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命駕千裏意難全(四)

關燈
廂房四閉無窗,風驪淵究竟是從何潛入的?倘若挖了地道前來,他何必將自己背出廂房正門,薛珩思來想去,只琢磨出一種解釋——風驪淵早就混進了侍奉自己的仆從當中,但他卻一直不曾發現。

要從正門出入,想不驚動正音閣中的高手是不可能的,身前明槍暗箭不斷,背上的薛珩如同一片輕羽,風驪淵不敢有半分的放松。

盡管屋外把守的人數眾多,好在並未安設什麽飛鳥難遁的機關,風驪淵的劍法稍有些生疏,但仗著閣樓窄小,正好也使不上大開大合的狠招,只以出劍之迅捷,一眾的護衛沒有一人能夠招架。

更令風驪淵安心的是,多數人沒有對薛珩出手的意向,所有的殺招全數招呼在自己身上,倒也省卻了分神攔截,一心迎面對敵。

在秋嘯到來之前,風驪淵已將薛珩帶到了長廊盡頭的窗沿,只差一步就能飛身遠走。

“薛珩,果然我還是高看了你,時至今日,連你這位最看重的兄長也要舍掉了麽?”

能夠同生共死,薛珩已經覺得別無所求,此刻對於秋嘯的嘲諷毫無愧色,冷笑一聲道:“閣主眼下多我一人不多,少我一人不少,難不成強留我在此,還是對自己的能耐沒把握?”

秋嘯的神色霎時轉冷,“我何必跟你廢話。”話音降落,秋嘯的身形倏忽而至,一旁的護衛紛紛後退,註視著身前對峙的三人。

風驪淵一邊招架秋嘯的劍鋒,一邊側首對薛珩耳語,眼看一劍抵在胸前,只差一厘就要沒入時,風驪淵毫無征兆地一旋身。

秋嘯被衣擺攪得眼花繚亂,正擔心風驪淵會不會乘隙而來,誰知風驪淵只是將背上的薛珩卸下,用劍指著他鼻尖道:“阿珩於你有恩,你我再分勝負之前,還請你管束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對阿珩動手。”

原以為自己同風驪淵不相伯仲,誰知一別數月,風驪淵竟然脫胎換骨,秋嘯心念百轉,怔了良久才道:“清玄,清嵐,帶人去樓外守著。”

閣樓霎時空了大半,風驪淵卻絲毫不敢松懈。

秋嘯的武功跟上回交手時大有不同,保留甚多,方才能夠退讓,很可能還是由於顧及一閣之主的顏面,不想勝之不武,以防在手下人中落下話柄。

但薛珩卻從秋嘯的眼神裏看出了別的意味。

眼下秋嘯一心起事,最盼望的無非是兵多將廣,能夠一而再再而三地勸服自己,自然也能隱忍一時,想盡辦法折服風驪淵為自己效力。

只可惜這一時半會,風驪淵毫不知情,見秋嘯遲遲不出手,足尖猛一用力,挺劍飛身上前。

這一擊蓄力已久,秋嘯接得不偏不倚,劍刃交錯,二人竭力相抵,氣勢逐漸被秋嘯壓制,風驪淵陡然一聲大喝,想要以此借力,誰知手中的劍刃不堪重負,旋即一分為二。

“閣下,看來今日你必輸無疑了。”秋嘯眼神狠厲,毫不停滯地逼迫而來,風驪淵連退數步,用斷劍擋了幾招,卻始終難遏秋嘯的攻勢。

一劍挑開風驪淵手中的斷刃,秋嘯正有些得意,還不曾流露在面上,身形忽的一滯,“薛珩!”

風驪淵大笑三聲,索性一退到底,一腳踩在身後的窗沿上,“想必秋閣主還不知道,你請來為阿珩針灸的醫者被人掉了包。”

秋嘯神色陰鷙,舉劍刺向風驪淵胸口,風驪淵卻不躲不閃,左手輕輕一抖,拈出一支極細的銀針。

“風某不才,不日前才從家母那裏習得止意訣,暫且還不曾找人試過手,敢問秋閣主可否想嘗嘗萬蟻噬心的滋味?”

