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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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落敗。

薄青染躺在石臺之上,將一壺又一壺的酒飲盡。

自那日親手將劍送入華陵心臟之後,她突然失去了征戰殺戮的興趣。每當看見血從手上漫出時,她會覺得心空了一塊。

她突然覺得酒是個好東西,在清池邊,在花朵落敗的梨樹下飲酒,時光會安靜到靜止。她可以不再一次又一次回想華陵死時的模樣,也可以不再記起他那時說的話。

那是華陵的一個魔咒,他即便是死了,也要讓她無法擺脫過往,甚至更加深陷其中。

她不能讓他得逞。

將壇中最後一口酒倒入口中,薄青染翻了個身,雙眼木然看著頭頂,手中的酒壇骨碌碌滾下石臺,撲通一聲落入池中。

伴著酒壇落水聲響起的,還有一個曾經熟識的聲音。

“小青染,沒兩日你就是妖後了,有什麽事值得你這麽不開心?”

她瞇起眼,一道湖藍色身影出現在視線。久不見的蛇王燁鈴在她身邊坐下,她用兩個指頭掂起她面前的酒壇,遠遠朝後一丟,然後嫌惡地用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風。

“我要是白澤,看見你這模樣,可真沒本事力排眾議將你往妖後的位置上擡。”

薄青染眼皮也沒擡一下,冷聲道:“走開,別吵我。”

薄青染這幾日爛醉,息長老之流對她本就不滿,見她這般更是厭惡,竟一同向白澤進言,要白澤取消婚事,另立妖後,甚至自作主張選了些妖族女子進獻。

不料白澤大怒,不僅將那些妖族女子一並逐走,還將四長老訓斥一番,責令他們不準再幹涉自己與薄青染之事。

燁鈴見她這模樣,不由搖頭,“你這模樣,要讓狐族那幾個狐媚子看見,準想扒了你的皮。她們費盡心思要不到手的東西,倒讓你這毫不在乎的撿了去。哦,錯了,怕還不是你自己撿的,而是白澤硬塞給你的。”

薄青染覺得她吵得厲害,她想動手,可醉得太過分,連擡擡手指都覺得乏力,只能冷冷盯著對方。可燁鈴從來是個臉皮厚的,任她目光如刀,也只是笑笑,反倒坐得離她近了些,一段玉指如削蔥,點上她的心口。

“小青染,說真的,你現在這樣,是同誰使性子呢?我雖不喜歡白澤,可也看得出,他對你是上了心的。再說了,你同華陵帝君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我也知道一點,你不是已經親手殺了他嗎?這痛斬了負心漢,大仇得報,再加上華陵一死,天界再難翻身,你不是該開開心心嫁給白澤,等著主宰三界,擺出現在這要死不活的模樣給誰看?”

燁鈴說到前面時,薄青染也只是冷冷看著她。但等她提到殺了華陵時,薄青染眼中陡然泛起血紅色,指間一團火色便躥了出來。

“這麽大火氣?”燁鈴趕緊躲開,卻又露出個玩味的笑,還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問道:“難道說,你是為了華陵醉生夢死?”

薄青染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滾!”

燁鈴仍不肯見好就收,她跳著躲過兩道火焰後,笑了道:“小青染,姐姐我其實也是個怕死要命的。如今的你和白澤都不是好招惹的主,我要不是看臨淵生了副浪子的模樣,偏長了副癡情種的心,怎麽也不會來趟你這趟渾水。我這次來,只替臨淵傳一句話,‘看清楚你自己究竟要什麽,你若是心裏清楚,就算入了魔才過得舒心暢快,他也認了。’”

薄青染指間的火色淡了下去。

手邊又一個酒壇骨碌碌滾入清池。

她想起那次,白澤要她殺了臨淵時,那個有一雙桃花眼的天界二皇子說的話。

“我不會讓你殺了我。你總一日會清醒,我不能讓你為今日的事後悔。”

她閉了眼,心裏似被一只手一寸一寸地掐著,綿長不休的疼。

她的清醒,希望永不要有。

燁鈴的話並沒有說準。

華陵一死,天界非但沒有徹底敗退,反而開始大範圍地反撲。

之前白澤一味冒進,雖然搶占了天界不少地盤,但妖族傷亡過大,戰線又拖得太長,耗損極大。相較之下,天界雖然屢失洞府,但傷亡卻不大,它開始反撲過後,沒多長時間,居然逆轉了形勢。

