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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風起黃沙亂離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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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青桓舉劍一格,而後借力翻身,再探身反劍而刺,不知緣何,擲槊那人始終駐足不動,任由風青桓一劍戳刺到底。

“大爺,您愛哪兒哪待著,別幹杵著擋眼!”

清麗的聲音拉回了風青桓的三魂七魄,那漢子迤迤然倒下,跳出來一位黑衣裋褐的少女。

那少女五官清秀,黑發如緞,風青桓兩眼霎時就直了,“姑娘,你講點兒理,那麽一大幫子,就屬這一個難對付,還不是我一劍捅穿的?”

“本事沒多大,討打的能耐倒不小,若非本姑娘點了他的風府穴,大爺您早沒命了。”

“你個丫頭片子,別學老爺們說諢話,不就一個人頭麽,大哥還你一個——”風青桓說著,蹲身嘍了一把,往那女子身上丟去。

少女閃躲及時,將將蹭過血淋淋的人頭,瞬時眉角一挑,拔出長劍,沖著風青桓揮砍而來。

風青桓偏頭一閃,戲謔道:“在下都還給你了,姑娘何必還糾纏不休?”

少女齒關輕叩,不疾不徐地道:“大爺,您老大不小的,真也沒羞沒臊。”而後連出三劍,直逼風青桓身前要害。

“姑娘啊……你這直來直去的,看了半天也沒個章法,到底是哪家的功夫?”

眼見三劍都未得手,少女後撤一步道:“我敬你一聲大爺,沒想頭發長見識短,連皇甫氏的止意訣也沒聽過?”

“止意訣……皇甫氏?”風青桓喉頭微動,心下幾番思量,訕訕地道:“那……都怨我爹,從來不允我出門行走,再說,我用拳腳吃飯,孤陋寡聞了些,又有什麽打緊?”

少女不覺失笑,接道:“說得在理,姑娘單名一個忻字,咱們有緣再會,告辭——”隨即挽了劍花,將長劍往身後一別,足下輕點,飛身而去。

“丫頭片子,在我跟前逞英雄,還大爺大爺的……我有那麽老麽?”風青桓說著,不經意擡手摸了摸下頜,紮得縮回了手。

稍稍楞了一晌,又來幾個漢子,風青桓一邊擋,一邊左右瞟眼,心中納罕:“什麽狼啊狗啊的,只有名字起得嚇人,也忒不耐打……哎?那人……莫不是我哥?”

“青桓,傻站著做什麽?”風青玄掛著一塊肩甲,形容略略有些憔悴,風青桓心知他是長途跋涉而來,明顯有些力竭,當即橫劍勁掃,撂翻三人,疾速趕到風青玄身前。

“哥,爹讓你來的?”

風青玄聽而不聞,反問:“你不在家裏好好待著,跑這來作甚?”

風青桓楞了楞,回道:“拜師……學藝?”

“張道人也來了?”

風青桓正想回話,這才發覺孫登早已不見蹤影,驚聲道:“師父他人呢?”風青玄悶哼一聲,風青桓急忙回頭,才看見風青桓左腹一大片血漬,“哥,你受傷了?”

風青玄不接話,擡頭打量了一圈,喃喃道:“這些穿黑衣的,武功奇怪得緊,究竟是何來歷?”

“方才遇著個姑娘,說她是什麽……皇甫家的?”

風青玄長舒一氣,面上的冷色緩和不少,風青桓心中不解,喃喃道:“這皇甫一脈究竟什麽來頭?比咱家還厲害?”

風青玄擡手砸了風青桓一拳,冷不防牽動了傷口,痛呼一聲,而後才道:“出息,三年前腫臉的怪病記不得了?”

風青桓怔了半晌,隱約有了一絲印象,“好像是有那麽一回,頭疼得要死要活,爹還專門去了趟安定郡,那大夫……的確是姓皇甫來著……”

磷火和狼頭如潮水般退散,寨中的白馬羌人紛紛奔下高臺,將參狼羌人所剩無幾的殘兵圍到一處。

風青桓身旁沒了掛礙,連忙取了金瘡藥,一邊抹一邊問:“哥,我是真不明白,咱家為何要摻和這羌人的內鬥啊?”

“內鬥?咱家這些年多少生意毀在參狼羌人的手裏,你竟一點沒聽過?”風青玄問完,也不給風青桓應聲的機會,捂著傷口站起,冷聲道:“我沒閑心思看顧你,早點回家去罷。”

風青桓的語氣近乎央求,“哥,是爹讓我跟著師父來的,你趕我也沒用。”

“胡扯,爹何時讓你出過這麽遠的門?”語猶未落,風青玄厲聲大喝:“阿毛,過來!”

