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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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六點。

他一身狼狽——衣服沾灰,臉頰淤青,眉角滲血,一看就是和人掐過架。進門時他先看了一眼漠北的座位,沒人。

黎渺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看你這樣,我覺得我的青春又回來了。”

“滾蛋,有沒有消毒的,校醫室那邊下班了沒買到。”方野癱坐在椅子上,沒啥心情。

黎渺在抽屜裏翻了翻,拿出個小醫藥箱,拉過椅子就在他旁邊坐下,滿臉興奮勁,一看就是碰到有意思的事,比如現在的處理傷口。

方野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棉球剛碰到傷口的時候方野就後悔了。打架的時候沒覺得自己多疼,這會被黎渺一弄,比受刑還難受。

“輕點,輕點。”方野皺著眉對黎渺不滿道。

黎渺丟掉沾血的酒精棉球,重新拿了塊新的棉球往他眉角上按,“你牛啊,不就是放個周末,至於興奮到跑去和人幹架?”

方野實在受不了黎渺消毒傷口的手法,力度重得仿佛能夠造成二次傷害:“輕點......棉球用來擦的,不是用來戳的......”

黎渺減輕了力度,從戳改成了沾:“和誰打啊?”

“五班那個許遠。”

“啊?他一看就是個乖學生,怎麽會和你打起來。”黎渺有些吃驚,看了他一眼,撕開手上的創可貼包裝,給方野貼上。

方野摸了摸眉角的創可貼,並不打算細說今天的事,以黎渺的性格,要是給他知道了,肯定是要偷偷去教訓一下對方的,事情解決了,沒必要再橫生事端,他往椅背上一靠,說:“一點小事,現在沒事了。”

黎渺點點頭說行吧,瞥見他嘴角旁的淤青,眼睛再次發亮,躍躍欲試道:“嗳,臉頰那塊淤青用不用弄?”

方野連連擺手,捂住自己的傷口,“不了不了。”

處理完傷口,黎渺去洗手,方野問:“其他人呢?”

黎渺扯了張紙巾擦手,說:“老張班級聚餐,還沒回來。學長嘛......”他想了想,“十來分鐘前宿管過來,讓學長出去一下,說有人找,好像是......他小叔?”

癱坐在椅子上的人,一聽這話瞬間坐直身子:“在哪?他們去哪了?”

黎渺被他弄得一楞:“啊?去哪了我怎麽知道,我又沒在學長身上安雷達。”

方野從椅子上彈起來,抓起手機就往外跑:“我出去一下!”

看著方野的背影,黎渺莫名覺得好笑,“急啥呀,八字還沒一撇就趕著見家長......”黎渺搖了搖頭,腹誹幾句,突然覺得有什麽事情沒交代。

直到黎渺爬回床上,點開手機看到通知欄上顯示的半個小時前的未接來電——方原叔叔,才想起來要和方野說什麽。

心想糟了,趕緊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他。

————

在宿管的指路下,方野在宿舍樓旁的一條林蔭小道上看到了石椅上的兩個人。

漠北的小叔還是記憶中的樣子,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身旁放著個公文包,可能是剛下班,面上露了點疲態,老實得有些木訥,側頭看著漠北不知道在說什麽。

漠北和平常一樣,臉上沒什麽情緒,雙手交疊著,看著地上的銀杏葉發呆。

他想向漠北小叔求證一些事,想知道漠北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得病。

問本人,和漠北連話都說不上幾句,他也不指望漠北能親口告訴他。

他原先向蘇曼以及其他認識漠北的人打聽過,但因為漠北不親近人,也沒有什麽共同的朋友,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漠北患過抑郁癥的事,他所了解到的不多。

漠北小叔曾說照顧過漠北,他一定多少知道漠北以前的事。

方野只認識大學時候的漠北,卻不認識那個曾拿著畫筆,坐在畫架前專註作畫的漠北。

他很想,很想知道漠北的過去。

方野正準備走上前去,轉念一想,他小叔並不認識自己。他只好站在樹後,思考等下怎麽和漠北小叔搭上話。

絕對沒有要偷聽的意思!當然,如果不小心聽到了,他也沒辦法。

正想著,手機響起一陣微信語音通話的鈴聲,把方野嚇得一激靈,差點將手機扔出五米開外。他趕緊靜音,看了看石椅上的人,還好,沒人發現。隨即接起電話,不自覺地壓低聲:“幹嘛,忙著呢。”

黎渺:“你去哪了,方叔問你什麽時候回去,今天打我這了。”

方野一聽,大腦空白了幾秒,才敷衍道:“知道了,我晚點和他說,先掛了。”

掛完電話,方野心情變得有些低落。

父親方原武斷決絕,當初不管不顧就將自己弄出國,還威脅說倘若不好好學,就別想回國見朋友,雖然他知道他爸震怒的原因多少和自己出櫃有關,畢竟他當初還扯謊說自己談了一個,他爸逼問是誰,他就是死活不肯說出那人,把他爸氣得當場斷掉他和朋友的所有聯系,在他爸看來,任何一個同性朋友都有可能是潛在的對象。

不管怎麽想,方野都覺著他爸這做法太損。

母親葉晚秋在世時,方原就整天忙事業,沒怎麽管過他們母子,雖然方原和葉晚秋很恩愛,但他很少陪在葉晚秋身邊。

男人和男孩沒什麽共同話題,在方野的記憶裏,方原總是一副冷漠不愛笑的嚴父形象,自己兒時不聽話鬧騰時,他能從這條街將自己揍到對面那條街,他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不是親生的。

葉晚秋去世那天,方原出國談生意。方野在醫院裏陪了母親一天,他後來嘗試打電話給方原,因為母親說想他了,如果能說說話就好了,趕不過來也沒關系。

方野聽著電話冰冷的系統女聲回答:“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母親帶著遺憾走了,年僅十歲的方野趴在床頭哭了好久。他走後的後半夜,方原回來了,眼睛布滿了血絲,頹喪的面容帶著滿腔的懊悔和悲痛。

方野只覺得他假惺惺。

他們的關系在葉晚秋去世後急轉直下。方原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對家庭有所虧欠,開始關心起自己,但方野並不買賬,倆人不鬥嘴的時候就是在鬥毆。

關系就這麽僵著,鬧到最後方野上了初中,跑去住宿。

方原也懶得和他爭執,從妻子去世的噩耗中調整過來後,重新投入自己的事業,最後對進入了叛逆期的方野實行放養模式——生活費管夠,其他時候愛咋地咋地,別惹事就行。

自此倆人關系徹底降至冰點。

方野工作之後,或許是多少體會到方原打拼的不易,對方原的恨意有所減輕,但他依然本能地排斥和方原的交流。

此時一聽到他爸,方野就有些煩躁,他這一個多月都沒有回家,原因無他,這個時間節點正是他爸和他談出國的事。

方原態度一向強硬,有了前車之鑒,方野知道硬碰硬沒有好結果,以自己目前的能力難以與他抗衡,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有了對策再說。

他放下手機,將這事暫且擱置,蹲一個和漠北小叔單獨談話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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