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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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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謙和楊思遠徹底崩盤並不是意料之外的事,那天楊思遠可以做得那麼絕,不是沒有設想過後果。其實從杜少謙以楊柯為餌差點弄死楊思遠的時候起,他們就不可能和諧,爆發是遲早的,兩人之間的空氣布滿了汽油,一點即燃。

只是這次是完全不顧還在位的長輩,徹底挑明了敵對關系。楊思遠甩下話,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在S市販毒,更不可能把這裏交給一個連白粉錢都要賺的人。而杜少謙的回應更直接,有人想殺了我,我還不反擊,你當我是白癡?!

於是,戰火愈演愈烈,沒有給自己留退路,這是一塊豐裕的領土,卻只能有一個支配者,輸的一方不是死就是永遠被逐出這片領域,原本暧昧不清的幫派成員,也被迫選定方向,非友即敵,關系明確。

兩人短兵相接了好幾次,傷亡慘重,也不似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打鬧,確實如杜少謙所言,要彼此的性命,什麼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別看杜少謙小人,要比計謀,比陰險,楊思遠畢竟比他在這條道上混得久,看過的也多,再加上,楊思遠在道上的名聲及聲望比他好上太多,幾個回合下來,勝負頗為明顯。

但,這些並不足以真正威脅到杜少謙,甚至沒有把他逼到絕境,還遠遠不夠。

整整一個多月,邵子攸都跟在楊思遠的身邊,他並不算被重用,無論年齡和經驗來說,他都排不上什麼號,但每次無論什麼討論或者行動,楊思遠總會捎上他,也不和人介紹,就這麼帶在身邊,說是給自己多一個保護,但以他身邊始終隱藏著的四個貼身保鏢來看,邵子攸根本連擋子彈的工作也搶不到。

迷途作為杜少謙的勢力範圍,這一個月來並沒有受到任何襲擊,要說楊思遠完全沒有私心是不可能的,迷途目前的老板是郝天艾,杜少謙這段時間並沒有去過迷途,這是楊思遠不對付那個地方的理由,但他自己比誰都清楚,迷途對杜少謙的意義有多重要,一旦這裏被毀了,他的損失會有多大。

不對付迷途還有一個原因,或者說,如果真要對迷途出手,他不會讓邵子攸參與,這段時間他確實在培養他,這很正常,作為一個眼光長遠的老大來說,培養一兩個出色的手下很正常。但如果真的要和郝天艾對上,他不想有半點危險,而邵子攸就是自己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沒準會反咬自己一口。

這不是說邵子攸不可靠,只是在某人面前,他還不足以有定力。

主動提及迷途的是邵子攸,當某日楊思遠解決一個冗長的討論後,一向沈默寡言的人突然開口,“楊大哥,可以借我一點人嗎?”

揉著眉頭看一臉認真的子攸,他很少會提要求,更何況這個要求在這種時刻要滿足很難,“要做什麼?”

“去迷途,保護天艾,並不想太張揚。”

“保護多久?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還是一個月半年?”聽到這個答案,不怪楊思遠動怒,就因為多少考慮到他的情緒,以及郝天艾可能給自己帶來的損失,他才遲遲沒有對這七寸下手,你倒好,什麼時候了,還在擔心愛人的安危!“我不信郝天艾連自保能力都沒,還需要我這個目前的敵人來出手相助,杜少謙不會讓迷途出事,你大可放心。”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除了我會去動迷途,別人還沒這個膽。

“只要一個晚上。”子攸的態度依舊堅決。

“借給你人,我會得到什麼好處?”因為了解子攸,所以楊思遠可以肯定,他的這份堅持必定有他的道理,他倒想看看,事到如今,他們還想做什麼。

“迷途已經易主,現在那是天艾的酒吧。”這段時間,兩人極少見面,但不表示完全不聯系,仿佛那一晚的坦白也使他們跨出了一個坎,天艾知道了,有很多東西不說出來某個石頭不會懂,而子攸也清楚了天艾對自己的信任,那不是誰強誰弱的問題。

嘆了口氣,楊思遠一把勾住子攸的脖子,將他拉到懷裏,“我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能裝傻就裝傻,別去招惹那家夥。”

掙脫牽制,子攸卻不領情,“天艾一向倔強,他決定的事沒有人能夠動搖,所以我才向你借幾個兄弟以防萬一。”

“幾個有屁用!”這和正面沖突有何區別?而且還是在別人的地盤!

