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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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灼算是池綏那一堆狐朋狗友裏, 唯一一個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那些小心思的人,當下就毫不留情地笑話他是純愛戰士,膽小到不敢當面訴說自愛意, 只能自我感動地維持著苦大仇深的暗戀。

事實上,不敢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池綏尚未找到可以將這宣之於口的完美契機。

他反反覆覆地壓抑著自己,成功將自己馴服成她的傀儡娃娃,只是偶爾在和她獨處時, 傀儡會被自我意識侵占,逐漸脫離控制。

就像現在。

關了門的房間就是一個大型的暧昧制造機,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在吐出染上繾綣色素的彩虹泡泡,很快鋪滿每個角落,池綏被包裹得密不透風,隨著氣泡浮浮沈沈。

抱她、親她的念頭越發強烈,最好是唇齒交纏, 熱烈, 恣意。

他喉結滾動了下, 視線收回不到兩秒又落了回去, 看著明明滅滅的光影在她臉上浮動,纏綿悱惻, 這讓他升起艷羨之心。

他不動聲色地朝她靠近, 軟皮沙發發出突兀的響聲,她渾然不知,反倒他因為做賊心虛, 嚇到自己。

在快要收不住場的時候, 他及時踩住剎車, 找回殘存的理智, 一腳踩在純與欲的分解線上,雙手張開,身子朝後仰去,安全降落在潔白柔軟的羽毛地中。

起身時,抓起身上的一片羽毛,往她纖細柔美的脖頸上輕輕掠過。

類似隔靴搔癢,治標不治本,但能退而求其次地得到短暫歡愉的滿足。

完成一場自我欺騙式的犒勞後,池綏終於想起要給自己剛才一系列“不合常規”的反應找到聽上去相對合理的說辭,“小呆小姐,非常抱歉,剛才做夢夢到她了,一時半會還沒走出來。”

徐浥影狐疑地瞇起眼睛,“什麽夢?”

“夢見和她在一起了,”池綏臉不紅心不跳,拖著腔懶懶地說,“做些情侶會做的事。”

事實上他想表達的只有擁抱接吻,但徐浥影的思緒不甘於此,只一秒工夫,就發散了床上。

破案了。

他反常的騷氣,全是春夢後遺癥在作祟。

徐浥影配合他情真意切的自白,“噢”了聲,音要是拖拽得再長些,和午夜的狼叫沒多大區別。

分不清是不信,而是選擇相信後揶揄的一聲,通通讓池綏感到不舒服,好像有一團氣在胸口橫沖直撞,當然,是沖著又一次撒謊的自己去的。

作為商人,池郁白有自己的一套歪理邪說,比如:要想成功欺騙對方,得先把自己騙過去。

池綏有自知之明,他這輩子絕不可能達不到池郁白那般深厚的欺詐功力,又或者說,不是達不到,而是他不願意去達到,欺騙違背他的本心。

對別人,是不屑騙。

對她,是不舍得騙。

可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了,這並非他的初心。

冗長的沈默裏,徐浥影敏銳地洞察到對方的懊悔,但她的理解和他最真實的想法不同,她當他的愧疚是因為兩分鐘前自己的精神出軌。

徐浥影倒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只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過錯,要真反思後,還是覺得對不起他那白月光,自閹就好了,跟她在這裝什麽林黛玉?

她拍拍他的肩,很不走心地安慰了句:“別放在心上,你只是渣了兩分鐘而已,你不說,我不說,你那白月光這輩子都不會知道的。”

池綏:“……”

這句話落在別人耳朵裏,或許沒什麽,說給他聽,殺傷力就大了不少,他神色繃得略緊,片刻才勾起唇笑起來。

嗓音是裝模作樣的明快:“那就這麽說好了,拉勾吧。”

徐浥影嫌棄地白了他一眼,“你三歲?”

池綏收勢,將不安分的手指插回兜裏,“二十一歲,男,北城本地人,家住——”

徐浥影打斷他的間歇性抽風,將手邊的袋子遞過去,“這個給你。”

池綏楞了下,忘記伸手去接,“什麽?”

徐浥影還保持著傳遞的姿勢,“還禮。”

這個答案超出池綏的預料,他送她禮物,不是想到她的還禮,也沒想過她真放在心上了。

池綏接過,嘗試按捺住好奇心,最終還是失敗,遵循本能當面拆開了她送的禮物,是一副頭戴式耳機。

銀黑配色,是他喜歡的。

徐浥影:“你戴上試試,看合不合適。”

耳機又不是衣服,還能有不合適的?

