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在半分鐘之後接通，劉貝貝將電話遞給沐陽：“你跟他說清楚吧。”

沐陽接過電話，輕輕推開門，走到露天陽臺上，望著外面暗黑的夜空：“程健，我是沐陽。”

電話那頭很安靜，對方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清潤的嗓音：“我知道。”

沐陽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又輕輕吐出，繼續開口：“我們……分手吧……”

“你想清楚了？”這次倒是回得挺快，“既然這樣，我們一起再吃個飯吧。”

“不用了。”沐陽拒絕，此時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一直壓在心頭叫自己喘不過氣的那塊石頭好似也落了下來，只覺得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舒暢感，“就這樣吧，我以後也不會再纏著你了，祝你幸福。”然後掛了電話。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她主動掛斷他的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又翻著通訊錄，將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刪除，永遠地刪除，從心底徹底刪除。以後的生活裏再不會有關於他的一切，她也不相信可以繼續跟他做朋友，也不願意那樣做。

轉身回到宿舍，劉貝貝雙手環抱，倚在桌邊，看著沐陽：“都說清楚了？”

沐陽點頭：“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啊，雖然做了兩個多月的男女朋友，可他連我的手都沒有牽過。”聳了聳肩，“所以啊，就這樣。”

如果說是一點不難受，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從相識到今天，這個人在自己心裏已經藏了六年。

六年啊，從十五歲開始，他就占據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那種偷偷暗戀的心酸與惴惴不安，那種一覺睡醒都會傻傻笑起來的悸動心情，那種死皮賴臉地窮追不舍，現在一一回想過去，都有點恍如隔世。

曾經的自己，真的是太執著太傻了。可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去努力爭取，肯定會一輩子後悔。

程健這個人出身好，自身條件也好，明著暗著喜歡他的人多得能夠排成一隊去參加選美，可他都無動於衷。

沐陽心裏也隱隱明白，或許他答應自己的追求，只是看在桑陌的面子上。

只是感情這種東西，要的就是清清白白，不容許有一絲不純粹。現在心痛，或許並不是因為一個人，而是因為一種習慣，或者說，忘不了的，只是自己澀澀的青春罷了。

沐陽抹了把臉，沖著劉貝貝一笑：“好啦，我已經沒事了，就如你所說的，這個世界上的好男孩多著呢。”歪頭想了想，“我們公司就有不少，而且，還有一個明著暗著朝我示好呢。”砸了砸嘴，“我猜他是想追我。”

劉貝貝扔了一個抱枕過來：“德行！”

沐陽笑著躲過，此時孫梓庭QQ頭像跳動起來，沐陽點開對話框，只看到冷冰冰的一個“嗯”字，果然符合孫少性格。

過了幾秒，孫梓庭又說：“明天能不能來上班？”

沐陽咬著指甲，她還想再滋潤兩天呢，可是孫總不比秦總好說話，她只能苦著臉，硬著頭皮打了幾個字過去：“好，我明天去上班。”

沐陽等了好久也沒等到孫梓庭的回應，可是他的頭像還亮著，沐陽有些好奇他到底在幹什麽。

劉貝貝關了電腦，過來挽沐陽的胳膊：“為了安撫你受傷的心靈，我決定請你吃宵夜。走，學校對面的‘老四川’火鍋店。”

這邊孫梓庭從公司剛回單身公寓，便打開電腦，自己先去洗了個澡。

洗完澡剛回來，就看到沐陽給他的留言，他這才想得起來，原來還有這麽個事情的，差點給忘了。

自己不好過，他也不讓她好過，先將她揪過來上班再說。

仔細考慮一翻，正準備以領導的身份施壓，叫她自己去做時，回頭再一看，對方頭像已經麻溜地灰掉了。

孫梓庭冷著一張臉，有些不情不願地打開百度，開始搜：“本科畢業論文怎麽寫？”又輸了沐陽給他的課題，隨便點了一篇進去，看了看，皺眉關掉。

寫得實在太差了，真不明白，就這種水準怎麽也能成為模範？他有點憂國憂民。

要麽不答應她，可既然答應了，就得做到最好，否則以後還怎麽以一個上位者的姿態統領公司？

可自己最近實在太忙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對影視廣告的技術方面雖然頗為了解，但畢竟不是專業的，而沐陽大學主修的是編導，實習單位又是廣告公司，畢設要求便是二者結合後的命題，就更覆雜了點。

想了想，打算將爛攤子丟給秦渭，沒見他在線，便拿出手機給他發短信。

“請你幫個忙。”按了發送鍵，手機很快便響了，他趕緊點開看，只兩個字，“沒空。”

孫梓庭臉黑了幾分，繼續輸：“關於沐陽的，你也知道，我畢業五年了，而且不是專業的。”

