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一直都是他在制定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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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可算想起你還有個妹妹了。”劇組今天沒有通告,裴青荷正在酒店敷面膜,懶得用手拿手機,幹脆開了免提放身邊。

床另一側還躺了個廖穎。

電話那頭問:“這幾天還在劇組裏?”

裴青荷翻了個白眼,“是啊。這導演事也太多了,分分鐘挑我的茬,每個鏡頭至少拍五遍,累死我了。”

“跟韶伊打過招呼了?”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哪有男人不在乎自己的面子。

裴青荷聲色並茂:

“我剛去她就殺青了,想跟她打招呼來著,人家根本就不理睬,還不是轉身就走了。而且是轉身就上了秦寅月的布加迪,嘖,你說她胃口還真是大,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哥,過兩天我們還有個畫報拍攝,要不要我替你試探試探她?萬一她是要綠你,我就叫她看看裴家的人有多不好欺負。”

說完揭開臉上的面膜準備去洗臉。廖穎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電話,裴青荷得意地沖她揚了揚臉。

她哥肯定會氣極,很快就會甩了那個賤人。

“......管好你自己。”

“哥?”裴青荷頓住,“當初法務那事還是你想的,現在幹嘛對她那麽好,她這人吃裏扒外你又不是不知道!”

電話那頭聲音沈靜,“我是說,你別動她,否則我不保證你的路。”

這話是在拿藝星總裁的身份壓她,裴青荷氣極,面膜握在手裏擠出白汁,滴滴答答落在被子上。

“我是裴青荷,你妹妹,現在好心提醒你,你居然威脅我?!”

“......”

“我要去找爸爸!”

“裴青荷,你那點手段還是留著去別處找樂子,別來我這兒找不痛快。”

裴青荷瞪圓雙眼,門齒緊咬下唇。

從前那些年,二哥不務正業,那時去找爸爸告狀還有勝算,可這些年他突然轉了性兒,不僅把本只是工作室的藝星做大,偶爾在商場上征伐掠奪時的氣魄甚至不輸大哥。

這些年她在藝星的任性妄為全來自二哥的縱容,險些忘了他的本性。

現在雖然不理解他為什麽突然對那女人這麽上心,裴青荷也只能撇撇嘴,低頭認錯,

“我知道錯了,哥,再也不跟你頂嘴了。”

那邊沒回聲,裴青荷疑惑地看過去,才看見已經被掛斷。

她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連爸爸每次都是等她掛斷電話才敢掛斷,裴觀宴居然一聲不吭就這麽掛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裴觀宴,你以為你是誰,還不是個野種,憑什麽對我這麽頤指氣使?!”

她從床上拾起手機,怒不可遏砸向地毯。

廖穎轉頭,驚訝道:“青荷?”

裴青荷攤開手,全然沒有剛才對裴觀宴的順從謙和,冷笑道:“沒事,等大哥接手裴家,我看他還能蹦跶多久。”

廖穎安撫她,“青荷,裴總可是你哥......”

“他也配。”裴青荷丟開面膜紙,嫌惡地看了眼黏糊糊的床單,“要不是這家藝星還算有點用,他也配我叫一聲哥。所以小穎你啊,要借他炒就趕緊點,過了這村他這個店可就要倒閉了。”

......

韶伊從夢中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拖著尚未蘇醒的身子洗漱完畢,才意識到自己在尚城。

從房裏推門時,便聽見外面有女人的說話聲。

心裏驟然一緊,走出一瞧,果然見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背對她的裴觀宴,另一個是個女人。

瞧著三十多歲的樣子,身材清瘦,盤發端謹,手裏抱只波斯貓,氣質貴倨。

她身後的客房大敞著,能看出裏面的裝潢,露出半截妝鏡臺,像女人的臥室。

那間房總是上鎖,韶伊沒去過。

只覺得心口被扼住,他什麽都沒跟她說過。

抱貓的女人註意到她,她向後退了一步,轉身準備離開。

“韶伊。”

裴觀宴叫她。韶伊沒停腳步,越走越急,直到大門前準備擰開把手時被握住手腕。

“不打聲招呼就走了?衣服也不換。”

韶伊回頭瞥見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掌,裴觀宴並未因她不悅的目光而松手。

“觀宴,這是你女朋友?”女人走過來,懷裏的貓也看向韶伊,藍盈盈的眼睛像水晶。

裴觀宴點了點頭,她略震驚地打量他的神色。

他很坦然,以至於讓她開始心虛。

女人往她全身掃了一圈,見她骨骼勻稱,纖秾合度,長得嬌貴好看,點了點頭,“大熒幕上瞧不出這麽貴氣,沒想到真人比咱們尚城的千金氣質都要好。”

“你好,我是觀宴的小姨,金意濃,你可以叫我巧姨,這不是最近搬家,有些東西沒處放,就暫時放在這裏了,沒打擾你們吧?”金巧笑得和善。

小姨?那些東西是她的,那跟廖穎撞衣服大概也只是巧合。

韶伊忽然一陣面紅耳赤,她剛才吃的是哪門子的飛醋。

往裴觀宴那裏看,果然見他眸中戲謔。

她只能硬著頭皮寒暄道:“......阿姨好,我是裴觀宴的女朋友,韶伊,是個演員。”

金巧笑瞇瞇:“我知道,看過你的電影,挺好的。瞧瞧,你倆站一起,就是天生一對。”

“行了,你們小年輕自己玩去吧,我該走了。”

金巧要出門,韶伊主動讓開身子。

金巧推開門後又囑咐一句:“觀宴,好好吃飯,再忙也得好好吃飯,整天應酬就知道喝酒,一點不知道愛惜自己。”

裴觀宴笑著點點頭,總有點漫不經心似的,金巧笑嗔他一眼,又叮囑韶伊,幫忙照顧照顧他。

......

