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高峰，大雨。

沐陽踩著點，風風火火地跑到前臺打了卡，然後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自己的座位，結果還是被領導逮了個現形。

秦渭坐在自己辦公室裏，隔著鋼化透明玻璃看到了她，穩步走到她的面前，敲了敲桌子：“沐陽，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見秦總監交代完後已經走遠，沐陽頭一低，趴在桌上一陣幹嚎，暗罵坑爹的堵車，這已經是她本周第五次遲到了。

對面的安雯立即湊了過來：“嘿，小沐，知道秦總監找你什麽事不？”見她一直搖頭跺腳發羊癲瘋，便伸手使勁扯她的頭發，齜牙，“餵，你在聽我說話嘛……我跟你說，昨晚咱下班後，高層開了個會，就是關於華維的企劃案……聽說啊，最後是你的過了！”

沐陽大腦“嗡”一下炸開，苦著臉，欲哭無淚：“安姐，是你替我上交上去的嗎？”

安雯鼓了鼓腮幫子，眼睛瞇成一條縫，開始邀功：“小沐，若是過了華維那一關，得了獎金可是得請客的哦……”一笑，露出兩只可愛的虎牙。

沐陽抓了抓頭發，梗著脖子往總監辦公室走，大有赴死的架勢。

秦渭慵懶地靠著椅背，瞇眼瞧著面前的小女孩，指了指自己對面，微微一笑：“陽陽，這裏沒有外人，你就不必客氣了吧……”

沐陽老老實實地聽話，雙手平攤在桌上，端正地坐著，一副老好學生的模樣，心裏卻犯嘀咕，嘁，跟你很熟嗎，幹嘛叫得這般親熱。

秦渭將她神色瞧在眼裏，越發覺得有趣，假咳一聲，坐直了身子：“沐陽同學，你現在還處在實習期，不要以為有我給你撐腰就可以為所欲為，若是實習期間表現不好，我隨時可以叫你滾蛋！明白嗎？”

沐陽低頭，滾著眼珠子翻白眼，卻將手伸到他面前：“將我的作品還給我。”

秦渭臉一沈，佯怒：“你還真是看得起你自己，別以為有點天賦就可以眼中無人橫著走路，年輕人，不要這麽氣盛，否則吃虧的只有自己！”

其實他自己也不過才二十八歲，但好歹比沐陽大七歲，兩人小的時候又是在一個大院長大的，因此，他一直將她當作小妹妹看。

沐陽是下定決心要將企劃案要回的，硬著頭皮道：“總監大人，那可是我畢業設計要上交的東西，我的畢業論文可還指望著它呢。”

秦渭屈指敲著桌子，抿唇道：“哦，難怪寫得那般細致，處處都設計得周密，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啊，不過可惜了，方案已經交了上去，現在，該是已經交到華維創意總監手上了吧。”

沐陽咬緊牙關，努力忍住跳過去掐他脖子的沖動，若說安雯是不知其中內情，可秦渭該是知道的吧，這份企劃案，還是在他的指導下完成的呢……當初秦渭對她那般嚴格要求，處處精益求精，原來是在這裏下套等著她呢！

“沐陽！”秦渭用力敲著桌案，一臉不高興，“你在想什麽？”

沐陽知道，事已至此，已無退路了，使勁揪頭發，含糊道：“如果總監沒有其它事情，那我就去工作了。”說著便起身，轉過身子就要走。

“你等等。”秦渭叫住了她，俯身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手指靈活一動，便推到沐陽跟前，“這是轉正合同，你仔細看看，如果沒有意見，就簽字畫押吧。”

沐陽驚訝地伸手指著合同，結巴道：“這這這……可我才來這裏一個多月啊，按照面試時候說好的，三個月實習期後，還得有兩個月的試用期呢，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最最重要的是，我還沒拿到畢業證哩……”皺眉，小心翼翼打量著秦渭，忽而驚得捂嘴，“總監，不會是您老給我開的後門吧？”

秦渭順手抄起一本書便扔過來，怒罵：“瞧你那點出息，還不快點滾回去！”

“哦。”沐陽自然沒被砸中，順手捋了一下頭發，然後趁秦渭沒在意，抱著合同便往外跑，才跑幾步又折回來，齜牙，“謝謝秦叔叔！”

秦渭氣綠了臉，可惜沐陽早就麻溜地跑遠了，他沒處撒火，只能幹瞪眼！自己很老嗎？隨手抄過一把鏡子照了照。

總監辦公室的大門打開，走進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冷俊，一臉的“生人勿近”相。

“怎麽，小丫頭又/欠/調/教？”他見秦渭臉色不好，心裏一陣舒暢，難得地打趣道，“秦總監也有失意的時候，還真稀奇。”說完，嘴角撩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算是笑了笑。

秦渭伸手抹了一把臉，坐直身子：“華維有結果了嗎？”

孫梓庭又恢覆冰山臉，在他對面坐下：“算是成功了一半吧，我正是過來找你說這事的。”見秦渭辦公桌抽屜半開著，他知道這個抽屜裏一直放的是什麽，皺了皺眉，“這怕不合規矩吧，你這樣做，怕是其他一起來的員工不能服。”

