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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風煙蕩盡遇鳴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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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驪淵上上下下被薛珩摸了個遍,因著顧忌此前出手過重,一時半刻下來,風驪淵躺在廂板上,連根手指都不敢動。

車廂內的溫度陡然上升,薛珩整個人傾覆在風驪淵身上,風驪淵遲遲沒有抵抗,直到薛珩將手搭在他鎖骨處,風驪淵頓時發覺,薛珩指間傳來的溫度異常灼熱,並非是自己意亂情迷所致。

風驪淵攥住了一只手腕,小心翼翼地道:“阿珩,你……是不是發燒了?”

薛珩好像已經完全神志不清了,滿不在乎地嘟噥道:“兄長……聽話,讓阿珩好好教教你……什麽叫非分之想……”

風驪淵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紅暈,霎時變本加厲地浸沒了面部,僅存無幾的理智迫使他將薛珩掀到一旁,動作格外地小心謹慎。

“阿珩,我適才說了那麽多,你一句不應,過來就動手動腳的,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有什麽不對,既然都你情我願的……”薛珩含混著,又撲身纏了上去,風驪淵慌忙一伸手,堪堪將人架住,“這種事……以後再做也不遲,你先讓我看看,要真生了病……千萬不能胡來。”

薛珩奮力掙了掙,兩只手徹底被風驪淵攪在一處,相持了許久也沒能掙紮出來。

車廂中一片靜寂,兩個人一直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對方,等到風驪淵想開口在說些什麽的時候,薛珩的身子稍稍顫了顫,突然向後倒了下去。

“阿珩!”風驪淵大叫一聲,薛珩被他接在懷裏,似乎已經昏睡了過去,風驪淵搭上薛珩的脈搏,發現脈息十分紊亂,心驚之下,風驪淵大聲喊道:“秋籟,停車!”

秋籟掀開車簾,看見薛珩人事不知的模樣,當即厲聲質問:“你、你對主公都做了什麽?”

風驪淵不置一詞,直等把薛珩的臂膀搭在自己肩畔,將人背下馬車才道:“阿珩什麽時候病的?”

秋籟不忿的神色並未消減,咬牙切齒地道:“還不都是因為你——”

說完這句,秋籟驀地一頓,風驪淵加快了步速,秋籟隔了一陣才跟上,風驪淵急急忙忙地轉頭問道:“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秋籟撇了撇嘴,終於開口:“主公一連找了你好幾天,險些以為你死了,難受得很,後來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個江湖騙子,非說自己是你的義弟,我從始至終都不信,可是主公卻信了,聽了那人的一天到晚煮什麽石頭,近日以來忽晴忽陰的,打定都是那藥害的。”

“忽晴忽陰?”風驪淵心中忐忑不已,“此前阿珩失神失智過一段時日,難不成……是舊疾覆發?”

秋籟緊捏著眉心道:“要是舊疾覆發……抱樸先生已經被主公氣走了,這可如何是好?”

“總之先找個大夫看看,要是不行,我馬上去把稚川找來。”

短暫的對話後,兩個人各自噤聲,一路不言不語。

天色離破曉尚早,落腳的鎮子太過偏僻,秋籟和風驪淵走了好一陣,只尋到一家點了燈的客棧。

風驪淵將薛珩在榻上安頓好,伸手探了探薛珩的體溫,喃喃道:“這會兒……好像沒有剛才那麽燙了。”

站在一旁的秋籟打了個哈欠,“既然如此,今夜你也別再去找什麽郎中了,好好守著主公,我去聯系正音閣裏的弟兄。”

風驪淵正要頷首,秋籟一瞬便沒了蹤影,屋中只剩下自己和薛珩,風驪淵挪了挪身子,擡手撫上薛珩的面頰。

“真的沒有先前那麽燙了,他應該沒事了罷?”風驪淵想了想又道:“仔細想想的話,你的確待我太好了,我虛長這些年紀,幾次三番都要靠你來接濟……想我這般沒用的一個人,哪裏值得你這般上心呢?”

薛珩的眼睫顫了顫,神態依然安詳,白皙的面龐在燭火的映照下,說不出的動人,風驪淵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夢中人的唇畔,而後低低地喚了一聲,“阿珩?”

薛珩毫無反應,淺淺的光暈籠罩在眼前,風驪淵不由自主地低下頭,蜻蜓點水地抿了抿薛珩的唇角。

只這一下,風驪淵就覺得曾經讀過的聖賢書在腦中來回反覆的轟鳴。他想過他跟薛珩可能不止於兄弟之情、同門之誼,但卻沒想過會像如今這般的緊密。

自從薛珩主動傾身過來,一切的一切都全然不同了,奇怪的是,他好像並不會覺得突兀或者尷尬,僅只有些微的不滿而已。

風驪淵輕輕地啐了一口,心道:“兔崽子,沒名沒分地揩我的油,我要早知道你這麽想……我,我……”

琢磨了半天,風驪淵仍然覺得是自己吃虧,方才那蜻蜓點水的一下還遠遠不夠,不甘心地再一次低下了頭。

然而就差半寸的時候,薛珩驀地睜開了眼。

“兄長?”

