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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卻道滄海任孤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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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小心翼翼地縮回地道入口,堪堪將頭頂的石板推回原處,已然有人不速而至。

那人來時大抵用了膝蓋,動作不是很響,也不是很快,只聽得他自言自語道:“將軍說,有個一十九號鉆了進來,可這兒……明明沒有人吶?”

風驪淵長長舒了口氣,心忖:“原來是個小嘍啰,不過茍晞那人,居然有眼識珠,盯上了流水大俠,不如趁著這個……”

地道裏黑魆魆的,薛珩拉著風驪淵的手腕,略略感受到一點脈搏的震顫,直到那人走得遠了,才開口問道:“兄長,你方才……可是又有什麽沖動的想法?”

“在這兒待得好好的,沖動什麽了我?”風驪淵的語氣摻雜著些許慍怒,薛珩自覺失言,默然沒了聲響,同時甩開了風驪淵的手腕。

“哎,說就說嘛,發脾氣作甚?我方才想著,這位茍晞將軍既然對我這麽感興趣,此後的勝負倘若分得太快,幹脆我就橫插一杠,同他大戰三百回合,等著你們把洞挖好了,咱們再遠遁不遲。”

風驪淵自以為說了幾句逗趣的玩笑話,卻將薛珩氣得冷笑,“匹夫之勇!”

被人潑了盆涼水,風驪淵自覺甚是憋悶,卻又不能發作,竟也認認真真思量了起來,“我那一頭……倘若稍有偏差,很可能就會牽累阿珩,乃至暴露地道的方位,這麽說來,委實是欠妥……”

洞中倏地塌陷了一角,風驪淵回過神來,慌忙大喝:“阿珩——”

薛珩就在不遠處,很快爬到風驪淵近前,“我沒事,是秋塘過來了。”

“主公,風大哥,我方才……好像挖到了一間密室……”

薛珩不言不語,只有風驪淵驚聲道:“什麽?”

“我原先猜測,地下的鐵板是茍晞將軍派人添的,現下看來,恐怕在獵雁樓修建地基之前就有了,應該是從那密室外延伸出來的。”

薛珩道:“也就是說,再往前挖……已經挖不通了?”

秋塘頓了頓,囁嚅道:“那密室建得極深,要等完全繞過,恐怕……至少還需三兩日。”

風驪淵攥緊了薛珩的手,沈聲道:“兄長橫豎只有添亂的本事,全都倚仗阿珩來決斷,無須計較太多。”

“秋塘,帶我同兄長過去看看。”

“好。”

不多時,三人已經爬到了密室入口的上方。

那密室四面八方都圍著鐵板,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掛在遠處,並無一人把守,隱約有一道石階斜插出去,顯是通往獵雁樓中的某個角落。

“阿珩,咱們三人之中,你輕功最高,我劍法最強,還是我先下去試試,你看如何?”

薛珩難得地點了點頭,風驪淵心中寬慰,利落地縱身躍下,沿著石階走了上去,約莫過了半柱香,風驪淵才探身回來,長大了嘴,聲量卻十分微弱,“阿珩,秋塘,你們可以下來了。”

薛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聲道:“兄長,這地道外面,莫非有人把守麽?”

風驪淵點了點頭,而後轉過身子,對向身前的鐵門。

“連個鎖也沒有,這門到底要如何開?”風驪淵自顧自地嘟囔了一句,順手搭在鐵門的縫隙上,沿著上面的環龍紋路來回摸索,竟然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暗格,心道:“怎麽可能這麽簡單?”而後便鬼使神差地摁了下去。

門後一聲巨響,三人應聲後撤,面面相覷。

鐵門格拉拉幾聲打開,這才露出其後的巨鎖,上有三個二指粗細的鎖孔。

風驪淵懊惱道:“我實在是……”薛珩不慌不亂,對著秋塘耳語了幾句,只見秋塘飛竄出去,轉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兄長,快把承影拿來。”

風驪淵楞了楞神,回道:“不行,你荒廢了這麽多年,就算內功於我遠甚,真要——”

薛珩厲聲打斷:“拿來!”

他還從未見過薛珩真正生氣的模樣,暗嘆一句,“還真是伴君如伴虎!”從腰間取下劍鞘,誰知薛珩竟不拔劍,只是開解起劍柄上的繞線。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風驪淵耐不住勸道:“阿珩,我們盡快上去罷。”

薛珩不理不睬,徑自上前一步,兩手端起承影,倒插入最中間的鎖孔之中——居然完完全全沒了進去!

