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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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方野睡眠質量並不好,頭昏欲裂,輾轉反側到半夜,半夢半醒間,還夢到了大學時期的人。

那雙桃花眼冷冰冰的,怪讓人難受。

夜裏他醒了一回,看著天花板發呆,手機的慢歌起不到安撫作用,他沒了睡意。

上班時間在九點,但方野習慣早起,七點一刻的鬧鐘鈴響,睜眼到天明的他滿臉陰郁地起床洗漱,吃完早餐,他坐在電腦桌前處理公司合同。

回國後他接手了父親的公司,任職一年多,他工作能力出色,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其實他並不喜歡這份工作,像是框死在了父親安排的人生裏,他不得不將它做好。

處理了一會,手機鈴聲在空蕩的房間回響,屏幕顯示一串陌生數字。

思路被打斷,方野接起電話時有些不快,沈聲道:“餵?”

電話那頭帶著濃重的鼻音,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你好,請問是方野嗎?”

方野:“我是,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說:“我是漠北的小叔,希望你來參加他的葬禮。”

方野已有三年沒聽過這個名字。

起先有些震驚,但很快他恢覆理智,覺得對方惡作劇的手段實在拙劣:“葬禮?漠北的葬禮?這年頭編謊話都不帶腦子的嗎?”

對方解釋道:“他前幾天跳海走了。他沒什麽朋友,好像就認識你,希望你能來送送他。”

電話那頭的語氣沈悶、哀痛。

半晌,方野才緩緩開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把時間地址發過來吧,我會去的。”

電話掛斷,他木然地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遲遲沒有動靜。心口像被壓上一塊大石,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真的,他鐵定要把這個造謠者揪出來痛打一頓。

————

葬禮在第二天舉行,是個黑沈沈的陰雨天。寒風夾雨穿進靈堂,帷幕被吹得獵獵作響,屋內氣氛沈重肅穆。

在場的人大多在談論各自家庭和近況,他們的臉上沒有悲傷,好像死的人與他們無關,只是因為有點親戚關系,不得不聚一起為他送行。

靈堂正中央擺放著漠北的遺像,方野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站在遺像前註視了很久。

關於他的死訊在看到遺像這一刻有了實感,黑白色調掩不住他的美,卻將其風華正茂定格在這一瞬。

身後有人開始議論起葬禮的主角。

“才26歲,怎麽想不開去跳海了呢。”

“好像是壓力太大,受不住。”

“唉,那麽年輕,能有什麽壓力啊。”

人們小聲談論死者,說的話卻一字不落地傳進方野耳朵裏,一個婦人不無惋惜地說:“以前聽算命的說,他的命格兇得狠,克人,和他有關的人總落不得一個好結果。他父母都死了,嘖,換我我也......”

婦人的話迷信又刺耳,方野聽著不快,循聲看去,那說話的婦人體態豐腴,著一身黑衣,唾沫星子四濺,她身旁的人可能是受不了她的聒噪,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說在死人面前說這些不吉利。

她像是突然意識到,趕緊掩住嘴,擡眼看到方野正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讓人發怵,她被盯得有些心虛,背過身去和別人交談。

在別人的話裏了解到漠北不為人知的一面,方野坐在角落頭,看著來往的人,回憶過往的相處,發現片段少得可憐,竟不如他那些久未謀面的親人了解他。

有個中年男人從人群裏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本畫集,來到方野面前。

不合身的西裝沾了灰,他胡子拉碴,眼圈紅腫,在精神抖擻的人群裏很是頹喪。

“你是方野吧?”

男人先開了口,和電話裏的聲音一樣。

方野從回憶中抽離,擡起頭,看著和記憶裏有一點相似的眉眼,他說:“你是他小叔?”

男人點點頭,在方野身側坐下,道了聲“謝謝前來”。

方野擺擺手,說:“不礙事,應該的。”

男人攤開手上的畫集給他看,臉上帶著些許自豪和欣慰:“這些是小北畫的,我在他家畫室整理出來,想留下做個念想。他以前可喜歡畫畫了,老師都說他有天賦的......”

方野不太明白為什麽要對他說那麽多,想起漠北那張冷臉,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麽朋友,有些不忍地開口:“叔,雖然我們住過一個宿舍,但相處不到半年,算不上熟。”

男人有些詫異,拿過畫冊翻著,停留在一張油畫上,指著它說:“這個是你吧?”

方野怔住了。畫上的人坐在礁石上,支著腿慵懶舒服。他微微側臉看向不遠處的海,風吹起衣擺一角,燈光打在背後,整個人發著光。

側臉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他在腦海中不斷搜尋記憶,看了好半晌,才楞楞回答道:“是我,那會班裏組織去的海邊,我在等他。”

“這是畫集裏唯一一張人像畫。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看著這張畫上的人,我想著對他來說應該挺重要的吧,不然為什麽要畫呢?就拿著這個去問了他當年的輔導員,幾經輾轉才找到你,我還以為你是他朋友。”

方野垂頭靜靜聽著,指腹輕輕撫過畫上面的紋路,忍不住問出口:“叔,他為什麽會自殺。”

他小叔嘆了口氣:“我也不清楚,聽他以前的同學說他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好,跳了海被人撈到,我才知道他自殺了。”

“你這麽重視他,會不知道他的情況?”方野覺得這裏面有點古怪。

“小北父母去世得早,唉,說來也是我對不起他。他父母去世後在我家住過一段時間,小北向來獨立,很乖的,給我省了不少心。只是等他高三畢業後,就突然說要搬走,我當時工作很忙,搬出去後他也很少和我聯系,幾乎是斷了來往,當初我要是能多關心他......”

他欲言又止,雙手抱頭痛哭,最後無力地吐出一句:“怪我,全都怪我......”

方野不會安慰人,對於這種人走了之後才追悔莫及的懺悔行徑更是無奈,他將其歸結為發洩情緒的一種方式,坐在一旁沒有說話,讓對方好好發洩。

過了不知多久,身旁的哭泣漸漸平息,或許是被情緒感染,他喉嚨有些堵,開口時,帶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顫抖。

“叔,這本畫集能給我嗎?”

作者有話說:

書名靈感源於eason所演唱的《1874》,個人是真的很喜歡這首歌的意境,不喜勿噴。

好啦廢話不多說,大家好好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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