風驪淵一咬牙,索性不管不顧地貼了上去。直到兩個人的氣息紊亂不堪,風驪淵才擡起頭來,還不等他起身,薛珩順手一拉,將他整個人扯到了榻上。

“兄長,我不是在做夢罷?”薛珩摟著風驪淵的肩膀,神情飄忽地道。

“你就是在做夢呢,青天白日夢。”風驪淵此前的種種憂慮盡數釋懷,一時間神情也有些飄忽。

“我以為……你這次賭氣一走,是真的不打算再見我了,我這一月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

風驪淵心口一跳,“是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麽,說起來,方才秋籟講,你最近一直在煮石頭,把自己弄得陰晴不定的,究竟怎麽回事?”

薛珩失笑道:“煮石頭……秋籟也真是,兄長見多識廣,聽沒聽說過近年流行的五石散麽?”

“什麽?”風驪淵猛地立起身子,怒視薛珩道:“多少人毀在這玩意兒上頭,你不知道?”

薛珩輕笑了一聲,很是不以為意地道:“那都是走了偏門的販子摻了假的緣故,正兒八經的方子可以疏通精氣,令人神清目明,我用的這方子是王三水……兄長有所不知,三水兄本來不姓王,他給我的方子正是從他祖上——”

“夠了。”風驪淵臉色鐵青地打斷話音,“王三水是個什麽人,我再清楚不過,你跟蘇門先生學了那麽多年,這五石散是好是壞,我不信你看不明白,王……何延書這人,一直在為王敦王大人謀事,找到你頭上,絕對不是敘舊那麽簡單,你知不知道?”

眼見風驪淵神色焦急,薛珩卻不緊不慢地道:“只要兄長回到我身邊,那東西我絕對不會再沾了,成麽?”

風驪淵的怒氣仍然沒能徹底消減,“我又不能日日粘著你,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心血來潮就……反正空口無憑,你先立個字據再說。”

“好啊。”薛珩蒼白的面頰泛起一絲血色,風驪淵總算放了心,“這會兒沒紙筆,明早一出去咱們就立。”

薛珩笑著往風驪淵懷裏一縮,風驪淵從枕下抽出手臂,攬在薛珩頸側,“阿珩,說來稚川他,好像被你氣得不輕,你跟他都說了什麽?”

薛珩往上探了探,深淺莫測地道:“他叫我不要起兵,我本來就沒招攬什麽兵馬,只不過是借著茍晞的人馬同石勒消磨罷了,上次咱們在獵雁樓下找到的天府門,裏頭藏了太多殺人的利器,我借著找不到含光劍為由,暗中派了些人過去從裏到外地拆卸,這幾日應該已經拆的差不多了。”

風驪淵睜大了兩眼,難以置信地道:“既然是這樣,為什麽……為什麽我在石大哥的營帳中遇見秋塘的時候,他還是說……你在找含光劍?”

薛珩勉強止住笑意道:“那都是給茍晞做樣子看的,秋塘那時候可能摸不清你在想什麽,只好拿著現成的來誆你了。”

風驪淵氣得發笑,“原本還以為你也想稱王稱霸,結果你就這點志向——”說完還添油加醋地嘆了口氣。

“兄長,你曾經不也說過,要‘蓄金屋以藏嬌’,而今反過來卻要嘲笑我,實在是不講理。”

所有的不滿一瞬間都釋然了,風驪淵微微有些哽咽,“以後,這樣危險的麻煩盡量不要惹了,兄長是真的怕,萬一你又再出個什麽好歹,我怎麽跟蘇門先生交代?”

薛珩微微一點頭,稍稍往風驪淵懷中靠了靠。悄然之間,屋內的氣氛愈來愈暧昧,就在薛珩探到風驪淵腰間的破口時,突然傳來“咕嚕嚕”的一串聲響。

薛珩面不改色地將手收了回去,毫無波瀾地道:“兄長,你餓了?”

風驪淵神色古怪地看著薛珩,“肚子在響的明明是你,嫁禍給我作甚?”說著,風驪淵已經跳下了床,“進來的時候掌櫃說了,這兒晚上有值夜的小二,將就讓他找些吃的墊墊肚子,咱們下樓去罷,我也餓了。”

薛珩悻悻地點了點頭,掀開被角抻了抻腿,臉上倏的一僵,風驪淵心頭一跳,“怎麽了?”

薛珩借助手臂,一點一點地將身體移到榻邊,好不容易落下了腳,用力挺身站起,然而只過了一瞬,整個人突然癱軟下來,不受控制地栽向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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