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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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飛知道,房東大姐的言外之意就是:你都找到這麽有錢的男人了,那兩個月的房租就別找我要了啊。

但是白謹言不知道啊,他從手機屏幕上挪開視線,先微笑,後審視。

微笑是出於禮貌,審視則是因為看到了被房東觸碰的邢飛,臉上只有想逃離的尷尬,和房東的熱情熟絡,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反差。

邢飛用了力氣才掙脫出房東大姐掐著她胳膊的手,忍著痛解釋道:“這不是我男人,我也不想嫁給有錢人,還請房東姐姐不要信口雌黃。”

房東大姐則繼續我行我素:“我就來看看房子裏的家具有沒有損壞,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你把鑰匙給我就可以走了。”

房東這意思,是連同押金在內,剩餘的兩個月房租,也都一分都不肯給了。

被這個言外之意鎮住的邢飛只感覺到身體的僵硬,直到滿臉威脅的房東徑直走進了裏間查看,才恢覆了正常的思考。

察覺到邢飛狀態變化的白謹言起身走到她身邊,柔聲問她:“怎麽了嗎?”

正巧這個時候房東又轉過身來,看到親昵的年輕男女,閑話就更多了:“小兩口感情還真好啊,行了,房子我都看完了,也沒什麽問題,把鑰匙給我以後你們就可以走了。”

房東站著的地方恰好是逆光的陽臺,邢飛卻依舊能從看不清面容的光圈中,感受到來自房東的威脅:實相的,趕緊還了鑰匙就給我走人。

深呼吸後,邢飛沈著嗓音開口:“房東姐姐,我把押金賠給你後,那剩餘兩個月的房租,是不是應該還給我了。”

被邢飛直接點明之後,房東的臉色果然不好了,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是咄咄逼人的尖酸刻薄:“你這小姑娘有毛病吧,自己要提前退房,還管我要錢來了,你當我租房給你是做慈善的啊!”

邢飛理智地反駁:“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的,我提前退房,您只有權利扣留我那一個月的押金,至於多交的那部分房租,則需要全部退還給我。”

“小姑娘,你這見錢眼開的樣子,在你男人面前,很掉價的誒!”房東看著她身邊置身事外的男人,當即又換了說辭繼續諷刺。

又是真的害怕這個看上去就是年輕力壯的男人是邢飛找來的幫手,又趕緊推著兩人往門口走去,邊推邊催促:“趕緊走了,鑰匙不給就算了,我就倒黴自己破財去換個鎖好了,你們兩個趕緊給我走。”

也就邢飛的東西早就全都已經拿到了白謹言的車上,如今屋子裏還真沒什麽屬於邢飛的東西了。所以在房東強勢地關上門以後,邢飛只是神色呆滯地看著那扇熟悉的防盜門,並沒有想再開門的意思。

“還要嗎?要的話哥哥給你敲門。”白謹言低頭看著只到他肩膀處的小女孩,又開始心疼她在遇上他之前的日子,到底是什麽樣的水生火熱啊!

“算了,我們走吧。”邢飛回神後,怕麻煩的她還是決定不糾纏了,就當是花錢買教訓了。

“為什麽要算了啊?你剛剛不還是在堅持的嗎?”白謹言沒有邢飛的生活經歷,自然不會有感同身受的體會。

“房東是本地人,我一個靠上學才把戶口遷到南京來的孤兒,惹不起她。”邢飛一邊解釋,一邊和白謹言往電梯那邊走去。

“妹妹,哥哥也是南京本地人啊,你有什麽好怕的啊?”白謹言早就把邢飛劃到了自己人的圈子裏,此刻妹妹受了這樣的委屈,雖然不能直接就替她出頭了,但還是理所當然地反問了。

“……”還沒習慣有個老板可以求助的邢飛無奈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弱弱地解釋,“算了吧,對上你,房東就變成弱勢群體了。”

“那你那兩個月的房租就不要了?”白謹言雖然不在意那點錢,但是剛剛邢飛的堅持,包括那個房東的仗勢欺人,還是都看在眼裏的。

“她都好意思占為己有了,那我肯定就不好意思再舔著臉問她要了,你說是不是?”說著,電梯來了,邢飛在白謹言的示意下,先行進了電梯後,又按下了負一樓的按鈕。

“你這話說的,還真有那麽點兒意思。”白謹言跟在後面進了電梯,細細琢磨過後,意識到邢飛這是在罵房東不要臉。

只是,背後內涵,總覺得不過癮。

於是,白謹言又說了:“要不要我去給她搞點事情啊?”

