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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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沒有半分意外或慌亂,他鎮定的模樣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中。只見他雙手之間緩緩張開了一團白色光芒,隨著薄青染的逼近,他手上光芒突然散作一道光網,欲將薄青染網住。

就在此時,白澤駕著白獅從空中急掠而下,他一把攬住薄青染的腰,將她帶入懷中,華陵飛身趕過去,欲攔下他們,而白澤袖中竹笛飛出,瞬間化作烏鐵劍,他手腕一轉,幾道劍光飛出,打破了華陵的封鎖。

“華陵,幾日不見,怎麽行事越發急躁?這可不像你。”

雙頭白獅趴在空中不耐地吐著舌頭,白澤攬著薄青染站在它背上,氣定神閑地同華陵說著話。

華陵的視線在白澤與薄青染身上轉了個來回,他腳步微移,袖中盈風,明顯是備戰的模樣。他道:“白澤,你將青染帶來,不過想看她與我鬥一場,現在又何必阻擾?”

白澤哈哈一笑,“我是想看青染親手殺了你,可我不想看她受傷,對我而言,你的命及不上她分毫。對嗎,青染?”

白澤這般情話,若落在別的女子耳中,怎麽也有幾分動容。但薄青染聽來,卻沒有什麽反應。她本來同華陵鬥得正酣暢,對白澤的插手感到極度不悅,此時心中噬血狂意激蕩,她指尖火焰浮動,一把拍開白澤攬在她腰間的手,說道:“他不一定能傷我。”之後便從雙頭白獅背上躍下,掠向華陵。

華陵站在原地,看著她挾風火之勢而來,看著她眼中猩紅殺意滔天,他沒有忙著抵擋或是反擊,而是道:“青染,你對我的殺意這麽強烈,你知道原因嗎?”

薄青染帶著火焰拍向他胸口的掌勢未有半分減緩,“魔者嗜殺,這有什麽奇怪。”

而且,她的記憶已全部找回,過去萬年,她被他欺騙利用得徹底,如今討一點債,也沒有什麽。

“不,你恨我。”華陵搖了搖頭,“魔者嗜殺,卻沒有愛恨,可你現在的模樣,分明恨我入骨,不是嗎?”

49chapter 49

薄青染終於有了一點遲疑。

是的,華陵沒有說錯。

她雖然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可是她知道,她恨他。

遇上別人,她只是嗜殺,可遇見他,她心中除了殺念,還有難以言喻的恨意,她的心像被誰一點點撕碎。

為何她對華陵會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難道僅因為入魔前那決然的誓言?

或許不僅僅是。

記憶中,她與華陵認識得很早。

那是她年紀尚小,整日和臨淵混在一起胡鬧,無法無天。反正不管做錯了什麽,都有父親和白澤護著她,所以就算天塌了,也算不得什麽。

她恍惚記得自己初次見到華陵時的情景。

有著最惑人相貌和最孤傲淡漠氣質的他跨進紅綃宮時,她正趴在那尊鳳凰銅像上胡鬧,將一幹仙奴急得團團轉。她本來很開心,她一貫高高在上,是最受嬌寵的公主,可那一刻,華陵看向她的表情,卻帶著無聲的譴責,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錯,讓她想立刻從銅像上跳下去。但她剛剛撩起裙擺想乖巧一次,華陵卻移開了視線,無視她的存在,直接從她身邊走過。終於,她懊惱地將手中的東西砸向他的頭。

再往後,他總是來見她的父親朱雀上神,她也總是不歡迎他的到來。惡作劇、砸東西,故意在父親面前撒嬌搗亂,只要看見他皺眉頭,她就會得意地大笑。而他一旦垮下臉,她就會跳腳生比他更大的氣。

又後來,她失去記憶,他出現,她嫁給他。

他在大婚之日失蹤,她站在喜堂上不知所措,心中將他怨到極致。

她在清源山中等他萬年,每等一日,心頭的無望和怨尤便多一分。

他帶著莫沅芷出現,她看著他對莫沅芷的刻骨深情,嫉妒而失望,有時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直到西昆侖之巔的混戰,她終於發現,她從來只是他一顆棋子,有價值時一再利用,沒有價值時便棄若敝履,至此,心中對他的厭惡與痛恨終於至極限,再無法多承載一分。

是了,她對他,從頭到尾都是厭惡的。

少時的討厭,被辜負後的怨憤,以及得知被被利用被欺騙後的不甘,讓涅槃時染血的誓言太過怨毒,她才會在入魔之後,仍然對他懷有最深的執念。

大概討厭一個人到了骨子裏,即便入了魔,仍然會放不開。

困擾她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薄青染心頭突然暢快了許多,她的動作不再遲疑,挾風帶火的雙掌重重拍上了華陵的胸口。

