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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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說漠北哭了,他嘴硬說沒有,試圖轉移話題,問方野什麽時候回去。

方野就說自己很餓,餓得腿腳發軟渾身不適,還擡手扶額,一副即將暈倒的樣子。

漠北無奈,雖然知道他在演,但也沒戳穿,吃人手短,還跑來一趟就為了確認自己的安全,便選擇留他吃頓飯再讓他走。

只是心裏不免腹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那麽多戲,當然他沒說出口,只是問他:“想吃什麽?”

方野有點意外,問:“你做嗎?”

漠北“嗯”了一聲,然而翻開冰箱時,裏面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並沒有備貨。他合上冰箱門,對方野說:“沒食材,你點……”

方野打斷他的話:“沒事,我去買。”

內心正雀躍的方野自然不會讓這點小事成為漠北親自下廚的阻礙,他主動提出出門買菜,拿起手機走向門時,腳步輕快,嘴裏還哼了些不著調的曲子,走出門時像是想起什麽,從門外探出頭,嘴角含笑,眼睛亮亮的,說:“我很快就回來,你要給我開門嗷。”

漠北看他那樣不免有點想笑,傻子。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檸檬茶的味道還停留在那裏,淡淡的酸、甜、澀交織著。

他莫名想起海邊的吻,不過是對方喝酒昏頭的無心之舉,他卻總想起覆在唇上的觸感。他不知道親與被親是什麽感覺,只覺得那個吻溫柔繾綣,飽含情意,如柔風輕輕掠過一潭死水的生活,泛起層層漣漪。

過了幾分鐘,門響了,漠北有些疑惑,買這麽快的嗎?

他打開門,方野站在門前,兩手空空,他撓撓後腦勺看著漠北,面上露著點尷尬,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會挑菜,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沿街往下走就是菜市場,地方不大,南巷這邊是老城區,來這裏買菜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所以當他們兩個年輕人出現在這裏時還是十分惹眼的,尤其是方野穿著光鮮,一身名牌,貴氣逼人,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我有錢快來宰我”的氣質,他站在漠北旁邊滿臉欣喜,嘴角都快咧到太陽穴上。

和漠北的冷漠臉比起來,方野一看就很好說話,他們一路過小攤,店家就更加熱情招呼。

方野確實不會買菜,別人一推銷,他就買買買,被店家拖著,落後漠北好幾步。

等漠北從隔壁攤位買完菜回頭的時候,眼睜睜看著方野在店家熱情招呼下買過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

漠北不是很能理解簡單做一端飯為什麽要整得像滿漢全席,為了防止出現冰箱爆滿的局面,漠北趕緊走到他面前,對他說:“買好了,回去吧。”

一程走下來,方野手上提著大大小小好幾袋東西,漠北看見有兩袋番茄,指著那兩袋子問:“為什麽要買兩袋?”

“一袋是番茄,一袋是西紅柿,店家說了兩個不一樣的。”方野很自信地回答道。

漠北:“?”

有點不忍心揭穿,漠北“哦”了一聲,就沒再說了。

兩人買完菜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他們走到廳裏擱下菜,這時方野手機響了一聲,拿出來一看,是輔導員發信息:你到了嗎,找到漠北了嗎?

倆人面面相覷,這才想起回電話給輔導員。

漠北給輔導員回了電話,說家裏的事沒忙完,一時忘了請假,明天就回去上課。

輔導員說好,又問方野到了沒,漠北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張俊臉要笑不笑的樣子,像藏了一肚子壞水。總覺得他這副樣子沒什麽好事,漠北拿遠了一點手機,略微壓低聲問他:“怎麽了?”

方野笑意更多了些,嘴唇一開一合做口型:撒、謊。

漠北沒理會他的調侃,直起身,將手機遞給方野,讓他自己和輔導員說,轉身去廚房做飯。

方野拿起手機對輔導員說自己已經到了,但是天晚了要明天才能回去。輔導員苦口婆心地吩咐了幾句讓他們在外註意安全,他連連說好。

電話掛斷,他看了一眼廚房忙活的人,拿出自己的手機。

一番操作,短短幾秒,他的手機通訊錄裏多了個名字——漠北。

做完這些,他將記錄刪除,擱在茶幾上,假裝無事發生。他走到廚房門前,看著漠北切菜、洗菜。

看了一會,方野嘗試進廚房幫忙。

然而在嘗試抓活魚失敗、洗菜濺一身、拿碗摔碎之後,漠北拒絕了他的幫忙,並將他推出廚房。

此時方野倚在廚房門框邊,有些沒話找話:“你輔導員對你挺好。”