腳步聲猶在耳畔,風驪淵不敢猶疑,一把架起薛珩,二人將將在洞頂落定,隨即就有陸陸續續的士卒追趕而來。

茍晞撥開手下,走到石門近前,厲聲道:“不知……閣下是哪位高人?既然尋訪到了此地,何不光明正大地進來?道將並非短淺之人,倘若閣下解得開此鎖,日後便是道將的座上賓客。”

洞中極是狹窄,風驪淵好不容易才倒轉過身子,根本顧及不到茍晞的言語,他從身上扯下一塊黑布,剛剛掩住洞口,就掃來一點火光,等那火光微弱了些許,他便用力在黑布上戳了個洞。

茍晞良久不見有人回應,又在鐵門附近的石臺上踱了幾圈,風驪淵舒了口氣,險些就要認定逃過一劫,哪知茍晞腳步倏地一頓,正好停在洞口正下方。

風驪淵定睛看了看,盡管秋塘的動作十分小心,洞底依然掉落了不少泥土,留下了痕跡。

薛珩卡在高處,對下面的情形一無所知,只感覺風驪淵又在翻身,低聲問道:“兄長,下面的人……難道發現我們了?”

風驪淵終於回正了身子,腳下卻沒能卡住黑布,慌忙喝道:“快走!”

薛珩還從未經歷過如此狼狽的情狀,聞言立時手腳並用,不敢有絲毫怠慢。

底下的茍晞並未著急,低聲對身旁的小廝吩咐道:“去上面排查,盡快尋到此人的來處。”按著頭頂的動靜,茍晞斷定,是由一人所為。

又過半柱香時分,薛珩竄到地道的入口處,外面吵嚷之聲不斷,而後那個聲色渾厚的老者連喝了幾聲,場面才安靜下來。

“朱雀臺二十七中途棄權,改由朱雀臺一十九上臺對決。”

秋塘最先挖好的地方還算開闊,剛好能容留二人,風驪淵追身上來,疾聲問道:“停在這兒幹嘛,萬一底下的追上——”

“兄長,上面的人在叫一十九號……你快把玉面給我,我代你去!”

風驪淵還未來及出聲,薛珩整個人已經撲到他身上,揭下了玉面。

薛珩剛要掀開頭頂的石板,被風驪淵一把抱住,聽得他在耳畔道:“阿珩,你把玉面拿走了,我就會立刻被人認出,哪裏還有脫身的機會,還是將那玉面還回來罷。”

薛珩一邊掙紮一邊喘氣,“兄長……你可知道……那茍晞為什麽要來尋你麽?”

風驪淵稍稍放松了禁錮,“為什麽?”

“因為他想要的……跟我一樣,才不是為了……給誰邀功請賞。”

“什麽?”

只是微微恍神的工夫,薛珩已經脫身出去,站在洞口,猛力將風驪淵搡了一把,“兄長,你先下去,把承影取回來,之後我再告訴你,我們要的……到底是什麽。”

此時風驪淵已經掉落了數丈,最後的一句聽得不甚清晰,待他滑到一半,發覺腳底踩到了人,瞬即用力一蹬,那人不提防下順了幾步,再伸手又是空無一物。

風驪淵再一次爬回來時的入口,一拳擊碎了石板,怒道:“兔崽子,膽子可肥,竟敢跟流水大俠玩那欲擒故縱的把戲……”

地下的人暈暈乎乎地爬了上來,只不過微微冒了個頭,就被風驪淵一掌拍暈。

風驪淵很快換了裝扮,再掀開帷幕出去,外面的眾人盡皆靜默,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臺上。

看著薛珩令人眼花繚亂地躲來閃去,風驪淵禁不住喃喃道:“阿珩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本以為要糾纏許久的打鬥,只是一聲脆響便戛然而止。

薛珩折斷了對手的腕骨。

沒有人看清最後的一下薛珩是如何出手的,風驪淵卻忽然明白了什麽,正欲低頭鉆回擂臺下的帷幕,眼前陡然一黑。

風驪淵的視野被黑色的劍鞘遮住,聽得身後有人道:“風大哥,跟上我!”

秋塘用力拉了風驪淵一把,卻是紋絲不動。

“阿珩方才同你說了什麽?”

秋塘咽了咽,支吾道:“主公讓我去找茍晞將軍的房間,拿到這把劍。”

“別的呢?”

語聲剛落,風驪淵驀地有些昏沈,只見秋塘微微張了張嘴,並不出聲,此後又襲來一陣眩暈,風驪淵含混不清地呢喃道:“他不會騙我……絕對不會騙我……”

風驪淵直挺挺地倒下,眼看就要壓在秋塘身上,忽然伸出一手將他提住。

秋塘對著來人滿眼的喜色,“籟哥,你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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