池綏一陣好笑,但還是照做,“試過了,好到都不想摘下來。”

徐浥影誇張地說道:“那太好了,我訂的時候還在擔心,要是你腦袋太大了,戴不上怎麽辦?”

池綏抿直唇線,“小呆小姐,只有豬頭才戴不上這種耳機。”

徐浥影笑彎眼睛,“還好你不是豬頭。”

“……”

徐浥影又說:“我試過了,音質挺不錯的。”

這會放映室裏的音樂還在按列表順序播放,到了藍心羽的《阿拉斯加海灣》,裏面有句:上天啊/你千萬不要偷偷告訴她/在無數夜深人靜的夜晚/有個人在想她

太苦了。

感覺十個苦瓜入肚都沒這些情歌苦。

徐浥影心情轉為覆雜,連帶著無光的眼神都充滿了對他的同情,“到時候你可以用它聽你最愛的苦情歌。”

她一開口,池綏就知道她誤會了,他有好幾個分門別類好的歌單,今天只是恰好選到了這個容易致郁的而已。

但他也沒解釋,解釋了估計也會得來一句:“我都懂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顯然她是完全不懂。

徐浥影坐了回去,咬了咬吸管決定補充一句:“不過說好了,到此為止,你也別再送我禮物了,再這樣還下去,沒完沒了了。”

如果她沒有明說,池綏還真有那意思。

“小呆小姐,我送你的那些算不上禮物,第一次給你的圍巾,本來是給自己買的,那會看到你一個人站在屋外,怕你會著涼,才決定送你。至於第二次的小提琴鑰匙扣,是逛商場的時候註意到的,一看見它就想到你,一時沖動買下了。”

用一時沖動掩蓋處心積慮,他聽了都想笑,尤其在他意識到自己說起謊話已經到了信手拈來的熟練程度。

徐浥影這次只是來送禮,沒有久留,池綏將她送到影咖門口。

丁文瑞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直到徐浥影離開,自己又被人輕輕踹了腳,才回過神。

寸頭睨他,“你又在發什麽呆?成團摸魚,小心我告訴池哥,讓他扣你工資。”

丁文瑞望著玻璃門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笑了聲,“我在想,池哥以後會不會是妻奴,要是的話,那我怕是要從現在開始討好未來老板娘了。”

“……”

“有病就給我吃藥去。”

丁文瑞懶得理他,隔著一扇玻璃,遠遠朝池綏招了招手,“池哥,過來。”

池綏保持著單手抄兜的姿勢,回頭看了眼,“幹什麽?”

“跟你聊聊關於老板娘的事唄。”

池綏狹長的眼瞇成一道銳利的弧度,片刻哼笑一聲,腦袋轉了回去,視線的另一邊,交錯的梧桐樹幹攔截了那道纖瘦的背影,沒多久,什麽也看不見了。

他這才收回視線,擡腳進門。

“你想說什麽?”

丁文瑞傻裏傻氣地笑了聲,“你是不是想追大小姐啊?”

池綏用平鋪直敘的語調回應他八卦的嘴臉,“真了不起,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瞎子才看不出來。”

池綏冷冷刮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

丁文瑞也覺自己說錯了話,給了自己一嘴巴,然後討好似的說:“其實我覺得池哥你應該已經成功了一半。”

池綏沒搭腔,只看著他。

丁文瑞拿出領導匯報工作的架勢,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大小姐每次來影咖,都指明要見你——”

話是這麽說沒錯,只是聽上去怪別扭的,池綏打斷:“什麽指明不指明的,我們這裏是正規影咖,不是牛郎店。”

丁文瑞哦了聲,重新續上之前的話,“說明她對你念念不忘,見不到面就渾身不舒服。”

“……”

池綏睨他,“你單著這麽多年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就沖你這腦子,孤寡終生也不是問題。”

被陰陽怪氣地懟了一通,丁文瑞敢怒不敢言,只好拿出最有力的殺手鐧證明自己並非愛情白目,“你沒看見剛才大小姐被你撩得面紅耳熱、手足無措的?”

池綏覺得這形容過分誇張了,但是自己愛聽的,曲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若有所思:“那你覺得我和她剛才的表現誰更不自在?”