“嗯。”漠北應了一聲,隨後從洗碗池裏撈出魚,魚很肥,得雙手抓著,魚在他手裏撲騰,濺起水珠。漠北抓魚看著很吃力,方野這才意識到自己買活魚是個很蠢的行為。

“不會弄的話就放著吧,我忘了讓店家處理。”

漠北將魚按在砧板上,嫻熟地拿起刀背拍暈了魚,隔著毛巾摁住魚身。

“你經常做飯嗎?”方野隨口一問,忽覺不妥,漠北父母雙亡,再加上常年獨自生活,不自己做飯誰做呢。

“嗯,家裏沒人做飯,只能自己做。”漠北語氣平靜。

話音剛落,只見漠北手起刀落,魚瞬間頭身分離,方野感到脖子一涼,摸摸脖子,有點虛又很佩服地說:“殺、殺魚也很強。”

漠北專心做著飯沒說話,方野也不敢再打擾,怕漠北分神傷到手,倚在邊上靜靜看。

看著看著,他有一瞬間恍惚,覺得他們像一對生活了很久的戀人,在這方小小天地裏,過著平常又甜蜜的日子,頗有一番歲月靜好的感覺。

漠北做的飯確實好吃,味道清淡可口,三菜一湯,兩個人吃剛剛好。

方野邊吃邊看漠北,他吃得少,飯只吃了小半碗就盛魚湯喝,喝到一半的時候漠北突然問他什麽時候走。

趕客意思明顯,不過方野已經做好賴在他家的準備。

他假模假樣掏出手機看,然後皺了下眉,故作遺憾無奈地搖頭。

“公交這個點停運了。”

“地方太偏,打不到車。”

“要不我住酒店吧。”

他摸了摸口袋,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身份證忘了帶出來。”

說罷又有點可憐無辜地看著漠北,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漠北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那你今晚先住我這吧。”

方野暗喜,計劃成功。

收拾完已經九點多。倆人簡單洗漱後,漠北給方野打了地鋪,床被不夠,漠北給自己留了條薄被。

方野問為什麽不讓他睡床上,漠北說他不喜歡有人睡在他身側。

方野平躺了一會,又翻了個身,看著床上背對自己的漠北。

床上的人蜷縮著,瑩潤的月光躍上他的發梢,暖白色的被褥將他團成團,襯得人像只無害的白兔,又像天邊難以觸碰的仙子。

白皙的後頸上,骨節微微凸起,上面的皮膚光滑細膩,仿佛等待著觸摸。

漠北動了動,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看了一會,方野在黑暗中開口:“你冷嗎?”

對方沒回話。

“我睡不著,你能不能和我說會話?”

“......不冷。”漠北半張臉縮在被子裏,悶悶地開口。

“你這兩天去哪了。”

“收拾東西。”漠北不太想說自己太多事情,敷衍道。

“那......你為什麽哭。”方野還是執著於這個話題。

“我沒哭。”

“你臉上有淚痕,我看到了。”

“......”

方野頓了頓,語氣十分認真,說:“你可以和我說說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不要憋著。”

“我要睡了。”方野的話擾亂了漠北的心緒,他的心跳變得有些快,閉著眼一動不動,選擇裝睡。

安靜了一會,又聽方野小聲嘀咕:“睡了嗎?”

漠北假裝睡著,沒有回應,很快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即感到床的一側陷下一角,方野躺了上來,將自己的被子蓋在漠北身上,兩人隔著薄被挨得很近。

漠北身子一僵,頸後有些灼熱、麻癢,方野的呼吸悉數噴灑在他的後頸。背後被一大片溫暖包圍,還能感受到對方強有力的心跳,連帶著自己的心也打起鼓。

周圍近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們依偎在一起,通過薄被交換體溫,在小而柔軟的床上相互取暖。

漠北漸漸放松了戒備,聽著對方的心跳沈沈睡去。

方野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月光給他的肌膚蒙上一層紗,朦朧又不真切。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夠重新走進他的生活,從此目光跟隨再難移開。

過往繁重的學業工作消磨了他對外界的很多情感。他在工作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裏除卻同事之間的工作交流外,幾乎都是獨來獨往,很難對一個人投入過多的情感。

卻時常夢到漠北初到宿舍的樣子,清秀好看,讓他心悸。

當時的他只和漠北相處了半年,就被父親弄去國外留學。

而這半年裏,他們像是兩個互不相交的極端,永遠沒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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