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會否聽到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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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中旬,時間來到期中考試周。

管理學院每年都會組織期中小測,來驗收學生半個學期以來的學習成果,並將測試成績計為期末總成績的一部分。

期中小測難度不大,至少對黎渺和方野來說不是什麽問題。

此時讓他們苦惱的,是體育舞蹈的期中考核。它在期末的分值占比極大,幾乎占去一半,如果這次不過,只能期末補考,補考再不過,就只能重修。

事情是這樣的,大二體育是自由選課,名額有限,先到先得,沒選上課的那一波人就被系統自動調配到名額未滿的體育項目裏。黎渺和方野當初選課的時候錯過了時間,熱門的項目早已被搶完,所以他們很不幸地成為那一波聽從調配的人,進入到了唯一一個冷門項目——體育舞蹈。

而他們苦惱的根源,是體育舞蹈的考核內容——雙人倫巴。

他們所在的舞蹈室男多女少,幾乎都是選課沒能選上。在老師安排下,男女優先搭檔,而剩下的男生,兩兩配對,由較高的挑男步,較矮的跳女步。

和方野搭檔的是蘇曼。

此時兩人搭著手練習舞步,伴著古典舞曲,第一聲鼓點響起時,倆人就開始起步,方野總是記不住步子,只能跟著蘇曼來。

跳到紐約步的時候,方野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記得大三沒有體育課啊,你怎麽會在這裏。”

“嘶……你踩我腳了……”蘇曼痛呼出聲,秀眉緊蹙,“因為我重修啊。”

“噢噢,抱歉抱歉。”方野趕緊松開踩住她的腳,聽到重修,他有些擔憂,“它……很難過嗎?”

“你看我這不就來了。”

“……”

帶有鼓點的倫巴音樂戛然而止,舞蹈老師用他渾厚低沈的嗓音發話:“好,練習結束,五分鐘後我們開始考核,三對依次排開,評分標準我之前說了,再強調一遍,步子、節奏、形體……”

他們聽著老師說考試要求,左耳進右耳出,方野突然問蘇曼:“你之前華爾茲怎麽樣?”

“勉強及格。”

方野心裏頓時沒底,他也是踩線過的,“早知道之前上課就不劃水了。”

“我也是。”

兩人忽然生出一種難兄難弟的感覺,在心裏默默祈禱這場公開處刑盡早結束。

倫巴不同與之前的華爾茲,它拍子更快些,腳上的細節動作也多,如繃腳尖、“擦地板”、重心轉換。舞步相較於華爾茲的也要更繁瑣一點,女步的扇形步、曲棍型轉步、沃克走步、紐約步,男步須配合其步子進行牽引、後退。對於初學者來說有一定難度,但只要勤加練習,動作標準,跟上節奏就沒什麽大問題。

不過方野和蘇曼互相踩腳,舞步錯亂的卡帶式倫巴,顯然問題大得很。

在老師極度扭曲,滿臉寫著“怎麽會跳得這麽爛”的表情下,倆人得到了一個不及格,灰溜溜下場。

————

漠北到宿舍的時候,就看到方野和黎渺在陽臺跳著機械舞。

黎渺:“踩我腳了!”

方野:“你倒是後退啊!”

黎渺:“錯了錯了,步子錯了!”

倆人拉個手就像打架,搭個肩膀仿佛隨時要過肩摔。

黎渺跳不下去了,放開方野的手,“你這手腳太不協調了。”

方野擡腳蹬蹬地板,扭動一下腳踝,緩解腳上的疼痛。

漠北走到陽臺前,看著兩人面色不愉,好像絕交了一樣,問:“你們在做什麽。”

看到來人,方野有些不好意思,本來他就不會跳舞,一大老爺們的跳雙人舞,還不及格,這讓他有點扭捏,正猶豫著開口,黎渺搶先說了。

“他倫巴不及格,拿我練手。”

“哦。”漠北並不意外,“誰跳男步?”

方野回答他:“我跳男步,三水女步。”

黎渺蹲下來揉著自己腳背,他穿著拖鞋,剛剛被方野的舞鞋一踩,這下整個腳背都發紅了。

他是教不下去了,本來他也不會,幸虧舞伴帶得好,才讓他免受期末補考的痛苦。

漠北倚在門框上,思索了一會,“要不我教你?”