丁文瑞斬釘截鐵:“你。”

“……”

“不信啊?”丁文瑞調出偷拍到的證據,將視頻進度條拉到最開始,“你自己看看,大小姐就說了句'我走了,下次見,你就樂到找不著南北,還同手同腳了,出息。”

“……”

“這段視頻發我,原件自己老老實實刪了。”

“我還拍了幾張大小姐的高清美圖,您要不?”丁文瑞挺直腰桿,“每張十元,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瞅見對面無動於衷的姿態,他連忙加上一句,“老規矩,一經轉發,不留底稿。”

“行。”池綏直接轉了五百過去。

丁文瑞發了筆橫財,眉飛色舞地親了親手機屏幕裏的紅包。

冷不丁聽見一句:“偷拍未來老板娘罰款1000,也不用給我轉賬了,直接從你這個月獎金裏扣。”

池綏那些關於禮物的說辭,徐浥影信了,因為她實在找不出他會欺騙自己的理由。回去的路上,她腦子裏又跳出這段話,這次察覺到奇怪的地方。

在他的後半段上。

——小提琴鑰匙扣,是逛商場的時候註意到的,一看見它就想到你,一時沖動買下了。

什麽叫“一看到它就想到你”?

難道她不是他眾多服務對象中平平無奇的一員嗎?上帝還分了什麽特殊的號碼牌給她?

徐浥影始終相信007對自己沒什麽非分之想,以至於這麽簡單的困惑想破腦袋也沒想出答案,只好作罷,回到公寓洗完澡,收到一條消息。

池綏在微信裏再次同她道謝。

007:【小呆小姐,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徐浥影嘴角忍不住上翹,這種時候用表情包回覆更為妥當,徐浥影看不見,沒法選出合適的。

恰好這時,米洛出現了,抱著從寵物醫院領回來的徐小帥。

徐小帥撒開腿丫子,撲進徐浥影懷裏,徐浥影掂量它的分量,重了不少。

米洛鄭重其事地打開話題:“浥影姐,最近無事發生。”

徐浥影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要有事發生,你現在就不會在這了。”

“……”

“沒準之前就是我的錯覺。”米洛又說。

“沒準跟蹤狂是看你現在有人罩著了,才不敢動手。”

不管有沒有理,米洛都說不過她,“那再觀察一周吧。”

這話題就這麽過去了,徐浥影把手機屏幕亮給米洛看:“對了,你幫我選個表情發給007,要真誠點的。”

米洛目光停在她身上兩秒,才落到屏幕上,結合上下文,精挑細選了好一陣,慢吞吞地點擊發送。

收到消息那會池綏剛從影咖回到公寓,在和徐浥影現在住的小區對面,是他大一時找的。

他和室友的關系相處的並不融洽,加上他有輕微潔癖,實在沒法和那群內衣褲胡亂丟的糙老爺們待在同一空間下,找到房子的第二天就搬了出去,只落下一部分行李存放在宿舍,方便打完籃球後沖澡換洗。

池綏拿出耳機,點開他最常聽的一首歌,張敬軒的《風起了》。

音質確實如她所說,清晰度很高,降噪效果格外明顯。

空調制熱效果好,沒一會暖氣飄散到各個角落,池綏摘下耳機,雙手交叉自上而下脫去最裏面那件長袖薄T,裸著上身準備進浴室,手機在這時又響了一聲。

他點開微信裏唯一的置頂頭像,眼睛有那麽一瞬間略感不適——

晃動的屏幕裏,出現一左一右的兩只手,舉著紅酒杯,上下配有兩行字:

“友誼地久天長,好運幸福相伴”。

池綏:“……”

米洛這學期的課不多,一月初就結束了所有考試,沒幾天,正在讀大一的小表妹也放假了,米洛盡東道主之儀,帶她在北城玩了幾天,最後一天又領著她去見了徐浥影。

一到公寓,小表妹就被徐小帥奪走註意力,抱起它狠狠嘬了口。

徐浥影活到現在,第一次將一個人視為眼中釘,揪住米洛的袖子,音量壓得很低,聽上去咬牙切齒的,“你表妹什麽時候走?”

米洛哄小孩似的摸了摸她腦袋,“等她爸聯系她了,我馬上把她送走。”

徐浥影下巴擱在抱枕上,悶悶不樂地哦了聲。

兩個小時後,表妹離開徐浥影的公寓,還順便拐走了徐小帥,徐浥影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送別她的帥哥,等人和貓徹底走遠後,嘴角勉強擠出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一連幾天,神情懨懨,每天的必修課是打電話給米洛,提醒她該把徐小帥接回來了。

“你那小表妹怎麽回事,怎麽還賴著別人的貓不還了?想把我的帥哥擼禿嗎?”

