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那邊看，李逸朋正游的歡暢，頗有幾分如魚得水的架勢，可惜有人不讓他好過。

姚燁正在終點懶洋洋的靠在水線上等著呢。

李逸朋到岸的時候同樣被一把抓住了手腕，起來的時候估計被嗆了水，接連咳嗽著驚訝的看向姚燁。

因為姚燁是背著他的，劉陽也沒看見那人用的什麽表情，說的話也聽的模糊，就見到李逸朋臉上微紅接著又變白，然後重重的點了下頭。

劉陽正抱在水線上偷笑，姚燁轉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狠狠的瞪了他一樣，劉陽賤笑著縮著脖子潛到了水裏。

真要說這1500米誰游的輕松，當數劉陽同學是也，因為在修正自由泳泳姿的原因他游的很慢，甚至當所有人都結束後他還在水裏折騰。

偶爾喚氣的時候能看見姚燁和徐韓他們都起了水，再加上張維佳三個人並排坐在池邊上，六只腳垂在水裏晃蕩，低聲說著事情。

當一圈游完經過他們時劉陽乘著呼吸的空隙將他們三人深深的收入眼底，忍不住比較了一下，要說身上肌肉形狀最顯的當數徐韓，要說長的最好看的當數張維佳，至於姚燁真的很一般，說不上好，也不上不好，可是單單在那裏坐著就讓人腦子裏不斷回想他站在跳臺上渾身繃緊的那一刻，凜冽的氣勢。

估計姚小爺是被劉陽肉呼呼的速度惹毛了，乘著他正好游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直接跳到水裏，手掌向鉗子一樣直接夾著他的脖子就把整個人給拎了起來，唬著一張臉瞪他。

劉陽張著一雙大眼，嘴巴成了O型，滿臉的驚訝，再加上腦門頂上稀裏嘩啦留下來的水頗有幾分落魄的感覺。

姚小爺繃了幾秒鐘沒繃住，笑了。

手臂一用力，夾著脖子就把人帶到了池邊，然後起了水，坐在池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劉陽眨了眨眼，把泳鏡取了下來，仰頭對視。

水還在動蕩，身子被帶著輕微晃動，劉陽踩了兩個假水，一把抓住了池沿。

他在等他說話。

“起來吧，我說，要等你游完了今天的加訓我們也別繼續了。”姚燁的眼彎著，頭頂的光照不到臉上，卻被池裏的水映照的熠熠生輝。

劉陽覺得自己被傷著了，某種稱之為拖後腿的詞串入了腦袋裏。

“嘿，幹嗎呢？還想在水裏泡著啊？”

池水和池邊是平行的，起來的時候基本不用花費多大的力氣，雙手搭在池邊手臂一用力整個人就被帶著竄了出來，在半空中的時候一邊手臂加大力量，腰部同時用力一擰，一屁股就坐到了上面。

坐在池邊，劉陽轉頭看他。

姚燁就在身邊，雙手放在雙腿外側，身體懶散的彎曲，後背大片的肌膚上還掛著密布的水珠。

“累不？”他問。

劉陽搖頭，“不累。”但是很別扭，練了三年的姿勢突然改變，總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

“那行，去把衣服換了，等下還有陸地訓練。”

“哦。”劉陽站起身，眼睛掃了一圈，沒看見李逸朋和葉書文，知道是先去換衣服了，走了兩步，一轉頭就見到姚燁等三人勾肩搭背的跟了過來。

雖說有些事情不該他管，可是一想這三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是怎麽成為朋友的劉陽就覺得心裏像貓抓了樣的癢。

一路走下來，後面的說話聲不斷，沒什麽重點，就是胡侃，你擠兌我一句，我攛掇你一句。

劉陽有心開口，怕被人說八婆，最後還是悶頭沒說話。

換好衣服出了游泳館，葉書文和李逸朋都光著個膀子在外面蹲著，劉陽再看了眼在身後跟著的三位，一溜的半裸，忽然覺得自己穿著衣服挺不合群的。

可是劉陽這人有點怪癖，不過嚴格來說也不能這樣形容，應該說是被10多年後講文明樹新風給熏陶出的好習慣，不在公眾場合打赤膊，不隨地吐痰亂丟紙屑，尊老愛幼的還得說敬語，那時候沒覺得，換了個時間，換了個地點還真有點好孩子的樣兒。

很多年後，劉陽記得姚燁曾經對他說過這麽一句話，你這人啊，有必要把自己弄的這麽累不，學習成績要第一，比賽成績要第一，就連禮貌上也要爭個第一，是不是再拿上個世界第一你才滿足啊？啊！

