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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鄉末路空白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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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驪淵楞楞地看了石勒一眼,“搬救兵?”

“別理會這廝胡說八道,咱們回去吃酒。”

時日將晚,酒過數巡,風驪淵扶著滿身酒氣的石勒入了營帳,徘徊在門外一左一右地張望。

秋籟扮成了巡邏的護衛,趁著輪班的工夫,招呼著風驪淵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風大哥,沒想到……你竟跟這石勒打得火熱,如此一來,卻是要拜托你幫襯一二了。”

風驪淵道:“先同我講清楚,阿珩此次派你前來,究竟如何打算?若是想為那等刺殺偷襲的宵小之舉,還請恕風某無暇奉陪。”

秋籟笑了笑,說道:“風大哥,你可知這些胡人為非作歹,一路殘殺了多少我族同胞?為著一點婦人之仁,壞了主公一統江山的大業,豈非得不償失?”

風驪淵面沈如水,長聲嘆道:“天下勢如水火,民不聊生,難不成……連他也要——”話到此處,風驪淵戛然而止,徑自走遠。

眼看追趕不上風驪淵,秋籟索性撂了蹶子,不緊不慢地往回走。半途湊過來一個輕飄飄的影子,一臉振奮地道:“籟哥,你勸動風大哥了?”

茍晞的兵馬還在趕來的途中,秋籟和秋塘潛入石勒大營,有幾項要務在身:一要刺探石勒的兵力,以求知己知彼;二需尋機刺殺石勒,若能引起胡兵自亂,便可獲取坐享之利;三得找尋風期古及含光劍的下落,才能開啟獵雁樓地下的天府門,取得薛珩希求的寶藏。

秋籟揉了揉秋塘的後腦勺,戲謔道:“大哥大哥的,既然叫得那麽親,不如自己說去。”

“那怎麽辦?明日就要回去了……”秋塘聲音有些幽咽,秋籟望了望天,說道:“豆兒,你真的覺得……籟哥不是那胡人的對手?”

秋塘哽咽道:“不是,籟哥的功夫我信得過,可是按著風大哥的性子,萬一——”秋籟有些不忿地道:“那人看著又傻又楞,還總摳唆著不肯顯露,保不齊也就稀松平常,擔心個錘子,早點回去睡了,聽話。”

哪怕隔著半步,秋塘還能感覺到秋籟的忐忑,耐不過有命難違,咽回了一肚子的喪氣話,默默祈禱秋籟多福多命。

子夜將臨,寒風疏淺,鸮聲劃破天際,趁著眾人酣然未覺,秋籟從聯床上爬起,不消幾個起落,已經來到石勒的賬門。

他剛要伸手掀開門簾,肩膀驀地一沈,傳來一股大力,只見風驪淵滿眼的冷色,秋籟掙紮了幾下,反被鉗制得更死。

“不想吵醒了人就消停點,咱們換個地方說話。”秋籟悻悻地點了點頭,任由風驪淵將自己拖到此前交談的偏僻處。

二人將將站定,秋籟一臉焦急地道:“風大哥,現下你與各方勢力都無瓜葛,由著我為主公排憂解難,才是皆大歡喜,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風驪淵一時默然,良久才道:“回去告訴阿珩,石勒是我認下的大哥,堂堂正正在戰場上拼鬥,縱然你死我活,我也絕對不會阻攔,可若再像今日一般,行這偷雞摸狗的勾當,但凡我風驪淵活得一日,石大哥就一日殺不得。”

秋籟冷笑一聲,“主公幾番出生入死,真心實意地護你敬你,你竟半點不曾感念在心,秋籟今日,勢必要替主公除了你這忘恩負義的賊人!”

二人第一次見面就生了口角,風驪淵那時就想過必有一戰,臨到此刻從容不迫,立穩了下盤,只等秋籟出招。

本以為秋籟要用劍,不料出手前,竟把自己腰間的佩劍丟給了風驪淵,“有什麽看家本領,盡管使來。”

風驪淵倒轉劍格,正想將長劍丟開,不想秋籟先出了手,端的是拈花飛葉的暗器功夫,從袖中飛出一支毒箭,風驪淵往後一栽,反喔劍柄,橫掃直搠,來勢冷厲,秋籟向後一個跟鬥,喘了兩口粗氣,再出手竟是勞燕分飛的手法,斷絕上下兩路,風驪淵在空中旋起一腳,驚險躲過,半跪在地上,眸光暗沈。

“沒想到這人看著沒譜,暗器的功夫卻是近不了身……我若是一劍擲出,只怕傷了他性命,令阿珩憂心難過……”

眼見風驪淵目光流轉,秋籟手法迅疾,同時甩出六把飛刀,趁著風驪淵分神格擋之時,一腳直取下盤。

這一連環的殺招極是兇險,風驪淵一聲厲喝,左手扯住秋籟足踝,瞬息倒轉局勢,而後丟開劍柄,用右肘卡住秋籟脖頸,令他再無反擊之力。

秋籟掙動了幾下,喃喃道:“沒想到……我竟輸得這樣快。”

風驪淵見秋籟沒了抵抗,松開挾制沈聲道:“能將小道功夫練成這樣,已是頗為不易,你輸得不冤。”

秋籟嗤笑一聲,眼裏盡是不甘,從腕口裏摸出一把飛刀,擡手就要往自己脖頸上砍,風驪淵飛指一截,喝道:“這是作何?”

