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哪有崽子說自家爹死的，不過蘇長白也從這句話裏聽出龍崽對當年他沈睡的事情耿耿於懷，越發愧疚。

說到底是他不好。

要不是他沈睡，失約，龍崽也不會長成這樣。

謝生睨了他一眼，“不會死？”

蘇長白改了口，“應當是不會死的。”

謝生輕嗤，“你們都會死，你從沈睡醒來後就沒感覺到什麽？”

蘇長白皺起了點眉，放下拿衣服的手。自然是察覺了的，整座城上空蔓延著血氣，空氣中的靈氣比沈睡前更稀薄了，連出租車那兩個妖怪，身上的妖氣也摻雜了別的東西。

那是種極惡心、粘稠的腥味。

謝生無意同他多說，丟下一句話，“你的房間在二樓，隨便挑一間，玄沈水在外出差，明天才回來。”

玄沈水是玄武的第一個大名，後來他常年在外游玩，這一個名字不夠用，就胡亂起名了，所以蘇長白多是直接叫他玄武。

沒想到除了謝生，玄沈水也用回了本來的名字。

蘇長白等了一會兒也上去了，不知什麽心情，總有種自家龍崽收留了他的羞赧。

幸好龍崽沒再損他了。

八十年後的現代生活用品蘇長白自然是不會用的，本來他還擔心著，誰知隨便推開一間房，一眼望去，發現還是能勉強分辨出來的。

只除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按鈕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摸索著，找到了浴池，放好水，蘇長白就先脫了他才得知是從垃圾箱裏撿來的浴袍，穿著中衣下水了，中衣入水即化，一寸寸變成瑩白細膩的肌膚。

長發蘸濕，纏在肩背上，還有些飄在水面，浴池的燈光偏昏暗，但近了還是能看出來蘇長白的長發其實不是黑色，而是墨青色。

瞳色也不用遮掩了，是如潭水又如翡翠的碧綠。

蘇長白醒後經脈是有些沒打開的，他在出租車上沒立刻出手也有這個原因，他的實力大不如從前了。

可以說只剩下了十分之一。

回憶著謝生的話，蘇長白靠在池壁上闔上了眼。

若按照人類的歷史劃分，他們神仙就是上古，上古到底持續了多少年，蘇長白也不知道，他出生時仙界、妖界、魔界，世界是維持在一個較平和的狀態的。

那時候凡人數量非常少，妖通過修煉可以成仙。

魔則不行，他們跟妖和仙都不通，是嗜血好戰的。

上古仙界有眾多神仙，有天道，有天帝，那時候神仙是可以真正永生的，即使仙逝了，也不過是投胎重新再來一次，不死不滅，壽與天齊。

直到蘇長白出生後的大約五百年，忽然有一天，他睜開眼，前塵往事皆記不清了，自稱是他的父母的兩位仙君告訴他，神魔大戰即將開始了，他身為龍族兒女要出戰。

魔族橫行，肆虐三界，遵循天道旨意，仙界當除掉整個魔界。這裏的天道旨意其實並不是天道，天道並沒有形體，它是一種道義，無法解讀，無法捕捉，而為何用天道的名義，是因為百名神君忽然一起上書天帝，要除掉整個魔界。

他們皆認為，時候到了，他們有了這個想法，便是天道給的旨意。

蘇長白幾千年後回想，是捧著本走近科學的書，淡罵：“天道個什麽天道，要學習科學。”

不過說來也許真的是天道，因為這百位神君說服了整個仙界，還真開始了大戰，這一戰就是整整千年。

仙界不僅面對的是魔界，開戰後妖界也突然加入了進來，原因是仙界要除魔界，那遲早也會盯上妖界。

道貌岸然的神仙們不可信，他們要自保。

於是這大戰其實是神魔妖大戰，只是仙人們覺得，同魔人站一條線的妖，也算是做魔了，所以叫神魔大戰。

打到三百年的時候就有仙君說：“萬物存在即合理，若一味追逐正義，將所有黑暗趕盡殺絕，只怕會適得其反，引來我們無法承受的後果。”

這話早在開戰前就不少仙君們說了，他們把陰陽不可分割都快寫在腦門上了，可沒能阻止開戰，三百年後自然更是不能阻止已經殺紅了眼的仙人們。

那時仙界已折損千名神仙，連同天帝最寵愛的兒子也死在了戰場上，天帝勃然大怒，不聽，誓要把魔界所有魔人殺死，一個不留。

這一次，是真的天道。

七百年的時候，天帝想收手，收不了，整個三界橫屍遍野，到處都是神君仙君的屍體，魔人妖怪也死了一片一片，已經收不了手，除非有一方徹底滅絕。

大戰到九百七十年，魔人已經死的只剩下不足千人，三界發生了變化，最先感受到的是天帝，他身為仙界之主，在一個日升感覺到了天地的變化。

屬於仙人的靈氣正在急速減少，更或者說靈氣被汙染了。

沒有一個仙君知道，原來他們以為的沒有一用的骯臟魔人，他們用的魔氣，跟他們的靈氣是相互依存的，就像世間萬物都是相對而立，相互影響又制約的。

魔人都死了，天地的魔氣沒了吸收，與靈氣失去平衡，魔氣逐漸反撲靈氣，很快，靈氣就會被魔氣全部同化，到那時候，仙界自然就沒了。沒有了充足的靈力，再沒有人可以修煉成仙，而他們已經是仙的仙人，則也不再長生，他們會死。