那時候他才會忽然想起自己是怎麽過來的，刻在骨子裏的習慣是怎麽養成的。

進健身房的時候是徐韓去開的燈，讓劉陽想起了因打架事件糾結的那天下午，忍不住的視線又在他腹部劃拉的一圈，腦子裏冒出了六個像尺子測量般畫出的小方塊。

姚燁在門口的時候就分下了任務，讓葉書文跟著徐韓鍛煉，做一半就行，李逸朋跟著自己，劉陽找塊鏡子做陸地自由泳姿勢練習。

張大爺見沒分到自己心裏不舒坦，看向姚燁的眼睛水汪汪的幽怨，姚燁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健身房裏有點悶，再加上在裏面運動的幾個人散發出的熱量讓劉陽覺得自己的汗水像不要錢一樣的往外冒，不大會兒工夫衣服就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劃劃停停的間或再做幾組下蹲，時間晃眼就過去了。

解散的時候葉書文和李逸朋都顯得非常疲憊，尤其是葉書文看著就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樣，劉陽看了眼精神頭正足的另三人心裏頭多少有點不是滋味，明擺著比自己大不上幾歲可這些做起來能累的半死的運動量別人根本就當小菜樣，就連張維佳都擺出游刃有餘的表情。

劉陽貼邊摟著葉書文的腰幫他支撐著，葉書文扭頭看了他一眼搖頭拒絕了，咬牙切齒的抱怨：“那家夥根本不是人，我倒掉在單杠上一口氣最多二十個，他壓根就沒停過，姚教練還要我按那家夥的數量做一半，這不是把我往死裏怎嘛。”

“你主項是蝶泳，本來腹部力量要求的就比較高，有人帶著你不錯了，最起碼有個借鑒，你怎麽就不想想別人是怎麽做出來的？”

葉書文半天沒回話，臨進寢室門的時候說了句，“明天早操別是下水就好，我估計著明天這裏，”他指著自己的肚子，“能酸死個人。”

劉陽想了想，笑了，對他眨了下眼，視線在他肚子上劃拉了一下，特暧昧的吹著風靠了過去，“那胸肌你不想要啊？”

葉書文不吭聲了。

寢室裏燈是亮著的，王亞鑫躺在床上蚊帳是放下的，估計還在拾掇自己的玻璃心見到人回來也沒吱一聲。

另外三個也沒心情逗他，各自上了床就睡下了。

因為身體的過度疲累，幾乎10個呼吸間就墜入了夢鄉，劉陽半夢半醒的聽見王亞鑫在低聲抱怨，接著燈就被關了。

到了半夜劉陽猛的從床上坐起，光著腳就鉆到了廁所裏，自來水嘩啦啦的開著，雙手捧著水就把自己從頭到腳淋了個徹底，腦子瞬間清醒。

身體很不舒服，熱的發慌，手臂上沒沾到水的地方似乎能看見細小的鹽粒，喉嚨也幹咳的冒煙。

寢室裏的水是從開水房打來的熱水，劉陽等不及直接就著自來水管喝了幾大口，身體的熱量總算退下了一些。

出門的時候看見葉書文正走過來，便站住了堵在門口。

葉書文臉色不是很好，一臉的疲憊未退，幾撮黃毛淩亂在腦袋頂上支著。

“吵醒你了？”劉陽低聲問。

葉書文半闔著眼搖頭，“不是，熱，口幹，難受。”

劉陽讓開道，倚在門上看他站在洗手池前重覆剛剛自己的動作，說了句，“運功過量了，反而淺眠。”

葉書文把水關了，單手撐在池邊問他，“明天還去嗎？”

“看吧，要是早上恢覆的過來就繼續，不行早上向趙指導請個假，練點溫柔的項目。”見葉書文有氣無力的點頭，劉陽見他濕漉漉的身子想了想，取了塊毛巾把他腦袋給包住了，手掌隔著毛巾慢慢的給他擦頭發，臉，還有手臂上的水珠，葉書文任由他折騰也沒說話。

劉陽正覺得奇怪，擡頭一看，竟然閉著眼睛淺眠，啞然失笑。

扯了扯他沾了水的衣服，“誒，睡覺的時候把衣服褲子記得脫了。”

“哦。”葉書文艱難的睜開條小縫看他，鼻子輕輕嗯了聲，轉身走了。

劉陽跟在身後不放心，見他果然穿著衣服就要往床上躺，雞婆的沖上去把他衣服褲子都垮了個幹凈才把人推上了床。

接下來劉陽又有點不放心的去看了眼李逸朋，見他睡的正熟才放下了心。

不得不說他們這身子還真經操，一覺起來精神頭竟然好的不得了，當然，該酸的地方依然酸，不過這種程度的副作用完全在他們承受的範圍內。

劉陽覺得姚燁真有點神，說了按著極限訓練還真讓他們體驗了一把死去活來的滋味。

到了晚上，王亞鑫積極的把作業做好跟著他們去加訓，從開頭到結尾就聽到他一個人在抱怨，訓練任務卻依舊完成的分毫不差，配合力出奇的好。

因為徐韓和張維佳沒來，姚燁一個人帶四個人有點費力，挨個找問題，等輪到劉陽的時候水下訓練基本過半。

——————————

還沒等姚燁開口劉陽就先湊了過去，與他面對面的站著。

“姚教練，加昨天晚上到今天我一直按著你說的游，可是總覺得不對，單面呼吸的時候身體都會側的比較高，我按之前的方法比較了下就覺得雖然呼吸夠了可是中間停頓的時間增加，有那麽幾分顧此失彼的感覺。”

