎麽說呢,是不太可能吸引金大強呢,呵呵呵。”

艾琳無語了。

杜穎是不是太自信了?女人可能經常會好了傷疤忘了痛。

艾琳回頭朝另兩個姐妹歪了歪嘴巴,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尤其是杜穎那一番話裏好像帶著一股淡淡的嘲諷,令她覺得一陣羞愧。

難道高鼻梁說的是假的?不太像哦!如果不是,那又怎麽解釋?

要不然就是金大強提前給杜穎打了預訪針。完全有可能,這家夥既然能做出這種腳踏幾條船的事,就會做一些防備。

“不管怎麽說,我們目前掌握的資料,還不夠確切。”艾琳晃了晃頭,“情感社還不能完全有力證明金大強與那個宮老板就是有了某某關系。”

“這還不夠確切啊?”單小荷驚嘆。

“我想了,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艾琳嘴角掛起冷冷的笑,“我要挑起跟金大強的更多故事,把關系升級到‘暧昧’,我就不信會被這件事難倒。”

倪燕燕與單小荷大驚,同時提出質疑:“升級?怎麽升級啊,要陪他上床嗎?”

“什麽呀,你們這兩個死丫頭,盡會胡說。”

“我還以為是呢。”單小荷訕訕的一臉壞笑。

艾琳心裏活動開了,就算古有“陪了夫人又折兵”的說法,但那也是一些不精明的人所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世界誰怕誰啊,自己又不會陷入其中。

對於艾琳來說,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早就煙消雲散了不覆存在了。她現在的動力,完全只是對工作的盡心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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