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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從來英雄志氣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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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風青桓再醒時,林影間灑落幾縷稀疏的日光,頭枕一層不厚不薄的衣料,耳畔伐木丁丁,擡眼可見薛彥頎長的背影。

“師哥,怎麽不早些叫醒我,一個人忙活多久了?”

“昨夜我在你背上小憩了一會兒,眼下還不困,你先躺著,等會兒我給你上藥。”

薛彥去了外袍,風起時看著極是單薄,風青桓抖開地上的衣枕,正要展開披給薛彥,忽而猶豫了一晌,“師哥平日裏齊整慣了,還是給他換一件——”

“師哥,我來罷,你去邊上歇歇。”風青桓脫下自己的外氅,蓋在薛彥身上,薛彥有些慌亂,一時沒握緊斧柄,風青桓拇指一推,斧柄打了個旋,堪堪落穩在手中。

薛彥側目瞪了一眼,風青桓滿不在乎地道:“這類的招數我還有千千萬,只一次師哥就如此,往後豈非要日日提心吊膽了?”

薛彥眉頭一挑,霎時滿臉漲得通紅,風青桓正覺好笑,卻見薛彥明顯有些喘不上氣,慌忙丟開斧柄,一步走到近前。

“沒事罷?”風青桓問完,擡手就要搭上薛彥後背。

薛彥跳開一丈,大呼了幾口,神色才如常,“不妨事,現下動作快些,說不定趕在日落之前,咱們就能去趟風蟬谷。”

“風蟬谷?”

風青桓怔得兩眼發楞,薛彥不禁失笑,“我背你來時,趕巧遇一打柴的老漢,據他所言,附近有處妖邪出沒的洞口,但凡失足踏入者,盡是有去無回,除了你家的風蟬谷,只怕此地再難有什麽地方如此古怪。”

“古怪……倒是忘了這茬了……”風青桓思忖了許久才開口,“那此前的三個疤瘌兄弟,咱就放著不管啦?”

薛彥輕叱一聲,應道:“怎麽,你覺得他們三個兄弟情深,也想燒個疤瘌湊熱鬧?”

“師哥,你怎也說這沒用的玩笑話,咱們折騰了一夜,被他幾個傷成眼下這模樣,豈不是白挨了一頓打?”

“那王府君的厲害你見過,一掌就給人掀翻了,再想想你對人家二弟下的手段,萬一計較起來,咱們兩個稀松二五眼的,師父又懶得搭理,到時幹晾在街上,不見得比那許閻羅的下場好到哪去。”

風青桓有些慌急地道:“那咱們就幹吃一趟虧,什麽也不管了?”

“管管管,這不是正要拉你去尋風蟬谷麽,等到你劍法大成,十個王府君也不夠你打的,罷了罷了,等到天色再晚些,那地方也不好找了,咱們這就走罷。”

風青桓應了一聲,滿臉的欣然,尋思:“以前也真眼瞎,怎麽就沒覺著師哥人這麽好,不過他這身體……實在弱了些,得空了拉他去趟我家,讓爹請人給他好好看看……”

腳下的落葉傳來莎莎的響聲,薛彥忽然頓了一步,回頭道:“你走路就走路,好端端的,死死盯著我作甚?”

“你不看我,又怎知我在看你?”薛彥一臉的冷色,風青桓趕忙又開口,“咱離那風蟬谷還遠麽?萬一是個蒼蠅谷螞蟻谷,回去還來得及蓋房子麽?”

“你——”

“師哥,我不過打趣兩句,咱們要處的時日還長呢,你這心眼也忒小了,我不也是想法子給你撐大些,防著哪天被我氣死麽。”

薛彥懶得再回話,擡手就一爆栗,風青桓吃痛也不還手,更是沒皮沒臉地拉住薛彥的衣袖,嘟噥道:“師哥你走慢些,我內傷還未愈,委實是跟不動了。”

薛彥聞言,隨即屈身半蹲,風青桓用力拉了一把,卻是紋絲不動,“師哥,我腰腿好著呢,你這是鬧那般?”

“你不是走不快麽,我背你。”

風青桓正想往後撤步,薛彥伸手一扯,不由分說地將人掛到背上。身側的林影隨著薛彥的腳步,閃逝得極快,濕氣也撲面而來,風青桓似在出神,又似在專註地打量著什麽。

走遍了方圓十裏,只得一處藏匿在溝壑之間的山洞。風青桓繞得心猿意馬,趴在薛彥肩頭囫圇了一晌,再醒來時,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師哥,你確定我家劍譜……就藏在這麽個摳唆地方?”

“青桓,這可是你家的祖蔭,好歹莊重些,不然夜半裏小鬼上身,哭爹喊娘的教人笑話。”

“我娘走得早,我爹從來不惦記我,喊他們啊,還不如喊師哥。”

薛彥正欲還嘴,風青桓翻身而下,故作錯愕地道:“裏面怕不是有什麽機關暗器之類,師哥你掐指算算,大抵什麽方位,我給你擋著?”

