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燭光盈滿了整個屋子，一襲紅衣的疏月瞳坐在桌前，借著微光，細細的撫摸著手中的匕首，姣好的眉眼裏有她掩飾不了的眷戀。

這是一把銀灰色的匕首，做工精致大方，刃身鋒利無比，柄端刻著一個小小的“疏”字。如人所想，這是陌上奚送給疏月瞳十歲時的生日禮物，據說是他親手打造的，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還記得在生日的前幾天，為了能讓他送自己禮物，她是纏了他許久。現在想來，當初的那股耐勁，她只怕是永遠也不會再有了，畢竟，如今的她，連去見他一面都不敢也不願想。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眸色一暗，疏月從記憶中清醒，將匕首貼身收好。轉身望向梳妝臺的方向，銅鏡映出了紅衣女子眼波裏的堅毅與決絕。

就知道她會來，所以當略帶遲疑的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疏月瞳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只是門打開時，她卻楞了下。

沒想到他會來。

“疏月。”縱然聲音有些拘謹，著鵝黃色衣裙的女子已然將疏月擁在了懷裏，“你還記得嗎？我是琉璃，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

琉璃染的聲音漸漸地的低下，隨之傳來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盡管疏月瞳沒有回抱，卻在心裏微嘆，有些人的性情還是沒變的。對於這個認知，她不否認，自己是有點高興的，至少，他們之間的距離稍微近了點。

人就是這麽矛盾的生物，明明理智的明白該與他們保持距離，心裏卻還是想要與他們親近。

“琉璃小姐，我現在叫葬月，可別記錯了。”疏月瞳說得雲淡風輕，面色如常，琉璃染卻是一震，快速的將其放開，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紅衣女子。

“疏月，你為什麽不認我？”琉璃染的情緒有些激動，“這八年我一直都很想你為什麽現在你卻不認我？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沒關系，以後我和奚都會保護你。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你可不可以不要這個樣子。”

疏月瞳面上雖無波，心裏還是顫了一下。原來那個一向不喜刀劍的女子竟是為她，拿起了劍。

不是沒有感動的，只是他們早已回不去了。八年，多麽讓人憂傷的年歲，世事早已變遷。

她一直都知道，八年前那場大火，燒掉的不僅僅是她的家人，還有疏月瞳那個女子。如今的她，不過是以覆仇為信仰的殺手——葬月罷了。

葬月，埋葬過去的歲月，從此，踏上覆仇的路。

這，或許就是她的命。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疏月瞳背對著他們，“我們早已踏上了不同的路。”

“疏月···”琉璃染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一旁沈默良久的白衣公子阻止：“琉璃，夜深了，早點回去休息。”

“奚···”琉璃染低垂著眉眼，一滴淚水從臉龐滑過，在月光下散著悲傷的光澤。

···

疏月瞳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靜靜的聽著那越來越小的腳步聲，心也一點點變涼。

她不否認，自己心裏不好受，在說了這些話後。畢竟琉璃染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她為她拿起了劍，她卻不願認她。

只是，認或不認，又有什麽區別。

最後都會離開，最後都會不見。

突然想起了另一個男人的話，他說：“葬月，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殺手，因為你心中有情。它終有一天會害死你。”

當時她並未反駁，因為不論配不配，只要能覆仇，一切都無所謂。

苦笑，疏月瞳輕輕揭開面紗。面紗下，右臉光滑如玉，左臉卻蜿蜒了一道醜陋如斯的疤痕。若沒有這道疤，她也該是極美的。

疏月瞳撫著這道疤，眼眸裏有什麽黑色的東西在積聚，在沈澱。

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山賊，那些屍體，那輛馬車，那把匕首在聲聲哀嚎中劃過臉頰，然後是，血從白皙的臉頰像是誰的眼淚一般涓涓流出，在月白色的衣袍上繡出了朵朵牡丹，妖艷而又絕望。

有風的聲音。

疏月從回憶中驚醒，她看了眼開著的窗戶，嘴角染笑，從地上鎮定的站起。唯有垂在身側的左手看似輕拿卻緊握著面紗的左手洩露了她的緊張。

她沒想到他會返回來。

“陌上公子似乎喜歡，嗯，翻窗而入。”疏月瞳將面紗放在桌上，現在戴上面紗未免有些矯情，盡管她不想讓他見到自己這個樣子。

陌上奚輕笑，從側室走出，白色的衣袍襯得他更為俊美挺拔。

她一直都知道，他向來喜白色，而且從小到大也只穿白色一類的衣服。

“不過是不想打擾姑娘在門口···想事情而已。”陌上奚較起以前的聲音略低了些，但更好聽。

“這樣說來，倒是葬月的錯了。要道歉嗎公子？”疏月瞳看著他的眼睛，鳳眸裏緊張不在，有些挑釁。卻在捕捉到當他看見她的面容微楞的神情時，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盡管只有一瞬，但她確實是看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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