“這周沒有行程了?”

“周四有個畫報拍攝。”

裴觀宴坐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纏著韶伊散落臉頰的頭發,韶伊半倚他懷裏,腿半蜷,像個懶懶的小孩,偶爾頭發被扯痛了,就拍他一下。

她喜歡這樣的氛圍,暫時拋開全世界,只剩她跟他兩個人,彼此心存依戀。

“來的挺急。”

這句來的挺急,似乎是在逗她的鬧別扭,千裏迢迢過來,最後發現自己鬧了笑話。

她心中驟然一沈,來時的目的被從心底揪出來,畢竟總逃避不是辦法。

“昨天的電話,我給你打了好幾個,你怎麽不接,短信也不回。”

“昨天在開會。”

“秦寅月的電話你倒是接的快。”她笑。

“嗯?”

她明顯感覺裴觀宴動作一頓,不解地看向他。

他眸色冷下來,似乎覺察什麽,沈聲道:“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變臉色,她問:“為什麽?”

她不是想跟秦寅月有什麽瓜葛,只是想問問裴觀宴,他到底在想什麽。

“沒有為什麽。”

他沒有解釋的意思,緊繃的下頜線和冷峻的神色,仿佛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靜滯一瞬。

什麽東西嗡嗡叫,他將攬在她腰間的手抽走,起身接電話。

“嗯......等下......”

聲音逐漸遠去,韶伊楞楞盯著他往書房走的身影。

方才因為他一樣樣合理的解釋而妥帖的心,再次被戳穿。

原來他不是怕她難受,而特意解釋,只是有些話想說,有些話不想說。

她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沒有愛人的能力,或者,他只是不愛她。

......

直到她忽然發現眼睛酸痛,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半個小時後,裴觀宴才再次出來,這次換了身衣服。

襯衫毛衣外,罩了件黑色廓形羊絨外套。

這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要從沙發上起身,才發現腿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壓麻了,強撐著酸痛半跪起身,一擡頭,裴觀宴已經走到卡門前準備出門了。

“裴觀、”她急匆匆喊出口,話被砰的一聲關門響動打斷。“宴......”

她忽然回想起二三月份裏有一回。

那段時間她總是周二去見他,慢慢養成習慣,不等他提前知會,便過去了,正好興致來了,想要做飯,便給裴觀宴發了條短信,叫他早點回來。

他家一向不開火,她先去買菜,路上頗多波折,先是找不到商場,再是不記得回來的路。拎著大包小包,碰見個駕車橫沖直撞的,差點在人行道上出了車禍。好在最後需要的東西還是順利買回來了。

與裴觀宴一起吃過不少頓飯,但從來沒見他偏愛哪樣個,她只能根據他清城人的身份做點清淡的地方菜。

忙活半天,終於擺了一桌菜,最後端出一個小砂鍋的粥,疾步走到桌前,立馬撂下,她摸了摸耳朵。

手指已經被燙紅了。

拿涼水沖了會兒,她擦擦手,從兜裏掏出手機。

裴觀宴還是沒回消息。

她坐回餐桌,雙手支著臉,默默等待。

窗外日光逐漸蒼黃,黯淡。

不知什麽時候趴到桌上睡著了。

“韶小姐,韶小姐......”

夢裏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叫自己,她慢慢從胳膊上擡起頭,眼前一陣刺眼的光亮。

屋裏的燈已經打開了,眼前是滿臉驚訝的周煒八。

“韶小姐,你怎麽在這?”

“嗯?”她還沒完全清醒,說話時帶著鼻音。

“啊。”周煒八意識到什麽,小心翼翼道:“裴總最近在忙一個大項目,他叫我告訴你他要飛去墨城來著,是我疏忽了,抱歉......”

她好似被一盆冷水潑醒。

周煒八做事一向妥帖,又是跟在裴觀宴身邊的人,很少出這些差錯,現在大概是怕她生氣,把過錯全攬自己身上了。

“嗯,沒事。”她勉強自持,勾起唇角,“他什麽時候走的?”

“昨天中午,挺突然的一個事,機票臨時改簽了。”

哦,怪不得沒叫她過來。

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就是想吃蘇菜了,怕酒店不方便,就在這裏自己做點,吃完就走了。”

說完自己都要嘲笑自己欲蓋彌彰的解釋和可憐的自尊心。

那天滿桌冷掉的菜,她只吃了口醉青蝦。

沒剝皮的生蝦殼在口腔胡刺亂撞,卻沒覺出疼痛。

她忽然明白,哦,原來一直都是他在制定規則。

空蕩蕩的玄關處看得人眼睛更酸。

她斂了斂眸。

窗外。晴碧萬裏,棉絮一樣鋪展開的雲朵漂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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