薛彥默然不應,只是伸手拉住了風青桓的後擺,不想這一呼一吸間,已然觸動了腳下好幾根暗線。

“趴下!”薛彥一聲驚呼,駭得風青桓一個踉蹌,一道箭翎擦著耳際劃過,而後腳跟便傳來一股大力,只能順勢躺倒。

上下一番輪射過後,已不知曉過了多久,風青桓躺得脖頸略酸,剛剛擡起一寸,正面射來一支冷箭,好在伸手及時,於腰腹處截住了箭尾,這才堪堪躲過一劫。

“師哥,這箭來時的力道疲軟得很,莫不是從洞外來的罷?”風青桓正說著,遠處漸漸透出一點日光來,薛彥提起風青桓的衣領,火急火燎地往另一側走。

“師哥,你放開,我自己能走——”風青桓狠狠一甩,再看薛彥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只得躬起半身,由著薛彥一牽到底。

原來適才的光亮並非從真正的出口傳來,盡管通向洞外,卻只有兩掌寬度,正對一架機弩,看得風青桓冷汗直溢。

“乖乖,還是師哥眼尖,要是我自己沖上去,將頭卡在這裏,今日可就死得慘了。”

只言片語打動不了薛彥,風青桓跟得愈發吃力,正準備□□抱怨幾句,哪知薛彥忽然停步,風青桓一頭栽到他背上,撞得眼冒金星,“師哥,你好歹吱個聲,一下杵在這兒,誰防得住?”

自從繞過此前的孔隙,便伸手不見五指,唯有衣料摩擦的聲響可以讓風青桓猜測薛彥的舉動。

“師哥,你摸著什麽了?難不成我家的劍譜就藏在此處?”薛彥冷聲厲喝,“別吵!”

風青桓饒是不忿,想起此前的驚險,也不敢胡亂開口,擾亂薛彥的心神。等到身旁的動靜完全止歇,風青桓才道:“莫非我家劍譜……早就被人拿走了?”

薛彥冷哼一聲,“臨到這關口,你心眼還恁地大,若非我清楚丁家人的習慣,方才的弩|箭已經去了你半條命了。”

“師哥見多識廣,不僅曉得這隧道出自誰手,還曉得人家行當裏的關竅,師弟佩服,委實佩服。”

縱然看不清風青桓的臉色,薛彥對這罕有的誇讚也是卻之不恭,頂著極難忍受的酸軟從頭摸點,又過了許久,終於摸出一塊能夠掀開的蓋板。

“師哥,可是找著什麽了?”

語聲未落,頭頂竄入一道強光,薛彥的身後沈下一道厚重的石門,隨即裹來一陣狂風。

風青桓扯緊了薛彥的衣角,直到肆虐的狂風平息以後才松手。

薛彥背對著風青桓一動不動,風青桓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開口道,“咱們現下要出去麽?”

薛彥驀地一轉,從風青桓腰間取下劍鞘,用劍柄對著風青桓道:“你一個人出去,我在這兒等著。”

風青桓一臉愕然地道:“師哥,門是你開的,讓我進去搶功勞,可又是逼著師弟不厚道了。”

“你這廝……想得也忒多,這巽離六相才過了第一相,往後的關竅都得你一個人闖,外面守著四具鐵甲,按你眼下的功力,打得過一具也難。你先試上一個時辰,我去去就來。”

“別走啊師哥,我連一具都打不過,四具豈非要命——”風青桓話說一半,脊梁骨被人狠戳一指,險些一猛子栽到地上,好不容易站穩了,喉頭又是一緊,薛彥扯住他領口,又將他倒拽回洞中。

風青桓遲疑道:“師哥……你是改主意了……要陪我同去?”薛彥將人按在地上,冷然道:“上藥!”

風青桓原本想著,身上的內傷不痛不癢,明顯好轉了許多,早就可以放任著不理不睬了,豈料薛彥不依不饒,外敷內藥樣樣不少。

風青桓光著半身,凍得哆嗦連連,忍不住抱怨道:“師哥,你快好沒?再這般折騰下去,我這內傷還沒好透,又染上風寒,再養個十天半月的,萬一那王府君找回來——”

“成了。”薛彥冷聲打斷,脫下風青桓披給他的外袍,隨手丟了二丈遠,氣得風青桓直跺腳,“好容易稀罕他一回,還這般糟踐——”衣袍撿了一半,還未來及心疼,腦後就頂上了一個冷冰冰的物什。

風青桓從頭到腳一激靈,當即轉身飛刺,那鐵甲硬生生挨了一記,僅只多了一道不甚起眼的劃痕,風青桓倒撤幾步,一直撤回先前的洞口,鐵甲才伸夠不及,恢覆此前的死氣沈沈。

風青桓歇了沒兩口氣,足跟又挨一腳,薛彥戲謔道:“前有豺狼,後有猛虎,要偷懶自個兒先掂量掂量,看師哥考不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風青桓回頭瞪了一眼,耳後響起一連串的鏗鏘之聲,再不敢怠慢半分,左劈右砍,打得天地不分。薛彥盯了足足半個時辰,見風青桓始終不曾分神,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原路返回。

作者有話要說:

實習結束犯了懶癌,明天起保證不斷更,不定期加更~Flag先立著,倒了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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