方野正在雙手叉腰,用腳尖練習“擦地板”,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話,“嗯?”

揉腳的黎渺聞聲擡頭,也發出了疑問:“啊?”

漠北現在不用上體育課,更沒上過什麽體育舞蹈學雙人倫巴,想必是並不清楚他們的考核內容。

看得出漠北很想幫忙,怕漠北幫不上忙會失落,黎渺勸慰他:“學長,你可能不了解這個舞,放心吧,我會幫他的,你不用操心了。”

“對,我也怕踩到你。”方野連連點頭。

漠北被他們反應弄得一怔,隨即不太確定地說:“我以前學過一些,會點基礎。”

倆人看他的眼神頓時發亮:“真的?!”

漠北研究完他們老師發的教學視頻,跟著學了幾遍,發現在陽臺不好施展動作,於是在他差不多記住動作後,便帶著方野去人少的宿舍樓後方,那裏是一塊小院子,男生一般不在這裏活動,宿舍前方是籃球場,放學後他們大多在那裏呆著。

他們研究視頻的時候江啟來到宿舍找他們,問打不打球,黎渺一聽,穿上球鞋就和他跑了。

院子這會只有他們兩個人。

今天下午的太陽很大,氣溫並不低,十多度的樣子。

漠北有點熱,脫掉了身上的外套,他穿著件偏寬松的寶藍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塊白皙的鎖骨。

方野的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幫方野過了幾遍動作,糾正姿勢,方野心思卻有些跑偏了,話說個不停。

“你什麽時候學的,我怎麽沒聽你說過。”

“學過一兩年,我媽不想讓我總悶在畫室畫畫,就讓我去學,當作鍛煉。”

腦海裏閃過零星的記憶碎片,舞蹈室裏逆著光練習的纖瘦背影,還有好看的側臉輪廓,光紮眼得很,他看不清那個遞糖安慰他的少年。

方野突然問:“在哪學的?”

“市中心的吧,太久了,名字忘了。身子不要那麽僵硬,你放輕松點。”

“噢......”

方野還在胡思亂想。說話間漠北就將手貼上他的腰,幫他找感覺,方野瞬間感到臉燒得慌,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裏想的東西頓時拋到九霄雲外去。

調整得差不多的時候,漠北板正著身子,將男步部分從頭到尾跳一遍給方野做示範。

他的身形修長,體型勻稱,不同於那些健身出來的塊狀肌肉,他的肌肉線條流暢美麗,薄薄地附著在身上,柔韌又不失力量感。

帶有墜感的衣擺隨著轉身、滑步的動作擺動,動作幹脆利落又藏著柔美,即便是獨舞,他也能做得標準、好看。

在斜陽的照耀下,寶藍色襯衫和他的白皮膚相映襯,黑色西褲包裹著長腿,舉手投足間透著優雅從容。

他就像個真正的舞者。

方野看呆了,他覺得再沒有比這更美好的事物在了。

還記得初見漠北的樣子,他淡漠疏離,有著讓人著迷的出塵氣質,卻也讓人總覺得充滿距離感。

他會叫人移不開眼,但絕不敢靠近他一步。

人們聽不見他內心痛苦的悲鳴,讀不懂他冷漠的漂亮外表之下,是怎樣的脆弱不堪,更無法知曉他內心深處的渴望。

他和他們之間隔著厚厚一堵看不見的墻,翻不過,走不進。

慢慢地,人們會失去興趣,最後轉身離開,他在那堵墻後看著人來人往,循環往覆。

一只白皙且骨節分明的手伸到方野面前,手指交疊打了個響指。

漠北笑著看怔住的方野:“在想什麽?剛剛教的會了嗎?”

方野從思緒裏回神,看到漠北的笑,不自覺地被感染了。

他眉眼間染上笑意,見四下無人,他拉過漠北的手,輕吻他的手背,又微微傾身親了一下他的唇,然後與他額頭相貼。

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到的聲音,說:“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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