早該察覺的，死了的神仙，沒有一個進入輪回。

天帝跌坐到龍椅上，雙手發抖，他活了快萬年，即使泰山崩於眼前都不會多眨一下眼，此時卻慌了，嘴裏喃喃，“這才是天道的意思……”

仙界要亡。

所有仙人都恐懼了，聚在一起想辦法，有仙君嘗試入魔，可笑他們要殺盡魔人，如今卻要自身入魔來活命，結果自然是不行的，魔氣已經太多了，他入魔的瞬間就爆|體而死。

蘇長白便是這時覺醒的神獸血脈。

他原本就是龍族，只是不是上古四大神獸，現在覺醒了，卻沒有一點好事。

四大神獸只有三個，玄武沒有出世，玄武生在亂世中，可這一次他沒有出世，只能由三大神獸先以自身為法器，撐起搖搖欲墜的仙界。

暫時控制住急劇消散的靈氣。

忘了說一句，魔人們在也感受到天地變化後，由魔君率領，對著整個仙界，大笑三天，餘下的千個魔人全都自殺了。

至此，世間再也沒有一個魔人。

魔界沒了，仙界遲早也要跟著一起消失。

三大神獸也只撐了三百年，這三百年，發生了太多事，還有一份蘇長白自己封存的記憶。人界繁榮，凡人占了越來越多的土地，繁衍子孫後代，壯大種族。

同時，另一種生物也隨著魔氣越來越多，誕生了。

那就是魔畜。

蘇長白八十年前一戰的玄蛇，就沾染了魔畜的血，力量大增，世間的靈氣早就不夠了，蘇長白跟三大神獸，除卻玄武，能從五千年活到現代，已經是因為大部分時間沈睡，而他們又是純正的血脈才活了這麽久。

活下來也就只是活下來而已，力量根本沒多少了，他那一戰打玄蛇，幾乎抵上命。

魔氣泛濫，魔畜日益強大，總有一天，這世界上會再也沒有一個仙，一個妖。

唯一慶幸的是，魔畜不會直接吃人，好像人身上有什麽東西是魔畜不能碰的，所以這幾千年就是剩下的仙，不，都是妖，蘇長白已經不敢自稱是仙了。

都是妖罷了。

他們不是仙。

這幾千年都是妖跟魔畜在鬥，如果魔畜開始吃人，那毫無反抗之力的人類就遭殃了，而這世界上又有這麽多人類，蘇長白設想了一下，眉頭鎖的更緊了。

到時，這顆星球都是魔畜。

蘇長白沒了心思泡澡，嘆了口氣，龍崽問的，他應當是會死的。

靈氣已經很少很少了，恐怕撐不了幾個百年了。

蘇長白從浴池中站起身，擡起一條修長的腿上岸了，水珠從身上一顆顆滾落到地板上，蘇長白不舍得花費靈力將身體頭發烘幹，赤著腳在浴室裏找毛巾。

他在現代生活過的，三十一年吧，可是他的身體更多習慣的是古代的，短短三十年，跟六千年相比，怎麽能值一提。他只記住了跟龍崽的記憶，其餘的不重要，都扔掉了。

他這具身體，就像個破了無數口子的容器，空有一個活了六千年的年歲。

老不死而已。

蘇長白找到了浴巾，慢慢擦拭身體，想到龍崽說的，玄武出差去了，再看看這雖然金碧輝煌，但還有有現代痕跡的房間，覺得還是早日融入吧。

蘇長白不是老古董，他還是很願意跟上時代步伐的。

擦好頭發，蘇長白又開始找衣服，這下找了半天才找到，怎麽知道，衣櫃竟然在墻裏，櫃門跟暗門一般，蘇長白大開眼界，順利找到了衣服。

連貼身衣物都有。

他穿上後，關上櫃門，覺出不尋常來，這衣服這麽合身，分明就是給他準備的。蘇長白為了印證自己猜想，走出去又進了房間，找到衣櫃，裏面果然還是放著幾套衣服，比劃一下，還是他的尺碼。

蘇長白彎唇，笑了。

這是龍崽給他準備的。

他就知道他養大的龍崽，還是心裏有他的。

蘇長白存了十足十的要補償龍崽的想法。

“父子”哪有隔夜仇，補償回來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攻受在一起前的阻礙之一就是：“父子”關系，〃A〃

感謝紙片人崽崽的營養液

非常感謝，麽麽噠(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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