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健身房的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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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白色的四層建築,三樓,省游校指導員室。

姚燁站在窗口處默默看著劉陽的背影直到消失才轉過了身。

他身後站著的趙指導正對他怒瞪著眼,手撐在桌子上,緊緊攥個拳頭,雙眼泛出淡淡的粉紅色。

姚燁笑了笑,說:“是個認真的孩子,可是到底會不會開他我暫時不能給你個準信,還是先等見了他父母了再說,而且王亞鑫在我們隊裏受傷這件事也不得不解決,你還是先打個電話向他父母說下情況,看看對方的意思,畢竟別人把孩子完整的交到我們手上,受了傷也是我們的責任。”

“怎麽?你的意思是要把劉陽推出來?那你有沒有想過,他還那麽小,打架的時候會想些什麽,他能想到後果嗎?他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到底流血了不是?傷的還是腦袋,現在看起來沒事,萬一留下後遺癥了,誰負責?我嗎?還是你?”姚燁挑眉看他,嘴角帶著淡淡的笑,見趙指導被自己堵得說不出話,搖了搖頭,“作為指導員你不該偏心,一視同仁,一個老指導員了啊,不用我提醒你吧,所以在雙方家長沒見面前你不要偏向任何一方,也不要質疑我的安排,這不我不也什麽處分都沒下嘛。”

“好,好。”趙指導被他氣的點頭,“不要忘記了,這幾個都是我的隊員,具體怎麽處理我有決定性的一票。”

姚燁聳肩,“OK,既然說到了這裏,我就想問問你了,一位合格的指導員除了訓練隊員的游泳成績還有什麽?”

“……”趙指導沒說話,甚至覺得他的問題有些好笑。

“沒說話,代表你知道對不對?那麽我想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麽你沒有在事情發生之前將一切掐滅在萌芽狀態?”

趙指導楞了一下,想了想,“事情發生的太突然。”

姚燁突然跨步上前,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向前傾斜,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你在猶豫什麽?”他問,聲音很輕,有點低沈,帶著微微的沙啞。

趙指導與那雙眼睛對視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腦海一片空白。

對方的雙眼像一盞探照燈直直的照到他心裏,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照的透亮,他想反駁,可是已經晚了。

“你是覺得孩子們小打小鬧的無所謂對不對,也覺得那孩子被人孤立了正好可以專心投入到訓練裏對不對?所以你沒有阻止,你放任他們,你以自己為中心認定這是一件好事,你想讓那孩子的人生只有訓練,只有成績,別的,都無所謂了對不對?”

一句,一句,一個字的,都像拳擊手的手套擊打在他的心臟上,震得心臟幾乎停止。

姚燁收起自己銳利的目光,笑了笑,笑容很覆雜,似乎帶著微微的苦澀。

“老趙啊……”他嘆了口氣,“這個年紀的孩子很單純,就像一張白紙,我們畫上什麽上面都會清晰的留下來,可是你能夠想象,有那麽一天,這個被你刻意照顧的孩子長大,他的那面紙上五顏六色,可是背景……卻是黑色的嗎?”

他繞過桌子走到趙指導的身邊,緊挨著他依靠在桌子上,手搭在他的肩膀,扭頭看他。

那雙眼很清澈,黑白分明,當他看著對方的時候就像能夠發出光,輕易的找到別人刻意隱藏的東西,甚至那件東西已經被他的主人遺忘。

趙指導覺得很難堪,但是卻提不起反駁的勇氣,心亂如麻,因為那雙眼,那些話都擊打在他心口最深處,最硬的地方,敲破殼,讓他看見被隱藏的醜陋東西。

趙指導苦笑著,學著他的模樣轉過身,屁股靠在桌子的邊緣,點了一根煙,吸入,在肺部打了個圈,帶著那股郁氣吐了出來,在煙霧繚繞中,他轉頭看他,對方的眼一如往常,帶著淡淡的笑,幹凈明亮。

“我算是怕了你了。”趙指導無奈的搖頭,“運動員出生的果然比不上啊,老了,老了。”

姚燁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也是體院出來的,比起理論知識我拍馬都趕不上。”

兩人相視一笑。

“說歸說,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給我個面子,先別往上面捅,那些人天天閑的無聊,正想著怎麽折騰人呢。”趙指導說。

姚燁只是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兩下,沒回答,好還是不好。

男人之間,很多時候似乎都有他們獨特的磁場,即使是不太熟悉的人,在面對同樣的事時,總能夠通過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了解對方的心意。