白澤這才察覺不對勁。

之前的勝利來得太容易,如今的敗退也來得異常突然,所有的事情被突然打亂了腳步。

除了他和薄青染的婚事。

雖然妖界四長老極力反對,仙妖兩界形勢又突然逆轉,但白澤仍然堅持按照原定的計劃繼續婚事。

整個妖界的氣氛開始變得奇怪起來。即因為戰鬥局勢變得緊張,又得要有白澤想要的喜慶。

那日被燁鈴找過之後,薄青染不再整日爛醉如泥,卻依舊是對事事漠不關心的態度。

轉眼就是初四,隔日就是大婚之日。

屋中的小妖將她擱置已久的喜服翻出來,伺候她穿上,又為她重新梳了發髻,簪上首飾。她看著鏡中盛裝的自己,只覺滿頭珠翠下,鏡中女子眼神冰涼,神情木然。

一瞬之間,她竟有些陌生,這鏡中的是誰?

在曾經的記憶裏,她並不是這般模樣。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臉上肌肉僵硬,她彎了彎嘴角,露出個笑,鏡中的人笑得比哭還難看。

“娘娘,可是不喜歡?”

身邊的小妖有些惶恐地看著她,生怕她發怒。她還沒說話,便見白澤從外面走進來。

大概是戰事吃緊,白澤的眉宇間多少有些許疲憊之色,他揮揮手讓小妖退下去,自己則從背後抱了薄青染的腰。

他望著鏡中的她,眼中全是驚艷顏色,“青染,你為我穿上嫁衣的時候,是最美的。”

她看著鏡中人,全然不覺她美在那裏。

白澤發現了她的心不在焉,眸中神色稍黯,他擁住她的手臂手收緊了些,“青染,我有事同你講。”

“什麽事?”

白澤抓起她的手,一點光芒從他指尖漫出,再一點點從她的指尖傳入她的體內。薄青染只覺一點冷意跟著漫過了全身,她不自覺抖了下,接著,手卻白澤抓起,他在她指尖輕啄了一口。

鏡中,他的動作溫柔,眼神卻有些冷,“你體內三魂七魄已穩,明日我們成親過後,我會將你體內我的一魂一魄取回。取魂的時候,會有一些痛苦,青染,對不起。”

薄青染搖搖頭,本就不是她的東西,她並不在意。只是白澤突然要收回魂魄,怕不是事出無因。她隨口一問,“妖界形勢不好?”

“不用擔心。”白澤讓她轉回身,低頭吻了吻她,“華陵已死,仙界不足為患。”

她不自覺揪緊了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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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喜樂聲聲,她著一襲艷紅喜袍,任由白澤將她的手牽得死緊。

拜天地,入洞房,挑蓋頭,喝合衾酒,一系列的講究,縱然是仙妖,也和那凡間的男男女女一樣,要求一個天長地久的好彩頭。

只是面對白澤的笑臉,她心裏一片空茫,全笑不出來。

她所有的歡聲笑語,似乎在華陵死去時就已埋葬。

不,應該在更久遠的時候,在西昆侖之巔就已埋葬。

“青染,有時候就連我也會貪心,想要你開心一些,多愛我一些。”

白澤喝了不少酒,臉色微微泛紅,就是眼角也有幾分紅意,他的口氣中有幾分遺憾。

她牽牽嘴角,扯出一個笑,即便自己看不見,她也猜得出,這個笑容一定不好看,“這世間事,總不能十全十美。”

“的確如此。”

白澤一笑,有舍才有得,若什麽都貪求,最後只會落得個竹籃子打水一場空的下場。這樣的道理,他早就明白。只是偶爾想來,會有幾分遺憾。好在華陵已死,他有無盡的時間來讓薄青染在意他。

“青染,你不知道,我等這一日,等了多久。”

從前,她只是他的妹妹,她滿心滿眼都是華陵,每日同他抱怨著華陵的不好,可卻總移不開追隨華陵的視線。那時的他總是溫柔笑著聽她抱怨,拍拍她的頭,逗她笑逗她開懷,可心底卻有隱隱的不悅。他放在心尖上寵著的青染,怎麽能為了一個眼高於頂的華陵神傷不快?

後來,莫沅芷出現在他面前,從那個女仙眼中,他看見了同自己一樣的東西,即掩住溫柔的表象之下掠奪的天性。他們都可以為了在意的東西不顧一切。不知是因為這隱藏的共性,還是因為她是華陵最得意的弟子,他接受了她的感情,可他的心裏,仍然只放得下薄青染。

但他們之間,橫亙著血緣。

直到妖邪天性覺醒那一刻,他既惶恐又興奮,惶恐於薄青染對他真實身份可能的排斥,卻又興奮於他終於可以放肆掠奪。

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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