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陌上奚攜了琉璃染向初子薰告別。三人在門口說了一些惜別的話，就揮手作別了。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轉角，初子薰才收回了眷戀不舍的目光。

當日，夜，莫府莫名起了一場大火。雜亂的救火聲和淒厲的哭喊聲徘徊在初琴鎮上空，久久不散。

莫府上上下下五十三口人全葬生火海，無一人生還。

天明，眾人望著昔日豪華的府邸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廢墟都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

第三日，淩晨，距初琴鎮四十八裏外西裏坡，陌上奚、琉璃染、初子薰三人再度聚在一起。不過，這一次，是真的分別了。

“這是散霧草，謝謝你們幫我做的。另外再代我跟疏月說聲抱歉。”初子薰笑著將三粒綠意通透的菱形珠子交給陌上奚。

“我還以為散霧草當真是什麽草呢。”琉璃染笑了笑。想到即將要分離，眼眶微濕。

“不把這珠子叫做散霧草，恐怕這世間早已沒了散霧草了。”初子薰的話略帶蒼涼。

“再在地下城裏待些日子，估摸著又可以在其他地方當地主了。”陌上奚突然的一句話讓兩個快哭的人又笑了起來。

是的，那日他們在門口道別只不過是做樣子給監視他們的人看的。果不其然，那個當初利用她的神秘人晚上就派了人來府中滅口。不料，府中有些家丁故意不小心的打翻了油桶將整座宅子燒了起來。那些個黑衣人無奈只得退到宅子外暗處候著，直到這把火燒光而無一人出來再離開。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那些黑衣人翻出宅子之時，府中人都躲到了宅子下的地下城裏。那場火燒死的只是府中的幾個死士罷了。

當然，這其中不乏陌上奚等人的幫助。

彼時，疏月瞳在暗中追到這幾個黑衣人的時候，發現他們早已服毒自盡，死在了湖邊。趁著屍首未腐爛，疏月瞳上前查看了他們吞的毒，發現這竟是樓中死士慣用的毒藥——安魂香。吃了它的人，見血封喉，並在短時間內屍首腐爛化作一團水。毒香也消失殆盡。

若不是她來得稍早，且了解這毒，她也不會知道這件事跟樓裏竟存著莫大的關系。

而，這個想害她的人又會是誰呢？

疏月瞳突然想起了當初雪夜裏那個青衣男子。

煙滿樓獨孤泠。

會是他麽？

樓裏的藥都是極珍貴的極有效的，況且主上最後還是原諒了他，並未下死手。因此休養了幾天，疏朗就能下床了。他知疏月瞳雖時刻照顧他，但她的心早飛到了那個人身邊。所以在她第三次不小心把藥碗打翻後，他終是開了口。

“你走吧，任務要緊。”

任務要緊，明明是在給她找理由離開，疏朗卻覺得是在說服自己不要阻止。

他怕，自己會舍不得讓她走。

疏月瞳看了他一眼，不知該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點點頭，戴上面紗離開了。

他看著她一步步離開他的視線，右手緊握成拳。

他想，這段日子是他最幸福的日子，只是，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窗外，一輪紅日緩緩沈落山頭，只餘下絲絲縷縷的晚霞纏綿在天邊，像極了誰心中的愁思。

······

他們約定在散霧森林碰頭，一路上，馬蹄噠噠而過。白馬之上，紅衣女子衣袍翻飛，一向無波的眼眸裏染滿了亮晶晶的歡喜。

她從來沒有這麽迫切的想要看到他。

疏月瞳想，當日相聚的情景會一輩子刻在她的骨血裏，不論世事如何變遷，那天的記憶永不褪色。

那日，天空已染了幾分墨色，煙霧繚繞的古木森前，男子立在那裏，手執玉骨扇柄的折扇，靜靜的望著她來的方向，俊逸的臉龐堅定且執著，唇畔帶笑。

在看見他的那刻，她竟恍惚生了幾分倘若她不來，他會一直在這裏等著的錯覺。

縱宇宙洪荒，滄海桑田，他始終在那裏。

然後他輕輕笑道：“我以為還要等到陌上花開，你才會歸來。”

紅紗下，女子的臉頰泛紅。

琉璃染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笑容僵在了臉上。手中拿著的紅潤蘋果一下子變得黯淡。她剛剛去溪邊洗蘋果了，然後滿心歡喜的回來想要告訴陌上奚等疏月到了他們可以先用蘋果裹腹，但現在似乎沒什麽必要了。