秦渭：“不好意思，我已經畢業七年了。”緊接著又回了一條，“友情提醒，那個丫頭不好糊弄，你若是真打算找人代做，還是找個靠譜點的吧。”

孫梓庭將手機扔在一旁，雙臂繞過後腦勺，整個人仰靠在沙發上，腦海裏搜索著公司裏可以真正幫得到他的人。

他發誓，這輩子還沒因為公事以外的事情這麽用心過呢，越發覺得，女人真是不好伺候，還是少惹為妙。

沐陽第二天踩著點去公司，雖然又是最後一個到的，但這次人品大爆發，好歹是沒有遲到。

她開心地坐到位子上，擦桌子倒水，然後開電腦，計劃著今天所要做的事情。

對桌的安雯瞟了沐陽一眼，見沐陽眼神掃過來，她又立即矮著身子低下頭。

沐陽覺得奇怪，轉頭左右四周看了看，見大家都在用躲躲閃閃的眼神看自己，她更奇怪了，難道自己不在的這一天裏，是發生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安姐，公司發生了什麽事？”沐陽思考一翻，還是決定問跟自己比較要好的安雯。

安雯打字很快：“小沐，聽小周說，你跟孫總在搞地下戀？”

沐陽瞪圓了眼睛，氣得打字如飛，又快又狠，鍵盤敲得啪啪響：“誰在背後造謠？”想了想，覺得委屈，繼續輸，“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我雖然之前追男孩子時臉皮厚了點，可是那也得看對象啊……孫總！孫總！嗷，你殺了我吧，我可沒那麽重口味。”

安雯吐了吐舌頭：“我也是不信的啊，可是為什麽昨天孫總宣布要將華維的案子交給你管，還放了你一天假呢？當時辦公室裏的人就已經隱隱覺得不對勁了，再加上今天早上小周跟我說，孫總交給他一個人任務，是做本科生的畢設，我看了課題，可不就是你的嘛。”

沐陽驚呆了，咬著指甲暗暗思忖了一會兒：“這個事情說來話長，但是絕對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謠言止於智者哇安姐！還有，我可不想被炒魷魚。”

安雯隨即甩了個鄙視的表情過來，然後打字：“能有什麽誤會啊？小沐，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加油哦，過去的就過去吧，我們要迎接美好的未來。”

安雯是劉貝貝的表姐，因此對沐陽感情的事情多多少少了解一點。

沐陽已經氣得不知道怎麽說了，偏偏這個時候孫梓庭在QQ上叫她過去，沐陽只能在各種各樣的，或羨慕，或嫉妒，或鄙視，或不屑的眼神中往總經理辦公室跑去。

孫梓庭正埋首撫在公桌上“唰唰”簽文件，聽得敲門聲，淡淡道：“進來。”

沐陽小心翼翼走進去，反手將門關上，低眉順眼站在一邊：“孫總。”

孫梓庭沒答話，只是埋頭幹自己的事情，足足曬了她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他放下鋼筆，將一摞文件往旁邊一推，指著自己對面：“坐吧。”

沐陽踢了踢站得有些麻掉的腿，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您找我什麽事？”

“這樣的。”孫梓庭用公式化的口吻說，“今天晚上華維的新任董事長施董辦了個宴會，我想帶你過去。”

沐陽見自己又要被利用，不幹了：“你不是有自己的秘書嘛！”

孫梓庭立即掃過來一個極具殺傷力的眼神，沐陽閉嘴，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坐在對面的不是溫和可親的秦總，而是行事變態的孫總，又想到自己還不能拒絕，有些委屈地耷拉下腦袋。

“那就這麽說定了。”孫梓庭將她委屈的表情看在眼中，心裏也稍稍反思了下自己這麽做是不是過分了？他覺得給沐陽的回報已經夠豐厚的了，現在只叫她陪自己出去應酬一下而已，能有什麽委屈？

“你的衣服，太隨性，不適合今晚穿。”他指著沐陽的一身休閑服，“我允許你提前半個小時下班，回去換一件，但也不要穿得太過露骨，關鍵是要高端大氣上檔次。”

“我沒有。”沐陽老實說，聲音很輕。

“去買。”孫梓庭沒有想到，她竟然還敢回嘴。

“沒錢。”沐陽繼續反駁，“如果公司可以給我報銷的話，我就去買一件。”她擡起頭，厚著臉皮笑。

不過孫梓庭沒笑，一直冷著臉看她，她笑了兩聲也笑不下去了，只能尷尬地低著頭。

“出去！”孫梓庭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沐陽見他這是放了行，麻溜就往外跑，可剛出孫總辦公室，走到大工作間時，便見很多同事交頭接耳的，見自己過來了，又突然不說話。沐陽心中暗覺不妙，怕是現在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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