“搞什麽事情啊,就讓她自取滅亡唄。”邢飛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盡可能地減少與這個世界的牽扯,“就她那樣的性格,自己的日子估計也是不咋滴,沒必要盯著她不放。”

“嗐!我這不是想為你出氣了,怎麽就變成我是惡人了啊!”白謹言看著身側的邢飛,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並沒有哦,我只是覺得她剛剛一直盯著你的臉看,你還沒戴口罩,等到我跟著你上的綜藝播出以後,她指不定要搞出什麽風浪來呢。”邢飛將緣由和白謹言掰扯清楚後,又在心裏祈禱:最好不要搞什麽幺蛾子出來,就讓我和你的所有牽扯,都留在此刻。

“看不出來,我這文文弱弱的妹妹,竟然還挺有心機的啊!”白謹言倒是沒想這麽多,只是被邢飛點明之後,回想起剛剛房東的那張臉,就覺得邢飛的猜測估計是大差不差的了。

“如果我沒有心機,那我今天就不會站在你面前。”邢飛解釋過後,電梯門正好打開,先行走出後,就站在一邊等白謹言。

再次被邢飛一句話怔住的白謹言楞了兩秒之後,才跟著走出電梯,此時的邢飛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情緒,正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幾近於萬事都激不起她心中波瀾的邢飛,白謹言突發奇想就想逗逗她:“你怎麽知道那個房東會看我們的綜藝啊,那阿姨有點年紀了吧。”

“她才不到四十的年紀呢。她在朋友圈裏發過第一季的內容,我在剛租她房子的時候就翻過她的朋友圈,全部可見,也是少見的。”

“那也比你這個連朋友圈都不發的小姑娘,要更常見一點吧。”白謹言調侃道。

“我的微信裏連人都沒有幾個,朋友圈更加只是個擺設了。”

“你的同學呢?同事呢?怎麽你這個00年的小姑娘,活得比我這個91年的老男人還冷清啊!”待坐上今天特地開來的越野車之後,白謹言看著自己系安全帶的小姑娘,試探著詢問。

“生性涼薄,無朋無友。”扣好安全帶後,邢飛才擡頭,看著白謹言的側顏,從心地回答。

從心,一是確實是出於真心,二就是真的慫了。

她害怕在一段關系裏被拋棄,所以主動選擇躲避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所有關系。

“那我是否有這個榮幸,成為我們邢飛妹妹的第一個朋友呢?”啟動車子之前,白謹言先偏頭問了一個問題,才踩下油門,從這個郊區的停車場,駛往繁華的市中心。

“我覺得吧,我們用合同綁定的雇傭關系,就挺好的。”邢飛也沒想過要和上級交朋友,更是不敢把自己和別人用朋友這個詞,聯系起來。

畢竟朋友這兩個字,不僅僅只代表了一段關系,更是一種能反映自己品行的媒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通過一個人的朋友,就能推測出這個人的基本素養。

邢飛從不奢望會有人能自豪地說“我是邢飛的朋友某某”,同樣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在某天,能與有榮焉地介紹自己:我是某某的朋友邢飛。

這種彼此之間完全信賴的關系,她奢望過,也僅僅只是奢望了。她一直都不敢觸碰,那就更別提強求或是被迫接受了。

“這麽嫌棄哥哥呀!”白謹言故作傷心道。

他倒是沒有像邢飛那樣想太多,只覺得他倆不過剛認識,匆忙就建立朋友的關系,也是挺倉促的。

盡管他往常就連男女朋友的關系,都可以在一瞬間就萬丈高樓平地起,但是此刻面對邢飛這個幹凈到堪比白紙的小姑娘,還是非常有耐心地等待循序漸進的。

“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覺得要維護一段關系,尤其是朋友這種堪比玄學的東西,真的太麻煩了。”邢飛盡可能用平和的方式解釋,“而且明明就可以用別的關系來代替,為什麽一定要做朋友呢?”

“什麽關系能代替朋友啊?”白謹言一邊開車,一邊詢問。

“同事啊、同學啊、同門啊、同好啊、同鄉啊,還有鄰居啊,合作夥伴什麽的,等等!”邢飛列舉了一堆後,又開始總結,“狹義的朋友關系不就是在各種社會活動裏,幾個互相看得順眼的人一起建立起來的嘛!”

自詡遍地都是我朋友的白謹言第一次聽到邢飛這樣的解釋,細想了一遍後竟然還覺得有點道理,只是還有一個問題:“那你覺得廣義的朋友應該是什麽樣的?”

“高山流水的伯牙子期,知我者鮑子也的管鮑之交,同生死共患難的刎頸之交,還有隔壁國士為知己者死的那句:我是文在寅的朋友盧武鉉,等等。”邢飛有列舉了一堆,直接把白謹言整懵逼。

“哇!做你的朋友都這麽難的嗎?”白謹言捧場地回應道,在餘光看到了眼中閃著光芒的邢飛之後,又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做你的男朋友,要求豈不是更高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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