姚燁隔著泳帽摸了摸他的頭，笑了，“行啊，自己能發現問題，還會用成語了啊。”

……

劉陽很想回他一句爺會用的成語多了去了，再說了誰規定的小學生就不會用成語，不過想想這人也就是在開玩笑，自己過於較真還沒什麽意思。

“這東西可不好說，需要的是練習，在其中找到微妙的平衡感，總之一句話，自己覺得哪邊順手就用哪邊呼吸，盡量控制身體側轉的度數，最好控制在吸氣的時候水平線在唇側的位置，而且你的脖子要用起來，不要用身子帶著頭，知道了吧？”

姚燁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見劉陽認真的甚至有點求知若渴的表情忍不住又在他腦袋上揉了揉。

“那個，姚教練你能近了給我示範下不。”

姚燁淺笑，“好啊。”

劉陽退後了一步，就見到姚燁的上半身平伏在水面上，雙臂前伸，靠著自己這邊的那只手劃出自由泳的姿勢，為了讓他能夠看清楚動作很慢，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拆解演示，劉陽明顯看到姚燁呼吸的時候基本是脖子在轉動，身體傾斜度幾乎和未呼吸時候一樣。

劉陽看了兩圈，又鉆到水下看。

姚燁的身體也有肌肉，但是是一種非常流暢的線條，繃的很緊，像張開的弓隨時都要射出去的感覺。

劉陽看了自己的小肚子一眼，明智的將嫉妒掐滅在萌芽狀態。

一擡頭就看到姚燁埋在水下的臉在對自己笑，劉陽回了個傻乎乎的笑容從水底下鉆了出來。

姚燁挑眉看他，意思是明白沒。

劉陽點著頭游了出去。

看是一回事，自己親自操作又是另外一回事，感覺脖子就像是釘死在腦袋上，腦袋要動身子就跟著動，偶爾硬扳倒也扳的過去，可惜換的就是一口水的代價。

劉陽憋了一口氣，帶著喝死為止一往無前的氣勢獨自在水裏撲騰，代價就是那天半夜起了三回夜。

由於徐韓他們不在，姚燁把四只猴子帶到健身房的時候也沒分別安排，統一做了5組手臂力量訓練，仰臥起坐和下蹲，不過王亞鑫同學初來，又是游的蛙泳，下蹲的訓練項目比他們要多點，做到後面幾乎是邊哭邊做。

姚燁不像游校的指導員，隊員做的時候他也在跟著做，做的比誰都狠，就像在跟自己較勁一樣。

劉陽做完一組休息的時候正巧碰到姚燁做完引體向上，想了想就走過去了。

姚燁的雙手搭在欄桿上，頭埋在手臂間劇烈的喘著氣，見到有人來直接帶著一臉的笑看了過去。

劉陽學著姚燁的的動作也雙手搭上了桿子，刻意的沒靠太近，免得擡頭看人不舒坦。

“教練，徐哥他們呢？”

似乎劉陽的問題讓他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姚燁的嘴咧的大開。

“馬上升學考了，被他們指導員拎著補課去了。”

“升高中？”

“恩，不比你們小學，要進體院成績也不能太差了。”

“聽說二級運動員就有分加啊。”

“二級的10分頂個屁用。”

說到這裏，劉陽靠近了幾分，“教練幾級？”

“想知道？”姚燁支起身子，單手撐在杠上歪頭挑眉看他。

劉陽眨眼點頭，做出一副乖巧的可愛模樣。

姚燁身子漸漸前傾，臉與劉陽越靠越近，十多厘米的時候忽然停住，嘴角微挑，“不告訴你。”

劉陽心裏算著能進國家隊怎麽都是個一級運動員了吧，再加上代表國家出去比過賽又拿過名次，國家級運動健將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了，不過一把健將級和考試加分打上個等號劉陽就不淡定了——

這得多少分啊？？？

想到這裏劉陽結結巴巴的問了句，“健將能加多少分？”

姚燁的臉又靠近了幾分，嘴唇緊緊的抿著，一邊嘴角往上翹，帶著一點邪味，“知道什麽叫國家級健將不？真成健將了就得你挑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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