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月瞳不禁想起了昨晚。夜半時分，她睡不著就躍上屋頂，想透透氣。

居然陌上奚也在。

她一時無措，猶豫著該下去還是該留在上面。像是看到了她的窘態，陌上奚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夜黑如墨，幾粒星子閃著微弱的光，四下一片寧靜。

兩人雙手搭在腦後，斜躺在屋瓦之上。

“在想那位莫家小姐？”陌上奚出了聲，“還有取琴的事。”

疏月瞳聞言一震，自己心中所想竟教他猜透了去。她也不遮掩，說：“那莫家小姐太熱情了。”當然，對她似乎還有敵意，雖然那人一直沒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確是感覺到了的。

很微弱，卻真實的存在著。

“看來那女子的假喉結做得還不夠好。”陌上奚打趣道：“你覺得她的琴藝如何？”

“比琉璃略差了些。但是學三年能學到這個境界，還是可見她的聰慧和刻苦。”雖然疏月瞳很久不曾碰琴，但這些她還是懂的。

“嗯。”陌上奚想起了那時聽她在後山腳下彈的琴。他聽出了她的生疏，也聽到了她琴音中的悲苦。

悲傷與恨意的交織。到頭來，最苦的其實還是她自己。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藥味。可能很初家有關聯。”盡管她用檀香的氣味來掩蓋，她還是聞到了。

“你很希望快點取到琴嗎？”陌上奚突然問出了這麽一句。

疏月瞳一時無語。

助他們取到琴，是她的任務。如果任務完成了，她就必須要離開。

離開了，她就不必這麽糾結，不必像現在這般情緒覆雜。

只是她真的希望快點取到琴嗎？

“有時候我覺得你挺可怕的。表面溫潤如玉，內心卻不簡單。”

“你怕我？”知道她是故意岔開話題，陌上奚也配合的摸了摸鼻子，佯裝思考道：“其實我覺得自己還不錯，不難相處。”

疏月瞳的唇上勾出笑意，不論她怕誰，她都不會怕他。

不過是直覺。

“早些睡吧，明日還有事做。”陌上奚飛身下了屋頂。

疏月瞳並沒有離開，只是借著微弱的光打量起懷中的匕首，目光裏有些悲傷。取琴費不了多少時日，只怕她和他們快要說再見了。

還有多久呢。

……

有輕微的腳步聲，一只純白色的繡花鞋邁了進來。

疏月瞳打量了來人一眼，一襲白紗裙，飄逸出塵，發絲半綰，眸含秋水，膚若凝脂，朱唇不點自紅，既有小家碧玉的婉約，又有成熟女子的智慧。

琉璃染震驚的看著來人，想不到這莫家公子竟是女兒身。再看身旁兩人一如平常，心中嘆息，他們果然早就知道了，只有自己還這麽傻。

“子熏見過各位。”莫子熏盈盈一拜，大方得體。

“因家父家母在三年前雙雙因病去世，作為家中獨女，子熏不得已才日日以男裝示人，以方便做生意。”莫子熏說得簡單，其中想必也是諸多辛酸。

聞言，琉璃染在剎那間就消除了對她的敵意，反而滿是同情。想到自己幼年父母雙亡，如果不是被陌上燭救下，她恐怕沒莫子熏活得那麽堅強勇敢。

疏月瞳暗嘆了口氣。看來琉璃還是不知人心險惡。莫家小姐說父母雙亡時眼中閃過一道恨意，雖然很快，但她確是看到了的。想來，這一切沒有那麽簡單。

陌上奚的眸光深沈。

“那姑娘你為什麽要那麽熱情的請我們來做客呢？”琉璃染好奇的問了一句。

“實不相瞞，小女子此次是為了報恩的。”說著，莫子熏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沈默的白衣公子，眼中的柔情似感激似愛慕。

“三年前，父母雙雙剛離世。那時我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大小姐。突然之間無依無靠，難以適應，就想投湖追隨父母。幸虧陌上公子出手相救，並教子熏好好活下去。是以，才有了如今的莫子熏。沒想到在昨日竟又遇上了公子，所以……。”

陌上奚微皺了下眉。那時候不知為何，初家一下子失去了消息。於是父親就讓他來看看。但做那件事的人考慮得顯然很周密，他去了初家藥堂竟什麽也查不到，也就無功而返。在這個過程中他一點都沒有關於莫子熏所說的橋段的記憶。

“公子可是不記得了？”莫子熏的言辭目光均是著急，像是怕他真的忘記了。自己記了他三年，並為了他刻苦學琴，只盼有一天能彈給他聽，能受到他的讚賞。而如今才發現，原來他從未記得過她。

琉璃染有些黯然，這八年，奚時常出莊去找疏月，沒想到同時還受到了別人的歡喜。原來在外面還有那麽多人喜歡他。

“當日那種場面，任誰都會幫忙的，姑娘不必掛在心上。”依舊是那種溫雅的笑。

可以騙人的笑。

疏月瞳看了看陌上奚略帶茫然的樣子，就知道他根本就沒有記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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