風青桓轉身就跑,不論風青玄怎麽呼喝,一直不肯回頭,悄然間,寨中的火光漸行漸遠,只有月光傾斜在林間,略微有些晦暗,風青桓減緩了步速,漫無目的地亂逛。

林間草木豐茂,重疊往覆,走了許久也未能到頭,風青桓耐不住自言自語起來,“平白無故地,跟他置什麽氣,反正他們一個個忙忙碌碌,都無暇搭理我……眼下這是到哪兒了?怎麽還沒有人家?”

風青桓話音剛落,頭頂隱約傳來笑聲,慌忙驚聲道:“什麽人?”

一抹白衣從半空中飄落,悠然道:“師父莫不是老糊塗了?拉來一個小糊塗作陪襯。”

“你才小糊塗,再說了……什麽師父?你把話說清楚!”

那白衣背對著風青桓,擋住了面容,風青桓正打算上前一拳,不知是不是有所察覺,白衣原本放松的雙肩驀地繃緊。

風青桓不自覺停下動作,孫登的聲音幽然從遠處飄來——“阿轍,他姓風,名青桓,你入門早,還年長一歲,日後要忍讓著些。”白衣並不回身,只管冷聲道:“薛彥。”

風青桓心內又氣又笑,卻是不聲不響地揖了揖,再擡頭時,薛彥已在數丈外,同孫登並肩而行。

風青桓跟了幾步,不想越拉越遠,“行啊,這師徒兩個,合起來作踐我,我還懶得陪他。”風青桓暗暗啐了一口,不管不顧地回身走了。

待到天明,風青桓揉了揉眼,背後靠著一根參天的古木,渾然不覺身在何處,不過沒走多遠,他就認出了一個熟悉的背影,在林中的一塊空地上練劍。

“阿忻姑娘,咱們還真是有緣,這麽快就碰上了。”皇甫忻自顧自地左右劈砍,並不理會風青桓的搭訕。

良久,風青桓站得有些不耐煩了,索性拔劍出鞘,正欲上前一步過招,誰料皇甫忻戛然收勢,害他差點跌了個踉蹌。

“怎麽,昨夜吃得癟,今日還要討回來不成?”皇甫忻笑眼微彎,風青桓猝不及防,憋回幾句暗諷的話,支吾道:“這麽早……你獨自一人出來,家裏的人不管麽?”

“大爺,我這趟出來可是打前陣的,哪像您那麽嬌貴,家裏人捧著供著,養得呆呆傻傻的。”

“阿忻姑娘,咱們素不相識,何必非要處處擠兌我,我又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皇甫忻笑了笑,說道:“我不過說你幾句,這就惱羞成怒啦?要不是家裏慣的,怎會有如此之薄的臉皮?”

風青桓能把偌大一個風家劍莊鬧騰得雞飛狗上墻,第一遭聽人說他臉皮薄,一時瞠目結舌得回不上話。

皇甫忻見狀,又道:“也是服了你了,連個玩笑也開不得,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說說罷,你姓甚名誰,哪裏人氏?”

“翻篇翻得還挺快,我看你呀,最多超不過十五,叫聲哥來聽聽,再告訴你本大爺的名諱。”

“不願說就不願說,擺什麽譜啊,走了。”皇甫忻快人快語,風青桓漸漸有些習慣了,追身上前道:“阿忻姑娘要走哪兒去?讓哥哥我陪著你罷。”

“我還是叫你大爺罷,家裏十六個兄長,哥哥哥哥的,一天至少說個成千上萬遍,早就說膩煩了。”

風青桓驚聲道:“十六個哥哥……那你?”

“就我一個姑娘。”風青桓忍不住大笑幾聲,皇甫忻慌忙嗔道:“你想有還沒得有呢,有什麽好笑?”

風青桓瞬間回正了臉色,長嘆一氣,故作悵然道:“我說,你家這麽多現成的男丁,還拿你當兒子養,未免也太慘了。”

“那也比你一個小白臉強。”

“嘿呦,我臉比你白,莫不是讓你嫉妒了?”

皇甫忻舉起劍鞘,作勢就要往風青桓頭頂敲,忽然伸出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而易舉地頂住了劍鞘。

“薛公子?”

“他比我大一歲,為何他是公子,我是大爺?”風青桓聽見這一聲,心裏極不是滋味,側首瞥了一眼薛彥,見他五官端正,一身周整的白袍,氣質出塵,不覺吞回了話音。

“師父吩咐我,讓我帶你出山。”

風青桓正要回話,卻被皇甫忻搶過,“為何不多留一日再走,酋長還要設宴犒謝你和蘇門先生呢?”

“不必了,修仙行道之人,忌食忌酒,恐為大家增添不快,先行告辭,後會有期。”皇甫忻聞言,面上並無異色,倒是風青桓滿臉的不忿,出手就是一拳,薛彥來不及防備,咳了幾聲,嘴角沁出一絲腥紅。

作者有話要說:

不養生的下場——脊椎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用電腦的時間不能太長,盡量日更,再不濟也會隔日更,還請大家諒解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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