“琉璃。”疏月瞳在看見一旁的琉璃染時，笑意迅速從臉上褪了下來，心底驀的襲上了一絲寒意，就像是被撞見什麽不該的事。

她一直都知道琉璃染喜歡他，而她剛剛與那人調笑，當真對得起她？

倒是陌上奚瞇了瞇眼，神色自然的招呼琉璃染過來。

琉璃染在疏月瞳看過來的時候已然端上了笑意，稍稍整理下心情，又笑著跑到他們的身邊：“吃蘋果吧。”

不知是誰說的，不開心的時候也要記得笑，笑著笑著你自己就會以為自己是真的開心了。

其實，她也沒有什麽理由感到不開心吧。這樣才是最好的不是麽琉璃染望了望天空，硬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只是，心裏為什麽還是會有些難過？

翌日，陌上奚三人走進了散霧森林。林子果如傳聞一般，越往裏走就越暗，且雜草叢生，荊棘遍布，幾乎到了人的胸口處。瘴氣密布，毒蛇縱橫，若非三人手中的散霧草和陌上奚手中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再小心，他們也該多多少少添些傷。

“奚，疏月，我們剛剛好像走過這裏。”被兩人護在中間的琉璃染不經意看見了草叢裏斜曳著一塊鵝黃色的錦布，那是她之前不慎丟失的絹巾。

聞言，兩人凝了眉。他們才發覺，似乎已經在這裏兜了幾個圈子了。

擡頭望了望上空，枝葉的顏色已經看不清了，想必已經天黑。再走下去只怕有危險，三人互換了個眼神，決定在原地的空曠處將就一宿。

看著篝火，疏月瞳突然想起了她接任務時獨孤泠嘴角冰冷的笑。她很少見到他笑，因為他笑的時候就在盤算什麽不好的事。

空蕩蕩的宮殿，幽藍的火光，青衣男子漸漸走進了黑暗裏，跪在地上的疏月瞳，一股涼意竄上了心頭。

她輕輕的捂住胸口，那裏跳得極快。她第一次這般不安。

為了保存實力，以防毒物夜間來犯，疏月瞳和陌上奚決定輪流值守二個時辰。纖柔的琉璃染知道自己能力太弱，於是不作言語，乖乖的聽從了安排。

半夜，一縷若有若無的笛聲傳了過來。疏月瞳猛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樓主的召喚令。她看了看熟睡的陌上奚和琉璃染，輕輕的起身，朝他們周圍灑了又灑了一圈可驅逐毒物的白色藥粉，悄悄的向那個方向躍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偉岸挺拔的青色背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疏月瞳雖不解獨孤泠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何召她來，但還是恭敬的單膝跪在地上，低著頭。

“主上。”

“月，最近可好？”男子負手而立。聲線微柔，頗有長輩跟晚輩聊家常的意味。

疏月瞳沒有回話。

“長期跟在一個俊俏男人身後，想必這對於世間許多女子來說都是歡喜的。那月自然也不乏愉悅的吧，嗯？”男子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跪下的女子，線條冷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屬下不敢。”疏月瞳的聲線依舊，只是心中不竟顫抖了下，不知獨孤泠到底想表達什麽。

“我的月倒是懂事了。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獨孤泠低低的笑了笑，轉而聲線驀的低下，“只是你這次任務用的時間似乎長了點。”

“屬下有罪。”疏月瞳低下頭。

“罷了，本座能理解你想要與故人敘舊的心情。但別忘了分寸。路會幫你鋪平的，去吧。”話畢，青衣男子已然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良久，疏月瞳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右手。上面布著一層密密的汗。她緊緊的握住了右手，卻覺得有些東西她怎麽也握不住。如她所料，有些事已經快要不在她控制的範圍了。

事情似乎越變越覆雜了。

其實，是越來越明晰。

疏月瞳回到落腳處的時候，發現他們仍在熟睡。她看了一眼琉璃染，嬌小的面容上一道笑意彎得恰好，約摸是做了什麽好夢吧。

疏月瞳閉了閉眼，覺得心中第一次出現了“羨慕”這樣的字眼。她想她有時真的很羨慕她明媚無憂的笑。因為那是她再也無法擁有的陽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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