“那是因為,我從頭到尾都厭惡你。”

“是嗎?”生生受了薄青染一掌,華陵黑色眼瞳裏終於泛起些不一樣的顏色,在那些翻滾的墨色雲浪之後,是代表沈寂和黯然死灰色。

薄青染沒有再同他浪費口舌。一擊得手,她眼中的猩紅血浪霎時騰起,臉上也露了笑意,她尚粘在華陵胸口的手掌突然化作爪勢,指尖銳光閃過,迫不及待地抓向華陵的心口。

華陵卻不再坐以待斃,他腳下一陣風起,整個身子不斷後撤,躲開了薄青染的剜心之爪。

驟然失手,薄青染眸中怒火燃起,她雙掌又揮了出去。

這一次,華陵卻引掌與她相對。

兩股強勁力道對擊,才受創的華陵眉頭一皺,額角一滴冷汗滑落。要知道,薄青染在歷經涅槃後入魔,她那些曾經隨著記憶被封印的神力也全部恢覆,她這全力一擊的威力不容小覷。

而兩人雙掌交接之際,薄青染發現,自己並未受到華陵力量的反震,只是有什麽細微的東西從掌心鉆入了她的身體,那東西似蟲子一般,很快便順著她手腕的經脈爬入血肉。她背脊一陣發寒,忙撤掌退開,可再看掌心,卻沒有任何異樣,就是她的身體裏面,剛剛那詭異的酥麻感也消失了。

剛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自覺無事,薄青染看著眼前的華陵,準備再戰。但她剛要上前,一直在旁觀戰的白澤突然再度上前,攬住她的腰,強行將她再度帶回雙頭白獅之上。

一再被打擾,薄青染終於有些惱了,她望著白澤,眼裏怒意閃過,“白澤,你究竟想做什麽,為什麽一再幹擾我?”

白澤卻攬緊她的腰,擡起她的下巴,猛將一個吻烙下去。她不滿地想要掙開,可白澤太過強勢,她掙紮兩下後覺得無趣,眸光一轉,竟伸手抓了白澤的頭發,主動加深這個吻,將主導權搶了過來。

白澤的呼吸頓時變沈,滑向華陵的眼角餘光裏,盡是挑釁。

當一個纏綿的長吻結束後,白澤摩挲著薄青染的頭發,“青染,我們今天出來,只是想讓你散散心,不是讓你同人大動幹戈的。 畢竟涅槃之後,你的魂魄還未完全穩定。”白澤扭頭望著臉色不佳的華陵,面上笑意絢爛,他的話語放得輕緩,隱約帶了點誘導的味道:“當日我許諾過華陵,我與你大婚之日,一定請他參加。你要想殺他,不如再等一段時日。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他的性命留給你。”

她心底殺意並未平覆,自然不願,但白澤攬住她腰的手臂絲毫不肯放松,他微笑著看著她,“青染,來時你答應過我的,不能言而無信。”

薄青染的嘴唇仍然泛著鮮艷顏色,她與白澤對視一陣,突然伸出手,一把將白澤從雙頭白獅背上掀了下來,她翻身跨上白獅背脊,“說話算話!我回妖界去了,你若回來,到清池找我。”說完,她便駕了那頭白獅徑直離去。

待薄青染走遠,華陵便對白澤道:“亮劍吧,比起參加你倆的婚宴,我對擒下你更有興趣。”

華陵身後的守衛也亮了法器。

“可惜我沒有興趣。”

白澤無心戀戰,他飛快地同華陵拉開了一段距離,直至到安全範圍內,才道:“華陵,其實我一直看不透你。”

華陵冷然道:“這句話,應該由我說才對。”

若論心性無常,大概還沒有人比得上白澤。

可白澤卻搖頭,他眉宇間笑意消散,沈聲道:“華陵,當日在西昆侖之巔,你在青染入魔前說出娶她的真相,無非就是要青染恨你,逆其道而行之,以恨意凝聚她的心神。你想救她,又不願讓她入魔。今日,你仍想借助她對你的恨意動搖她的心神,你想讓她找回七情六欲,變回以前的薄青染,對嗎?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他費盡心思讓薄青染入魔,就是要讓她忘了愛恨。他不惜受裂魂之苦,將一魂一魄嵌入她體內,就是要成為她在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不同。如若不然,他與薄青染之間的殺兄之仇,封鎖記憶之恨,怎麽盡數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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