米洛拿著手機走出閱覽室,語氣是同款的義憤填膺,“這事我和她提了好幾次,每回都搪塞我。”

嗓音停頓了會,信誓旦旦地保證道:“明天我就開車去趟她家,親自把笨笨要回來。”

就在鄰市,路程不遠,來回也方便。

得到她確切的允諾,徐浥影才滿意,手機放回包裏,敲著手杖走出電梯。

裝的密碼鎖,附帶人臉識別系統,徐浥影微微壓低腰,憑著感覺找好位置後,將臉懟了上去,忽而聽見有陌生的氣息逼近,她下意識直起腰,系統只截取到她模糊的半張側臉。

人臉識別失敗。

緊接著,空氣裏響起一道陌生的嗓音,清亮明朗,是個女生,聽上去年紀不大,估計還不到二十。

她友好地打了聲招呼,“姐姐你好,我是新搬來的,就住在你隔壁。”

徐浥影看過去,女生身形瘦小,穿著一件淺色系外套,被身後的純白背景墻一襯,才顯出些寡淡的粉調。

對比她的熱情,徐浥影反應顯得平淡許多,只輕輕點了點頭,估計是覺得尷尬了,女生指著門說:“那我就先進去了。”

她那處裝的也是密碼鎖,等開鎖提示音響起,徐浥影才重新低下腰,解鎖進了門。

第二天下午,米洛抱著徐小帥來到公寓,徐浥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陪它玩了會,想起這件事,簡單同米洛提了嘴,“隔壁搬進來一女生,昨天我在過道和她撞上了。”

“一女生?就她一個人住?”

“應該,反正我就遇到她一個人。”

米洛不太上心地哦了聲,餘光瞥見敞開的陽臺窗戶,眉頭皺起,老生常談道:“浥影姐,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在的時候,千萬不要打開陽臺窗戶。要是天氣潮濕,地磚滲水滑倒,或者被什麽東西絆了腳,沖到陽臺外摔出去了怎麽辦?”

徐浥影窩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懟了句:“你當我是人體導彈,還能從客廳發射到屋外?”

“要是笨笨不安分,跑到陽臺上玩,摔下去了怎麽辦?”

“它又不笨,沒事跑那玩做什麽?”

米洛還想說什麽,徐浥影面無表情地擡起雙臂,用食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世界總算清靜了。

這學期假期長,米洛打算去海南待上幾天,但又不放心撂下徐浥影不管,思前想後,邀請道:“浥影姐,你跟我一起去吧。”

徐浥影毫不猶豫:“不去,你自己去吧。”

“我真會去的!”米洛又說,“我不在,你一個人在家會無聊的!”

“你在也都是一個人悶在書房寫小說,我就不無聊了。”徐浥影滿不在乎地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有帥哥就夠了。”

“……”

米洛心都碎了,看著她懷裏穿得光鮮亮麗的徐小帥,破碎的心開始冒起酸泡泡,哼哼唧唧地抱怨了聲:“我算是明白了,什麽叫人不如貓。”

徐浥影哼笑一聲,富婆範十足地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卡,遞到她面前,“去海南玩得開心點。”

米洛也不規矩,差點行了個大禮,“謝謝爸爸!”

米洛去海南那幾天,徐浥影睡眠狀況突然變差,許久不曾出現的“鬼壓床”感覺回來了。

還有一件事,有天早上醒來,她發現自己的牙刷杯跑到了梳洗臺左側。

她眼睛不方便,公寓裏的擺設都是按照極簡風格來的,桌子四角都被套上軟膠,唯恐她不小心磕碰到,茶杯這些生活用品也都會習慣性地放在右手邊。

徐浥影楞了會,狐疑地拿起杯子。

當她在電話裏和米洛說起這兩件事,米洛嬉皮笑臉地反問道:“你該不會是想我想到睡不著了?天天魂不守舍的?”

徐浥影二話不說,直接掐斷電話。

米洛忙不疊發來語音消息:【爸爸對不起!】

徐浥影哼了聲。

米洛:【我給你帶了好多特產還有紀念品!】

米洛:【我這就給你下單助眠香薰!】

米洛:【浥影姐!我唯一的姐!】

為了避免她喋喋不休地玩梗,徐浥影決定暫時放過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收到香薰後,她的睡眠質量極速上升,經常一覺到天亮。

那幾天,她過得自在又舒心,白天沒事就擼貓。

米洛回北城當天,徐浥影決定帶徐小帥去趟超市,米洛在電話裏制止道:“超市不讓帶寵物的,你還是把笨笨放在家裏,我已經下飛機了,到你那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

