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056月兒,我們成親吧。

關燈
陸燊從京郊軍營裏接到望才的消息,就知曉貴妃來者不善,火急火燎地便往宮中趕,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他不在的時候江月吃了虧。

待終於到了宮中,見她就那麽毫無生氣地倒在露天青石板上,心便猛地一沈,好在,她只是暈過去了。

不料隨後,還聽見一個更大的消息。

小產?她怎麽可能小產?如果沒有搞錯,他同她根本就沒有

一顆心正是被一個接一個的消息砸得七上八下之時,忽然見到小丫鬟沖他偷偷眨眼。

陸燊深呼吸一口氣,穩了穩自己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這可真是,不帶這麽嚇人的。

不過,他蹙著眉細細打量她身上血痕,確實是真血無疑,那這是忽而記起前兩日,天幹物燥火星一點就要燃爆,卻被迫戛然中止,不就是因著她來了小日子?這血跡莫不是

想到此處,陸燊心裏沒有松口氣,而是更加憐惜,活了二十幾年,就算不去刻意打聽,他多是也是知道的,女人來小日子時最是虛弱,而他的女人竟然遭了這麽大的罪,在熱辣辣的大太陽下被折磨得只能裝暈。

陸燊雙目通紅,一半是恨這宮裏吃人的主仆,一半是恨自己,沒有將她保護好。

“快宣太醫!”

他朝一旁傻楞楞站著的周盈吼道。

“是,是是,來人,快傳太醫!”周盈本就心虛慌張,見陸燊這一副雙目猩紅入了魔怔的模樣,不由得心肝一顫,忙照他說的做。

當務之急,是江月的身子,其它賬可以慢慢算,午後的太陽火辣辣地毒,陸燊一面護著懷裏人兒不被曬,一面不顧宮人的阻攔,秉著就近安頓的原則闖進了殿內,自顧自將江月輕輕放置到長椅上。

而後朝一旁的宮女們冷瞥一眼:

“還楞著做什麽,倒茶,”

宮女們嚇得心肝一跳,囁囁嚅嚅手忙腳亂地倒了涼茶端上來。

然後就見到這個閻王爺一般的冷面將軍,端著一個小小的青瓷茶杯,小心翼翼的餵到那個通房丫鬟的嘴邊,還旁若無人地柔聲哄道:

“來,喝點水。”

那表情柔和得,哪裏還是先前滿身冷冽氣得要殺人般的將軍?這反差也太大了,宮女們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原本倚在貴妃榻上小憩的貴妃,撩開眼皮,這還是她那個冷心冷性的兒子?

而且,他是不是忘了這裏是誰的宮殿,忘了她這個貴妃親娘的存在?

貴妃輕咳一聲,正欲說話。

陸燊就跟背後長了眼珠子一樣,聲音沈沈開口了。

“我家小丫鬟體弱,經不起貴妃娘娘立規矩,這會兒人倒下了,還要借地方暫時安頓她一下,想來貴妃娘娘不會拒絕吧?”

貴妃:“”

她拒絕什麽?這不是還輪不到她來拒絕,他就把人抱進來了,自顧自地還使喚起她的宮女來了嗎?

貴妃一噎,一時間沒再說什麽。

似乎是被她們吵醒了,就在這時,一直緊閉著眸子的江月蹙了蹙眉,眼睫輕顫,悠悠轉醒,裝作才見到陸燊的模樣:

“將軍,將軍你來了嗎?我是不是還在做夢?將軍真的來救我了嗎?”

她滿臉的不敢置信,欣喜若狂,情真意切,全然不似是演出來的。

陸燊嘴角微微一抽,倒是才知曉她演技如此了得。也罷,至少說明她這會兒精神頭還好,還有功夫來演戲。

男人就十分配合地摸了摸她恢覆了些血色但仍略帶蒼白的臉頰,“是,你家將軍來救你了。”

話音一落,在場的人紛紛起了雞皮疙瘩,落了一地,將軍就將軍,什麽叫‘你家將軍’?

江月卻還不罷休,只見她柳眉輕輕一蹙,眼含水光泫然若泣,一副受委屈狠了的模樣,驀地輕輕嘶了一聲,似乎是有什麽難以忍受的疼痛。

陸燊忙問:“哪裏疼?”

江月抿抿唇,可憐巴巴:“將軍,我膝蓋疼。”

陸燊並不知先前她被故意要求學跪禮之事,也不知她這會兒是不是還在演戲,可,但凡有一分真的可能,他就不能不管她。

不顧在場還有旁人,不顧什麽男人的面子,高高大大的男人蹲下身子,單膝跪地,輕輕撩起她的裙擺,兩條嫩生生的細細小腿逐漸顯出,肌膚嬌嫩白皙,再往上,露出了青青紫紫腫了一大塊的膝蓋,與白嫩肌膚對比,更顯得傷痕累累,觸目驚心。

陸燊目光仿佛被刺痛,雙拳緊握,‘砰’一聲猛地重重捶到地上,牙關死死咬住滿是惱恨。

為什麽,他不能再早一些趕到?