想到薛珩趁著二人打鬥時逃走,秋嘯胸口緊著一股化不開的慍怒,眼前這人分明沒了兵刃,而且也即將要力竭,此刻竟然拈出一枚銀針來脅迫自己,這樣的屈辱,秋嘯是萬萬不能甘心的。

暗器乃正音閣的入門功法,閣中縱使最尋常的侍衛,大多都隨身攜帶袖箭飛刀,風驪淵所說的“止意訣”於他略有耳聞,不過是最尋常的點穴工夫,因著出自皇甫一脈,認穴比一般的江湖人精準,但在他這樣的高手眼中,卻是無從為慮。

“閣下不能以劍法堂堂正正地贏我,反倒希冀於這類微末的伎倆,委實可笑。”

嘴上說著可笑,秋嘯已經反轉袖口,取出一枚半指長的飛刀,風驪淵神情戲謔地暗笑一聲,隨即將銀針反手拋出。

銀針直奔秋嘯眼睫而去,秋嘯斜身閃過,只這瞬息的工夫,風驪淵翻出窗口,一氣躍上了屋頂。

秋嘯緊追不舍,因為適才將閣樓中的所有人都布置在了屋外,此時的他並不慌亂,加上風驪淵方才推窗而出,沒能躲過那一記飛刀,他看得清清楚楚,獵物只差半步就能到手。

“閣下,倘若你能入我麾下,我便不計前嫌饒你一命,如何?”

心說這話似曾相識,風驪淵還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勞秋閣主費心,風某能耐有限,實在是難堪重任。”

話音將落,他就甩出了僅剩的六枚銀針,盡數疾馳向秋嘯周身要穴。

秋嘯沒想到銀針也能變得力大勢沈,用劍打歪了兩枚後,四枚雖然錯了方位,卻盡數釘入了皮肉。

秋嘯能夠感覺得到,銀針並未萃毒,蔓延開來的痛楚停留在銀針邊沿,不曾往肺腑侵入,反觀中了飛刀的風驪淵,眼下額頭冷汗直溢,連站直都十分困難。

“閣下何必婦人之仁?”秋嘯極為不解,既然銀針是留在最後的殺招,為何不浸見血封喉的毒|藥?一旦錯開要穴,讓對手有可乘之隙,豈非主動斷絕了最後的生路?

風驪淵咳出一口血來,勉強穩住身形不動,“我生性不喜殺伐,最看不了戰場上堆屍壘骨,可是世間男兒,幾人不想建功立業,揚名千古?秋閣主想要開拓一番大業,我也曾想過要成為比我爹更厲害的大俠。”

秋嘯已經從銀針沒入的麻痹中恢覆過來,此刻卻全神貫註地看著風驪淵,忘記了二人適才的抵死相爭。

“可自元康初年賈後為禍,眾王疊起,紛爭不休,多少士人有心無力,忠、孝、禮、義競相廢弛,天下勢同水火,民不聊生,手握刀兵之人,人人都想揭竿而起,任俠平生,到頭來不過是在鼎沸之勢上增柴添薪,與我所求之道全然背離,秋閣主大可以為風某懦弱,但自今往後,風某決計不會拔劍出鞘了。”

而後便是不止不歇的咳嗽之聲。

秋嘯其實有點想笑,風驪淵孤身陷陣,兩度接近勝局,卻都頹然放手,功虧一簣,究竟算是他心性不佳、臨戰怯陣,還是看開生死、別無所求呢?

至少現在的他還得不出答案。

秋籟拾起身來,俯視著風驪淵道:“我不想留你,也不想殺你,你走吧。”

風驪淵斜躺在屋瓦上紋絲未動,闔著眼,似乎是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開始布局布得亂七八糟,跑不了是爛尾了,正文到此完結,還有一章跟番外差不多的結局。

這一年三次元冒出來的事情太多太雜,心態屢屢崩盤,一開始以為自己有把握寫出一篇比較成熟的作品,結果到最後還是捉襟見肘,只能在下一本好好加油了。

灰常、灰常滴感謝大家一路陪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