徐浥影自信滿滿:“我有辦法帶它進去。”

徐浥影說的辦法其實就是將笨笨裝在環保袋裏,這環保袋是她特地找人定制的,有一個圓形鏤空,大小恰好能讓笨笨探出圓滾滾的腦袋瓜,圓形下方是卡通獅的身體,末端掛出來一條獅子尾巴。

遠遠看去,就像環保袋自帶的獅子圖案小設計。

徐浥影抱著僥幸心理走進超市,顯然超市值班保安眼睛不瞎,她還沒逛幾分鐘,就被揪了出來。

她也不爭辯,而是頂著無辜又無害的嘴臉,故作訝異地說:“我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鉆進來的。”

說完,指著自己眼睛,有理有據道:“你應該也發現了,我眼睛看不見。”

保安看她一弱不經風的小姑娘,行動又不便,升起惻隱之心,可惜規矩就是規矩,他現在決定放她一馬,明天誰又能來放他的工資一馬?

兩分鐘後,徐浥影被人領著離開超市,保安一臉愧疚地塞給了她一塊陳皮糖,“天氣冷,小姑娘還是快回去吧。”

“……”

徐浥影只能打道回府,身子剛轉過去,一道低啞的笑聲從背後浮起,“小呆小姐,真巧。”

徐浥影脊背一僵,楞神的工夫,對方已經繞道她身前,她避無可避,只能順著話茬應道:“確實巧……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聲音忽然輕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羞惱,“看到了多少?”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如果他說是從她梗著脖子、紅著耳垂心虛地同人狡辯,又或者更早一些,看見了她鬼鬼祟祟地順著人群溜進超市,估計都會讓她困窘。

找不出標準答案,池綏言簡意賅地跑出四個字:“不巧,剛來。”

他的回答相當矛盾,徐浥影聽出了真實答案:她剛才的沒臉沒皮,他是盡收眼底。

徐浥影別開臉,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池綏在這時明知故問道:“小呆小姐養貓了?”

“不久前剛領養的。”

“叫什麽名字?”

徐浥影向他一一羅列,“大名叫徐小帥,小名帥哥,偶爾叫它笨笨。”

一只貓三個名字,還都是奇奇怪怪、想誇也無從入嘴的,池綏決定放過自己的良心,徐浥影卻沒打算放過他,皺著眉催促道:“你不誇誇?”

“……”

“好名字。”

這敷衍的三個字聽上去有些耳熟,幾秒後將她的記憶帶回到會所那晚,那位“啞巴小池”好像也是這麽說的。

池綏轉移話題,“小呆小姐,你好像很喜歡你家這位帥哥。”

徐浥影梗著脖子,別別扭扭地狡辯了句:“和喜歡沒關系,我只是覺得它的毛摸上去很舒服,身體軟軟的,晚上睡覺給我當枕頭剛剛好。”

死鴨子估計都沒她的嘴巴硬。

池綏笑笑,吊兒郎當的姿態。

有光打過來,在她臉上牽扯出一道狹長的弧線,一部分融進眼裏,透亮的,他的散漫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幾分。

米洛把行李放到公寓,一刻不停地出來找人,徐浥影和池綏告別後,按照她的指示,原路返回,兩個人在廣場上交匯。

米洛穿過她的肩膀,往後看了眼,高瘦的身影已經消失,“剛才和你面對面這人是來搭訕的?”

徐浥影反問:“你說的是007?”

米洛露出詫異的神色。

隔得遠,那人五官看不太清楚,側臉輪廓瞧著有些眼熟,帥不帥不知道,氛圍感倒是很強。

“007是不是變帥了?”米洛說:“遠遠看去,人模狗樣的。”

徐浥影逗著徐小帥,“打光原因吧,不然就是你近視嚴重了。”

米洛半信半疑,把記憶往回倒,越來越覺得剛才見到的那張臉她似乎在哪見過。

快走到公寓樓門口,才算想起來:“這007,氣質有點像我們學校法學系的系草。”

“系草?很帥?”徐浥影心不在焉地搭腔。

米洛記得自己之前和她提起過這個人,還說要帶她去A大見見,沒想到她已經忘得一幹二凈。

“是挺帥,有鼻子有眼的,不瞞你說,光是我們專業就有不少人喜歡這姓池的,不過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聽說那女生高中還是和他一個學校的,但沒在一起過。”

米洛咋舌,“平時在學校拽的二五八萬似的,沒想到私底下還挺趕潮流,也學別人玩暗戀那一套。”

聽她這麽說著,徐浥影微微一滯,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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