姚燁沒有說話,但是趙指導卻是懂了,他反手勾著他,用力的摟了摟,起身出了門。

關門的聲音響起,姚燁站在原地沈思,中午的陽光正烈,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身上,帶著微微的灼熱感,吸入鼻端的空氣似乎也隱藏著躁動的因子……

劉陽進到健身房的時候楞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時候,吃午飯的時間健身房裏還會有人在訓練。

那人倒掛在橫杠上,室內昏暗的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臉黑的看不清楚,雙手抱著頭,垂直的做著仰臥起坐。

劉陽現在心裏煩悶,抽起一個軟墊離那人遠遠的拖到角落裏,書包一甩,整個人就躺了上去。

後背熱乎乎的,汗水透過衣服浸染在上面,然後被熱氣瞬間蒸發如水霧,眼前三盞大燈在半空掉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再上面就是灰蒙蒙一片,似乎能看見灰白的蜘蛛網厚厚的貼在房頂上,還有幾只可憐的蟲子在掙紮。

省游校是省游校,省隊是省隊,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待遇,省隊吃鴨子大腿他們啃脖子,吃魚的時候他們碗裏的永遠是魚頭和魚尾,省隊的有幹凈明亮的健身房,他們的健身房卻像一個倉庫,裏面堆滿了各類訓練器材,東一堆西一堆的放著,大多時候都是將裏面的器材般到外面用,遇到刮風下雨才會用到這裏。

想到這裏,劉陽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他轉過頭看向正在杠子上倒掛的人。

這人穿著省隊隊員的運動服,深藍色的,上衣早就脫下來掛在一旁的杠子上,赤裸的上半身如刀削般刻出六塊健美的腹肌,肩膀很寬,紮實而充滿力量的後肩,亮晶晶的汗水溢滿古銅色的肌膚之上,起伏之間能夠感受到爆炸般的力量在皮肉之下湧動。

他眨了眨眼,吞了一口口水,忽然狗血傾盆而下,小劉同學的大腦瞬間扭曲的抽了。

省隊的,可是省隊的怎麽了,省隊的就能隨便跑到游校的地盤訓練啊,省隊的就能看不起人啊。

他轉過頭,雙腳並攏,膝蓋彎曲,雙頭抱著頭不要命的做起了仰臥起坐。

開始的時候他做的很快,幾乎兩秒三個,直到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率過快體力急速下降後才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的調整自己的呼吸,眼神飄過間,忽然發現那人還在持續著相同的頻率運動,微微有些驚訝。

要知道,倒掛和平躺做仰臥起坐完全是兩個概念,尤其這人持續的時間之長,保持的動作完整性幾乎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再次坐起身的時候他幹脆停下了動作,雙手抱著膝,專註的看著那人。

一下,兩下,三下……三十……四十……

隨著數字的慢慢增加劉陽的嘴不自覺的微張。

這,這有些過了把,這還是人嗎?

那人似乎有所感應的向劉陽的方向看過來。

門外的光亮的有些刺眼,落在他的身上,如置身於烈焰之中,周身綻放出火紅的熒光,那雙眼,似鉆石,在火焰中熠熠生輝。

劉陽楞了一下,下一秒,臉一馬,再次繼續自己的訓練。

這次他做的很慢,兩秒一個,躺下的時候吸入一大口氣,在起身的時候吐出,深呼吸,體力型運動員必須掌握的技巧。

四周很靜,似乎只有自己的呼吸聲,眼中的景物在不斷的重覆,從下到上然後在到下,汗水從額頭低落,落在衣服上,落在墊子上,發間充斥著汗水,腦後的手滑的無法扣緊,鼻子吸入的都是被炙熱的空氣溫煮之後鹹苦的汗水味道。

很靜。

思緒瞬間長遠。

還記得那時,母親站在自己身邊,趙指導坐在對面,他的臉色陰沈的可怕,擱置在桌子上的手緊緊的攥成拳頭。

自己在哭,摟著母親的腰一個勁的哭。

母親的臉還很年輕,皮膚上沒有皺紋,那張好看的臉上滿是愁容,她緊緊的摟著自己的腦袋像要嵌入身體。

他聽到母親的聲音在自己頭頂上傳出。

既然孩子不想學了就算了吧。

然後,鏡像瞬間破裂,散成億萬片,扭曲的自己的臉,化成黑色的蝶翩飛。

鏡碎人醒。

像從高空中落下,帶著巨大的聲響,他重重的躺在墊子上,呼吸急促,抱在腦後的手抓住短短的發,緊緊的,帶著劇烈的疼痛幾乎扯落。

不能這樣,不能再放棄,一定要想到辦法,一定要。

他一把扯過書包沖了出去。

身後的健身房裏,那個人還在持續著自己的鍛煉,仿佛那裏一直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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