“今日折戟於此,無顏再見主公,若是不讓我殺石勒,就不必在這兒假仁假義了。”

風驪淵齒關輕叩,似是氣極,“阿珩到底……是怎樣教你們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豈是隨意能夠輕賤的?”

“秋籟再世為人,全賴主公解救,就算今日殞命又如何?總好過你這廝恩將仇報。”

風驪淵嘆了口氣,說道:“阿珩仁心仁性,絕不會由著他的下屬自戕自殘,倘若擔心受罰,我這就跟你回去同他解釋,你看如何?”

秋籟正欲再言,身後貿然多出一人來,面容憔悴,渾身帶血。

那人隨手就搭在秋籟肩上,風驪淵眸光如電,似要看穿那人,“稚川,你怎麽……”

“二位,沒時間磨磨蹭蹭了,風期古在南山後的村子裏殺紅了眼,煩請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殺紅了眼?”

“大抵吃了什麽損害神智的毒|藥,整個人瘋瘋癲癲的,盡管右臂使不上力,功力卻遠甚常人,我竟擋不過三兩招。”

風驪淵聞言,足下生風,將秋籟和葛洪甩在身後,等著二人再趕到,只見風驪淵腳下躺著一大片屍身。

葛洪一個箭步上前,不多時業已翻出了風期古,胸口一道貫通傷,和周遭的十數名百姓傷在一處,一臉驚異地看向風驪淵:“你殺了他?”

風驪淵兩眼恍惚,似乎全無所覺,還是秋籟上前搡了搡才清醒,“我不知道……期古大哥他,我來時已經氣絕了。”

葛洪推了風驪淵一個踉蹌,“明明可以留著這廝一口氣,讓我問清楚這廝殺害君道大哥的緣由,為何就讓他輕輕松松地死了?”

縱然葛洪氣勢逼人,風驪淵始終一臉的無知無覺,秋籟在一旁等得不耐煩,撲身去翻風期古的屍身,沾了血的手掌中明顯嵌著劍柄的痕跡,而那劍卻不知所蹤。

“風大哥,你再好好想想,來時有沒有見到什麽人?含光劍下落不明,主公要是打不開天府門,一定要怪罪我和豆兒的。”

風驪淵並不理會秋籟,只是對著葛洪支吾道:“稚、稚川,我方才看到的人,好像是我師父……他也和期古大哥一樣,瘋瘋癲癲地亂殺亂砍,我竟追不上他……”

“你說……風期古是李九百殺的?”

風驪淵道:“我……親眼所見。”

秋籟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想這含光劍……恐怕有古怪,咱們去找薛珩問明白。”

話猶未了,四下裏火光乍明,前後布滿了士卒,將三人圍困在狹窄的村巷之中。

石勒騎在馬上,指揮手下搭弓架弩,隨即縱身下馬,大聲對著風驪淵道:“風弟,我知道,今日縱有千軍萬馬,也難留得住你,不過這位小兄弟的性命,還要請你三思。”

重重兵馬之後,兩個壯漢押出了秋塘,面頰上添了幾塊淤青,秋籟驚聲喝道:“豆兒!”旋即飛身一躍,剛想從袖口擲出毒箭,秋塘的骨節被壯漢擰得嘎吱作響,只得向後縮回半步。

“這位小兄弟口音古怪,若是光明正大的,一來就講明自己是漢人,大哥絕對不會為難,可他非要遮遮掩掩,就只能當作另有居心了。”

“石大哥,你將他們放了,我現在就隨你回去。”

“風弟果然是爽快人,只不過大哥手下沒人是你的對手,倘若想半路逃走,卻是束手無策啊。”

秋籟啐了一口,罵道:“小人!”

風驪淵看了一眼葛洪,思忖了半晌,接著沈聲道:“我朋友這裏,有江湖上流傳已久的‘破月散’,服下以後內力盡失,就算是絕世的高手,也同常人別無二致,你將我的朋友放走,我便服下這藥。”

石勒眉間的陰鷙一閃而過,而後大笑幾聲才道:“那好,風弟且先將那藥服了,讓隨行的大夫探探脈,如若所言屬實,我再放了你的朋友。”

“風大哥,你……”即便清楚“妒紅娘”毒性溫和,只要解藥服用及時,不會造成太大的妨害。然而風驪淵畢竟身在虎穴,一旦失卻防身之力,只能任人宰割,加上薛珩對他萬分看重,秋籟百般思量,仍然無法做出決斷。

另一邊的葛洪卻無任何猶豫,當即摸出一粒藥丸,遞給風驪淵,對他耳語道:“含光劍失蹤一事,多半與石勒有關,須得小心謹慎,方能查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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