秦渭噓了口氣，轉了一個方向坐：“我是老板，我就是規矩。”

孫梓庭臉色黑了幾分，咬牙道：“你不要忘了，我也是老板！”

言下之意是，你在做決定時，有跟我商量嗎？

沐陽一路小跑著回到自己座位上，將合同隨意翻了翻後，隨手丟到抽屜裏，然後一邊開電腦一邊皺眉，畢業設計如果重做，那該選什麽課題呢？她使勁抓頭發，唉，這真是個傷腦筋的問題。

剛登上QQ，公司群頭像便不停閃爍跳動，沐陽隨手點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男靚女的親密照，照片上的女子，正是與鼎盛簽約的模特Mia。

沐陽對Mia沒什麽興趣，目光倒是被照片上的男子吸引了過去，深刻的五官，精致的面容，陽光的氣質，壞壞的笑，看著倒是覺得有幾分眼熟，但也不記得在哪裏見過。

安雯卻敲了敲兩人間的隔板：“嘿，小沐，群裏的照片你看到了嗎？嘖嘖，真是不簡單，竟然勾搭上了Peter，她還真有點能耐！”

沐陽這才恍然大悟，要說看著這人咋這般眼熟呢，原來是那位由一部歷史偶像劇而一炮走紅的Peter呀！

“安姐，這樣的照片在群裏發，恐怕不好吧……”沐陽皺眉咬著指甲，心不在焉地說。

“嘁～你擔心個屁啊，說不定有人還巴不得被爆呢，唉，小沐，你跟Mia是同學，長得又不差她，憑什麽她呼風喚雨的你卻……”情場失意捏？

沐陽猛然擡眸看了安雯一眼後，又失落地垂下眼皮，耷拉著腦袋，看著QQ上那個灰色頭像，心裏一陣失落。

想了想，輕輕將灰色頭像點開，猶豫了好久，還是打了幾個字：“你在那邊好嗎？”咬著唇又加了句，“小陌的病情有所好轉了嗎？”然後一陣腦熱，閉著眼睛便點了發送鍵。

六點鐘準時踩點下班，沐陽收拾好東西，卻還盯著電腦屏幕發呆，一整天了，那個人，一直都沒有回覆自己。

關了電腦，下了樓，這才發現，原來雨下了一天都沒停，晚高峰，又是周五，連出租車都打不到。

要說這座城市的天氣也還真是奇怪，過完夏天，只下了幾場雨便就是冬天了，春秋短暫得很。

沐陽站在辦公大廈的大廳門口，不停地搓手跺腳，希望能夠以此減點寒氣。

可看著這雨勢，根本就沒有停的意思嘛，沐陽咬了咬牙，準備沖進雨裏，跑到馬路對面去打車。

就在這時，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適時停在了她的面前。

車窗玻璃搖下，露出秦渭那張俊臉：“上車！”他冷冷甩出兩個字。

沐陽才不傻呢，算準了明天周末不用見他，她才敢惹他生氣的，現在若是上他的車，那就是上了賊船啊！

“不用了，我跟你不同路，自己坐車回去就好。”她搔了搔劉海，已是往雨裏沖去。

見她這分明是躲著自己，秦渭臉更冷了幾分，氣得甩門下車，像是撈小雞一樣將渾身已經濕透的沐陽撈到懷中，然後幾步走回來，將她扔在副駕駛座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沐陽淋了雨，冷得有些發抖，臉色也有些蒼白，一直用手捂著小腹。

秦渭上了車趕緊開了空調，等溫度上來了，又拿了一塊幹毛巾去擦沐陽的頭發跟臉，見她一直捂著小腹，他臉色更沈了幾分。

他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或者說，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因此，她的一些私密事情他清楚得很。

女孩子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是痛苦難挨的，秦渭雖然感受不到那份痛，可她見過沐陽痛經的樣子，輕一點的，腰酸腿軟沒力氣，重的，連在床上打滾都無濟於事。

“你忍耐著點，我們先回家。”他啟動車子，卻是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駛去。

沐陽見情況不妙，皺著眉說：“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帶我去哪兒？”

秦渭瞪了她一眼，氣道：“我還能將你拐走賣掉不成？”見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他心裏微微疼了一下，這才緩了語氣，“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我在珠江路買了套房子，已經裝修好了，我們去那裏。”

沐陽只覺得小腹隱隱刺痛，渾身開始有些發燙，只能軟著身子歪在軟和厚實的座椅上，心裏卻異常溫暖。

“秦渭哥，你從小就對我這麽好，可是我卻害了你。”她微微轉過頭看著他，“要不是我，你跟陶然姐恐怕都得有小孩了……”

這一路還算通暢，只是紅綠燈多了點，秦渭望著外面疾步匆匆的行人跟燈紅酒綠的高樓大廈，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又想到了三年前。

在那個人生的岔路口，他做了那個選擇是不後悔的，至少站在今天這個角度去回首過去，他一點也不後悔。

唇角蕩起一絲笑意，他輕聲道：“既然覺得對不起我，那就以身相許吧。”他知道旁邊座位上的女孩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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