“杜少謙不可能帶大部隊殺進去。”雖然多少不爽,但不得不承認,天艾搭上曾超,確實有了一張絕對王牌。按照天艾自己的說法,在這種混亂的時刻斷絕和金源的關系,並不明智,不顧子攸瞬間慘白的臉,繼續說,不管怎麼說,他不會看我送死,必要時刻,一個商人比一群黑道打手要有用得多。而相對於金源,曾超能幫上的忙就少多了,他防不住暗處,但在明,他確是最好的保障。“現在迷途受曾超管轄,杜少謙不會敢在這種敏感時期惹上政府。”

所以,幾個人就夠了,子攸料想杜少謙應該會派人暗殺天艾,事已至此,他也覺得這個傀儡店長不好控制,他與天艾的掌控權問題,會在解決了楊思遠之後再來爭奪,現在他絕對不會主動去和天艾作對。

但,他不主動,不代表天艾不會主動,更何況,邵子攸可是明著站在楊思遠這邊的。

將迷途上下的管理人員再次召集起來時,天艾看著窗外慢慢沈下的落日,輕輕吸了口氣,將凝重的表情卸下,此時此刻,即便是他,也很緊張。也許今晚,自己就將喪身於此,還未實現的人生夢想,才剛剛獲得自由的生活,甚至還沒有看著子攸成熟……

轉身面對一房間的人時,天艾的表情已經恢覆平日的冷傲,彎起唇角,觀測著每一個人的表情,最近幾個月的接觸,他已經逐漸了解大家,也因此能夠清晰看出他們眼中的閃爍,恐怕在楊思遠和杜少謙開始纏鬥的最初,他們就知道會有不得不鏟除自己的一天。

他們是杜少謙的兵,沒錯,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兵,他培養在身邊的,忠於他的兵。要問天艾,這群人中,有幾成人可能會投靠他,他會苦惱地告訴你,三成。

盡管如此,但有些話不得不說,有些選擇他們必須要做,天艾的管理方針從最一開始就喜歡把話說清楚,他討厭暧昧不清的態度。

不說客套話,將外面的形勢簡單闡明,無視大家不解的目光,天艾說,迷途是我的酒吧,而你們是這酒吧最重要的骨幹人員,所以今天把我的立場說清楚,也希望你們可以表明立場。我不是善人,但有些東西我不會去碰,我絕對不允許在迷途裏出現毒品交易,無論多少。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只要做到這一點,我就會竭盡全力保護迷途,無論闖進來想要搗亂的是楊思遠還是杜少謙,我都會將他們趕出去。

也就是說,他誰都不會幫,而他們無論哪一個想得到迷途的力量,就必須過他郝天艾這一關,也許是不足掛齒的小人物關卡,也許會給他們帶來不小的麻煩,沒有人可以預計得到。

我已經表明我的態度,也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答覆,如果願意為迷途為我郝天艾效力,請繼續留在這裏,如果仍然忠心杜少謙,請主動離開,讓我逮到你的二心,別怪我比杜少謙更殘忍。

天艾的冷笑威懾力十足,這些天大家都是見識過他過人的管理能力,一時間面面相視,不知如何是好。

需要培養一批自己的人,天艾在心裏默默計算著,這些得等塵埃落定之後再考慮,現在他能做到的唯一一點,就是削弱杜少謙對迷途的掌控。

天艾說完,整個房間起碼寂靜了五分鍾,沒有人說話,甚至連氣都不敢出,大家都不是小人物,見慣了各種危險場合,現在並不是懼怕,而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在等著有第一個人跳出來之後,再跟風。

連接著這個房間的隔壁客房已經和這裏打通,簡單地用書桌遮掩,邵子攸帶著數人正躲在裏面,全神貫註地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動作,隨時準備保護天艾性命。

這事,表面看起來是天艾誰都不幫,迷途不會加入楊思遠和杜少謙的戰局,但實則,確是擺明著偏向楊思遠。搞錯沒有,這本來是杜少謙的武器,現在突然故障,說癱瘓就癱瘓,完全用不上不說,硬要使用,還有可能走火誤傷自己。

也因此,楊思遠派出的都是精英,如果可能,他還希望這群迷途的家夥可以先動手,他們就能順理成章地進去救人,順便殲滅他們。

子攸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他總覺得心裏慌得厲害,確實,他不怕他們群起而攻之想要對付天艾,就怕他們早有準備,而借著佯裝同意的虛偽假面,趁所有人不備,放冷槍。

事實也確實如此,杜少謙料到天艾不會太乖,以防他突然有什麼動作,早就安排了人混入迷途管理層,但他一向的謹慎與不信任,並沒有把這點告訴任何其他人,他怕他們會動搖,在最後一刻倒向天艾壞他大事。

所以,那個一直默默呆在最後的男子,突然擡起頭,冷銳的目光直射天艾,殺意畢露。

在被仿佛能夠刺穿人的目光射到的瞬間,天艾就感覺到了,擡起頭對上那事先的剎那,心中已經大叫不好,可惜那人手上的槍速度更快,子彈順著目光飛馳而去,根本來不及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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