為什麽,讓已經決定要納入羽翼之下保護的小女人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男人單膝跪地,不忍心看那傷痕般閉上眼,低頭緩緩湊近,極輕極輕地吻了吻她受傷的膝蓋,似乎是在虔誠地祈願著,神明能聽到他的禱告,從此不再讓他心愛的人兒受一分委屈、一分傷痛。

一時間,殿內靜得連根針落下都能聽見,眾人不可思議地望著那副畫面,久久陷入震驚。

嬌小的少女坐在長椅上,烏黑長發垂到胸前腰際,兩條細白小腿垂下,低頭望著那個高大冷冽的男人,單膝跪地,虔誠地吻著她膝蓋上的傷痕。

也許許多年後,在場的人忘了幼時回憶,忘了身邊人的名字,也不會忘了曾經見過的,這副唯美至極、震撼到她們心靈的畫面。

江月面帶怔然,只覺得心跳得極快,咚咚咚地快要跳出胸腔,明明這會兒她沒有摸他的胸口,卻又無數暖流在自己胸口歡快地流淌,一道道湧來湧去,嬉戲玩耍,帶來陣陣酸酸澀澀的悸動,悸動得她不知不覺淚盈滿了眼眶。

這是她的男人啊。

這麽心疼她寵她的男人啊。

這一刻,膝蓋是疼的,可又不疼了,她不記得疼,只記得他微濕的吻,撫平了一切傷痛。

“表哥——”

女子尖銳的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周盈終於反應過來,滿臉無法接受:

“表哥!這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奴婢,你怎麽能屈尊降貴、如此卑微地討好她!”

竟然單膝跪地當眾親吻下賤奴婢的膝蓋!那個身份高貴的人會如此做?

陸燊還閉著眼,煩躁地擰了擰眉,似是嫌周盈太過聒噪,打斷了他的祈願。

他睜開眸,冰冷瞥她一眼,冷冷吐出幾個字:

“我記得,先前已放過你一馬。”

這回,不會再客氣。

周盈身子一縮,後知後覺,自己這回可能真要被送去尼姑庵當姑子了,面色不由惶然。

陸燊卻懶得管她想什麽,冷冽目光朝殿內眾人一一掃過,最終落在貴妃身上:

“我的人,不管有規矩沒規矩,都輪不到旁人來插手。”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分明是當著宮人們的面,指責貴妃折磨他的小丫鬟。

貴妃先是一怔,隨即面帶怒色,他竟然敢這麽同他這個親母說話,究竟還有沒有把她這個生母放在眼裏?

再如何那也不過是個小丫鬟,怎抵得過他們母子二人血濃於水、骨肉相連。

貴妃是這麽想的,也如此說了出來。

當年入宮時,他才六歲,小小年紀已經知事,並未大哭大鬧,眼裏卻含著濃濃的不舍,孺慕之情騙不得人。

這麽多年來,雖然未再喚過她一聲娘親,就算心有怨恨,平日裏也還在朝堂上幫著自己,幫著同母異父的弟弟。

怎麽如今,就為了區區一個小丫鬟,不過是膝蓋跪得有些青紫,就這麽沖著自己的親娘發火?

貴妃越想越氣,氣得站起身來,滿面怒容。

面對貴妃骨肉親情的質問,陸燊卻只冷笑一聲,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他站起來,理了理衣擺,一步一步走到他這個生身母親面前,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話,眸光冰冷無情。

“你——你竟然都知道!”

貴妃驟然間面色慘白,震驚中亂了方寸,陸燊欣賞著她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只覺可笑。

“如此,貴妃娘娘覺得你還有資格談什麽骨肉親情嗎?”

貴妃失魂落魄,怔怔然不敢再語。

陸燊卻還不想放過她,有些事情不直白的說清楚,總會有人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他一字一句道:

“我之所以扶持五皇子,不過是因著本朝太子實在太過暴虐,不堪為帝。其他皇子也均是平庸之輩,唯有五皇子心性錘煉後可堪大任。

只不過,您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可不要因此得意忘形,我既然能扶持他上位,自然也能將她拉下馬,到時候您心心念念的皇太後之位,可就會打了水漂了。”

貴妃跌坐在椅子上。

“你好大的膽子!”

雖強撐著氣勢,可早已是外強中幹,貴妃心裏知道,陸燊手握重兵,在朝堂上說一不二,又多年來征戰沙場,護佑本朝百姓,深得民心。若是他存了那等謀逆心思,取而代之並非難事

貴妃細思極恐,最終訥訥不敢言。

心裏終於後悔起來,為什麽她招惹那個小丫鬟,撕破了母子二人表面的平和,而且,他還知道那件密事

貴妃在心裏想什麽,陸燊不得而知,也不想再知道,他只知道,他有足夠的權勢能力,能保護好他的小女人便夠了。

過往種種讓她受到的傷害,皆會深深烙印在他心裏,令他時刻謹記,日後不可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太醫姍姍來遲,問診後自是沒有小產,留了些解暑祛瘀的藥。

讓江月在貴妃殿內旁若無人地小憩一覺養好了精神,陸燊才帶著他的小丫鬟回府。

哦,馬上就是他的小妻子了。

“月兒,我們成親吧。”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金色夕陽點點灑在男人的棱角分明的側臉,他面容俊朗,眼眸深邃迷人,話語深情甜蜜,帶著經歷暴風大浪後,風平浪靜塵埃落定般的喟嘆。

江月移不開眼,被蠱惑般,頭一回,主動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真的,好歡喜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